凌一：“选拔是个人赛。”


    “选拔的最终阶段和联赛都是团体战，”司南轻声解释，“提前组建队伍会对你的成长更有帮助，而且，我可以帮你分析应对遇到的每一个对手。”


    这是会让所有一年级欣喜若狂的建议。


    凌一不想和司南绕弯子——她肯定绕不过分析异能的人，于是就直接问了：


    “为什么是我？”


    司南：“我很看好你。”


    “从你的父亲对我失态开始吗？”


    司南的呼吸停顿了一下：“……这很重要吗？”


    “重要，”凌一点头，“我不想参与你和你父亲之间的事情，也不想成为你实现目的的工具。”


    司南倒是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早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因此只是按照计划说道：


    “哪怕成为我的工具意味着我会对你提供很大的帮助？凌一，我的目的不一定会对你造成不利。”


    “那你现在告诉我。”


    司南沉默数秒，开口转开了话题：“如果你不选择我，我会成为你的敌人，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凌一耸耸肩：“我有朋友的。”


    司南微笑，她的笑容总是达不到眼底，凌一觉得她还是真心算计人的时候比较好看，笑起来有点吓人。


    “那祝你和你的‘朋友’，友谊长存。”


    凌一：“谢谢。”


    司南告辞离去，凌一给自己十秒去想她刚才充满恶意的暗示。


    没想出来。


    不想了。


    凌一哼着歌回到房间，做了会李欣悦发来的额外习题。午餐和晚餐她都是一个人吃的，玛德琳欲言又止的样子凌一就当没看到，至于冯斯澜——


    万幸没有遇见！


    她就这么一直开心到了第二天的晚上，踏入戴胜为她举办的庆祝派对的那一刻。


    凌一稍微打扮了下，其实就是换了身新衣服。她原本是想直接穿法洛斯常服的，但简维安说放假了就该穿自己的衣服，他不仅给凌一买了很多，还帮忙把当晚要穿的选好了。


    这一次不是冯家要求的活动，因此没有妆造，没有设计师围着自己皱眉摇头，也没有细致的全身翻新流程。凌一却觉得更加放松，她洗澡梳头穿好礼服，带着莫名的期待坐上陆行器。


    戴胜在新首都星有一套别墅，是她和她丈夫两人一起贷款买的，和冯家的城堡位于不同区。


    不是顶级富人区，但也环境优美，来往行人一看就是买得起高品质营养剂——精神饱满，身形挺拔。


    陆行器自动停在目的地，凌一带着紧张和期待走到门口，摁响了门铃。


    很快被接通，一颗红色眼睛出现在屏幕上，安尼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是凌一呀……”他懒洋洋地，“快进来吧。”


    门打开了。


    凌一拽了下身上的礼服，这件礼服来自联盟高奢品牌阿玛拉·维克斯，阿玛拉·维克斯既是品牌名，也是创始人的名字。


    阿玛拉的异能可以将物质的内在能量结构与运动痕迹视觉化，她最出名的设计是王虫系列，以虫族的能量回路作为图形设计来源。


    凌一身上这件是阿玛拉工作室的新品，属于“回响”系列，上衣是一件深蓝色宽肩带背心，仿军方坦克背心设计，深V背设计，搭配的同色外套遮盖到腰部；下身是高腰阔腿裤，和上衣用料一致，触感冰凉顺滑，行动时如水银泻地。


    像水，又像云。


    衣服的暗纹来自王虫【深渊】，阿玛拉并没有把虫子的花纹往娟秀精致方向诠释，而是保留了其繁复恐怖的特性，为这件礼服添了不少气势。


    凌一不懂时尚，但她很喜欢这件简维安专门挑出来的衣服，既不过度暴露，又不会太浮夸或者严肃，而且它穿上很舒服。


    凌一深吸口气，平复了不知何来的紧张，迈步走进了戴胜家的大门。


    里面吵闹嘈杂，有很多不认识的穿着清凉的男女，凌一小心绕开，在很多个恍惚的笑脸中努力走向自己唯一认识的一个。


    月临夏的上衣不知道为什么失踪了，可能和他从头到脚都是湿的有关，凌一不想用手碰他，好在他放下酒杯的同时看到了凌一，月临夏大笑：


    “是凌一来了！”他欢呼起来，“为联盟未来的英雄干杯！”


    所有听见他话的人——凌一很确定这些人不认识自己——都跟着欢呼大叫，甚至还有人哭了。


    还有人朝凌一抱过来，她下意识一闪，背后有人接住她，声音熟悉又陌生：


    “吓到了吧？”


    戴胜没放手，揽着凌一的腰把她带向外面的泳池。


    那里有话筒和一个巨大的投屏，凌一的心理专员是位可敬又严肃的女士，而现在，凌一眼睁睁看着脸蛋通红的戴胜拿起话筒，发出一声很不体面的尖叫：


    “喂喂，看过来，这就是凌一，我最优秀的学生。”


    很多酒杯被举起到天空，很多漂亮的人投来热情的目光，凌一呆呆低下头，泳池边一个身材火辣的男人从水里探出头，一边微笑一边伸手拽住了她的脚腕。


    凌一是可以躲过去的——她以艾伯尼的荣誉发誓，但她没料到来自身边的偷袭。


    戴胜一把将她推下去，还送了句话：


    “好好放松，努力和休息一样重要。”


    扑通。


    凌一就这么跌进了泳池。


    从水下向上看，正好能看见那块大投屏，上面是僵硬的她和快乐的戴胜。水纹模糊了视线，凌一觉得自己的脸很陌生。


    把她拉下水的男人见她没有浮起来的意思后就离开了，凌一摸索着找到一个无人的边缘才破水而出，倒是不冷，但衣服贴在身上有些沉。


    水面上好几个人缠在一起热吻，凌一光脚拎着鞋绕开他们，想去室内找条毛巾。


    水滴滴答答淌在地板上，又上了电梯，凌一随便找了间开着门的疑似客房进去，床上和衣柜里全都不止一个人。


    她随手拽了条干净的毛巾就走，没费心说“不好意思”，因为有些事做得太投入就会意识不到旁人，凌一怀疑自己压根没被房间里的人发现。


    好“快乐”的派对。


    联盟军人压力大又有钱是众所周知的，从战场活着回来的战士们一开始消费，他们花钱的水平甚至可以撑起一颗边缘行星的短期经济繁荣。


    发泄是正常的，深蓝这样还算是克制和健康，起码凌一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极乐鸟、违禁药品还有涉及人体伤害的游戏活动。


    凌一想，我可能只是不适应。


    深蓝的队员对她来说是老师，是半个家人，她很难想象他们也有放纵的一面。


    但她可以接受。


    凌一摸索着找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半天，最后只拿出一瓶纯净水。


    “嘿，帮我拿一瓶。”


    有人在厨房门口叫她，凌一应了声，又拿了一瓶扔过去。


    门口的人稳稳接住，仰头喝了半瓶，才满足地放下水，笑着对凌一说：


    “你就是今晚的主角？”她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衬衫，黑色的卷发散落在汗湿的脸颊旁，一双紫色的眸子慵懒迷人。


    凌一模糊地应了声。


    女人朝凌一走过来，她是踮着脚走的，这个动作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做作，相反，显得可爱又挑逗。


    没有妆造，没有华服，厨房甚至没有很好的光线，但贝拉——这位联盟娱乐圈的大明星，依然漂亮得闪闪发光。


    “你……比我想象中好看，”贝拉歪着头打量凌一，“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难过？他们说你正式成为法洛斯人了，你今天应该是最得意快乐的人。”


    凌一想从她的视线里退开，可这里是个死角，她瞅了眼贝拉，当机立断，以任何战士都会叫好的敏捷从贝拉身边的餐桌上直接翻过去了。


    贝拉：“……嗯？”她愕然回头，看着桌子对面紧张的凌一，忍不住笑出声，“你很怕我？”


    凌一板着脸回道：“不怕。”


    贝拉笑意更深，正要再说些什么，有人脚步匆匆赶到，用略带责怪的声音喊了她一声：


    “贝拉？你怎么去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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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


    声音断掉了，凌一回身，和简维安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简维安只披了一件外套，他的头发凌乱，嘴唇艳红，是充满肉-谷欠的性感好看。


    凌一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奇怪的是，简维安也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看着披了块毛巾、一身狼狈的凌一，眼珠在灯下变成深深的黑色。


    贝拉感兴趣地左右看看这两个不说话的人，自己出声打破沉默：


    “简维安，你的小朋友这么漂亮，为什么一直藏着？”


    简维安下意识揽住她、低头冲她笑：“凌一还小。”


    贝拉踮起脚尖吻在他的唇角，然后回头冲凌一眨眼：


    “等你长大了，记得找我玩啊。”


    再然后，她就这么离开了。


    这时候又有人来找吃的，简维安下意识让开，结果被来人一把捉住：“你藏在厨房干什么？快来，就等你了！”


    简维安这才看清来的是自己的熟人，他答道：


    “马上就来。”


    来人就高高兴兴走了，看都没看角落里造型奇怪的凌一一眼。


    周围的空气再次勉强恢复平静，可其中的漩涡却没有消失。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简维安斟酌着出口的话，“今天参加派对的都是认识的朋友，”他想说烂人都被自己提前筛出去了，但这话不知为何说不出口，“你——你没有喜欢的吗？”


    没有喜欢的什么？


    游戏、酒，还是人？


    凌一摇头。


    外面传来呼唤简维安的声音，一个短发女孩跑过来找他。她和贝拉一样，举动不出格，但与简维安的互动就是带着一种暧昧的亲密。


    可能是手位置高了一寸，也可能是目光的不加掩饰，或者是呼吸距离靠的太近。


    简维安捉住女孩的手，尴尬地看着凌一：“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我，”凌一胡乱指了一下身后，“我有点饿，吃点东西再出去。”


    简维安点头：“吃饱就出来吧，别总一个人呆着。”


    他被拉走了。


    厨房恢复安静，凌一把湿透的毛巾甩在一边，打开冰箱直接拿了瓶酒。


    辛辣的液体冲淡了外面的喧闹声，凌一背靠橱柜滑到地上，仰起头直接灌下小半瓶。


    比法图从高年级手里买下的酒好喝点，但不如玛德琳生日送给自己的那瓶。


    空瓶子撞出脆响，凌一懒懒爬起来，从冰箱里拿出可能是第六瓶。


    “给我拿盒冰淇淋。”


    身后传来声音。


    凌一没回头：“你自己没长手？”


    声音大笑起来，凌一不想理他，拿了酒又钻到桌子下方。这里很好，安静，又有酒，还很窄小，没有不认识的目光。


    冰箱门打开又关上，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桌子上倒吊下来，嘴里咬着舀冰淇淋的勺子：


    “伤心了？失恋了？”


    凌一抬起眼睛，正对上安尼幸灾乐祸的笑脸，她攥紧手心的瓶子：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安尼跳下来，盘腿坐在地上，他拿了好大一桶冰淇淋，七彩独角兽口味，嘴角上五彩斑斓一片，和不知道为什么染上很多颜色的白发正相配。


    “因为你烦人呗，”安尼又吃了一大口冰淇淋，格格笑起来，“谁让你不自量力老缠着他？现在好了吧，知道了吧——他对谁都那样，你以为自己多特殊呢，真是蠢死了。”


    凌一又喝了口酒：“我没有——”


    “你敢！”安尼挑眉，“你敢说你没有想过！”


    凌一沉默少许，哼了声：“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心善，不爱见人痴心妄想犯蠢。”安尼突然眼睛一亮，俯身凑到凌一面前，带来香甜和冰凉的气息，他看起来闻起来尝起来都像是天使，偏偏眼角眉梢都带着不怀好意：


    “你见到贝拉了？”


    他看着凌一回避的眼神，笑容更加恶劣，


    “那你就该明白了，他不可能看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