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的厨子不比法洛斯的差，凌一刚走进餐厅、闻见食物的香气，饥饿感就立刻变本加厉袭来，她不由自主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玛德琳在冯家当了大半辈子的管家，第一次碰见这么捧场的主人，斗志昂扬地把凌一往桌边带。


    餐厅里没有别的仆人，也因此更像家而不是餐馆。


    主菜是圆脊狍最鲜嫩的里脊部分，肉质表面煎出焦糖化脆壳，内里则呈现玫瑰粉色，搭配用蓝酪与荧果醋调制的浓郁酱汁。


    配菜是经过液氮瞬间冷冻再解冻，口感清甜爆裂的火萝卜颗粒。还有阿尔法星冷杉木菌，其独特的烟熏香气与肉汁相互交融，光凭气味就让凌一吞咽口水。


    凌一拿起刀正要切肉，一旁的玛德琳突然掩唇轻咳一声：


    “凌小姐，少爷还没有到。”


    凌一真的忘了！


    上次她在这里呆了十天都没见过冯斯澜一面，还以为这次也一样呢。


    她失望地放下刀：“他什么时候来？”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凌一循声看过去，差点没握紧手里的餐刀。


    冯斯澜没穿衣服。


    不是。


    他穿了条睡裤，且仅穿了一条睡裤，连鞋都没穿，就这么带着潮热的水蒸气、还在滴水的发尾以及肩膀上那条半干的毛巾出现了。


    凌一非常不情愿注意到，冯斯澜应该是因为之后会出镜，他上半身的除毛做的非常完美……


    “曼蒂，”他以昵称和玛德琳打了招呼，自己去柜子里拿了个新盘子，然后随意坐在桌边，用夹子给自己拿了块肉排，“今天的菜看起来不错。”


    玛德琳挺起胸膛：“您满意就好，少爷。”


    冯斯澜毫无贵族礼仪地咬了口肉，才看向定住的凌一：“你不吃吗？不合胃口？”


    凌一摇头，再点头，然后猛地低头收回视线，咬紧牙恶狠狠地把肉排切块。


    冯斯澜皱眉：“你这是饿了多久？”


    “半天。”


    冯斯澜：“……”


    这次轮到他盯着凌一吃饭，在凌一终于忍受不了要暴起的前一秒，他冲玛德琳道：“帮帮忙，曼蒂，我想要一瓶128年的永生之藤。”


    玛德琳领命而去，凌一珍惜地咽下最后一块肉，才利落地把餐刀和叉子放下，双手抱胸看向冯斯澜，恶声恶气：


    “看什么？”


    冯斯澜也放下叉子，他的身材太好了，就算坐姿懒散，也无损观赏性，不如说因为角度奇怪，骨骼和肌肉看起来更——


    凌一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他的脖子以上。


    法洛斯一年级会强制统一短发，二年级以后这方面就放开了，冯斯澜的头发比凌一的长一些，因为被打湿而颜色更深的发尾在他的颊边打着弯，实在是令人生气。


    “为什么我感觉你很讨厌我？”冯斯澜若有所思，“除了我们打的赌，我应该没有惹过你。”


    凌一干巴巴地说：“我没有讨厌你。”


    冯斯澜挑起眉：“是吗？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只是，”凌一不再看他，“没想到你会出现。”


    冯斯澜微笑：“……这是我家。”


    “之前的十天你就不在这里。”


    “我当时在忙别的事。”冯斯澜语气轻松起来，他重新拿起叉子，叉了块火萝卜细嚼慢咽，“一般来说我都会在家的。”


    “……行。”


    既然是在家，家主人自然是想穿什么穿什么，想怎么吃饭怎么吃饭。电视剧里的贵族会用礼仪折磨自己来证明那纯属随机的所谓高贵真的存在，但显然现实中的有钱人没有自虐的爱好。


    “你只吃这一点吗？”冯斯澜叫住已经想离开的凌一，“不喜欢新首都的风味，可以之后叫他们做别的，我记得你宿舍旁边的食堂是望舒口味。”


    凌一盯住他：“你到底为什么在乎？”


    冯斯澜叹口气：“可能你在z83没有接触过，我们这边管这个叫做‘礼貌’。就算是相互讨厌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话，也会在表面上彼此关心。”


    凌一没有立刻把盘子扣在他脸上——就凭这一点，戴胜应该给她发个情绪稳定的小奖章。


    “z83的人的确没有礼貌，但我们至少不会虚伪到装模作样。”凌一站起身，“你明明是讨厌我的那一个，还要假惺惺问我是不是讨厌你。我们不妨把话说开，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们不如相互视而不见直到赌约完成怎么样？这样你不用‘礼貌’，我也不用忍受你这个烂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嗯？”


    冯斯澜没料到她突然说出这么一长段话，一下没反应过来。


    凌一则是进入状态，她快步走到冯斯澜身边，想揪他领子发现无从下手，干脆重重在桌子上拍了一掌：


    “还有！自恋狂！”她大声说，“不要以为被叫‘第一美人’就代表所有人都会欣赏你的吸引力！”


    冯斯澜：“吸引力？”


    玛德琳：“凌小姐？”


    凌一和冯斯澜同时回头，玛德琳拿着一瓶酒站在那里，以一种特别诡异的淡定说完了自己的那句话：


    “少爷，要我为你们倒酒吗？”


    凌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和冯斯澜的距离：“不了，谢谢，我要回房间了。”


    光脑很及时弹出两条消息，风行止发来明天做造型和化妆的时间，另一条消息来自简维安。


    他问凌一有没有特别想去的新首都景点。


    还贴心地发来了几个备选项。


    凌一的心情立刻就平复下来了，她其实对羞辱和贬低一向都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就是冯斯澜……


    大概是因为他格外气人吧。


    回了房间进入浴室，凌一习惯性把热水调到最大，第五名管这种温度叫“略逊岩浆”。洗完澡，浑身发红的凌一已经进入学习状态，她点开简维安发来的链接，选了降临博物馆，然后就开始浏览星网上有关复制体的资料和讨论。


    简维安回的飞快：“那就这个啦，门票已经订好^^早点休息。”


    放假前简维安说有事随时给他视频，凌一犹豫片刻，发了晚安过去。


    她最后还是熬了夜，因为有关复制体所有权的问题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一不小心，凌一就看到了凌晨时分。


    第二天早上，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凌一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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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吃了早饭，万幸这次没有遇见冯斯澜，然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是中午，凌一问了玛德琳后，绕着冯家的城堡跑了五圈，又去健身房做了基础的训练，才热气腾腾前往风行止所在的地方。


    洗澡、化妆、接长发、试穿礼服，就在凌一快睡着的时候，风行止终于下定决心，给她选了一身柔黄色的长裙，搭配同色披肩。


    长发、长裙和披肩一个目的，都是为了遮住凌一身上不够“精致”的肌肉。


    她现在的地位有点尴尬。


    冯家给她的定位是花瓶，那她的造型其实就该追随潮流、吸引眼球，充当一个瘦而美的展示道具，上面摆放彰显冯家财力的珠宝；可凌一还在法洛斯上学，从理论上来讲，她是有可能凭实力立足冯家的，假如这种情况真的发生，那凌一的衣着就该以舒适威严为主。


    现在是两边都不合适，往左靠吧，凌一没有献媚观众的意识，右边靠吧，又太高抬她现在的地位。


    风行止和造型师一起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现在一种低调又柔和的方案。


    凌一把高跟鞋当平衡和足踝增强训练，走了两步发现稳稳当当后很满足，没有提什么要求。


    造型定下，风行止才开始给凌一补课。


    今晚要参加的晚宴在司家举行，司家是新兴贵族，家里人丁稀少，此次宴会由司夫人初霁主办，是她重病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司家最值得在意的是家主司瞬明，他的异能就是他的称号，全星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预言家】


    司瞬明的预言其实是一种包含海量数据的运算，他做出一次预言至少需要两年，而且给出的答案非常模糊。


    但即使如此，这也是全星际最让人羡慕的能力了。司瞬明很年轻的时候就加入联盟高层，他不用参战、不用训练，唯一的工作就是不断做出预言。


    他最有名的一个预言是伊谢尔星域的开发，当时备选开发的地方有六七个，是他预言伊谢尔会成为“安全之所”，才让联盟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伊谢尔从开发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被虫族侵扰过，而当时另外的备选区域，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虫族的痕迹。


    司瞬明和初霁育有一女，司南；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名叫池语风的养女。


    这位池语风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在司夫人重病闭门不出后，她和司瞬明的亲密照就开始被媒体拍到，有传言称，司夫人其实就是被这对狗男女气病的。


    风行止对八卦点到即止，重点在后面：


    这次凌一和冯斯澜共同露面，第一是敲定他们之间的婚约，正式向公众承认凌一的社交身份；第二就是展示冯家和司瞬明的良好关系。


    目的只有这两个，除此之外的事情，和凌一都没有关系。


    风行止换着重音把这句话强调了两遍，凌一终于反应过来：


    “这次晚宴会出事儿？”


    “大概率，”绕弯子对她没用，风行止只能用大白话说，“但肯定跟你没关系，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站的远远的、别沾上就行了。”


    接受命令是凌一最熟悉的模式，她爽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