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渴望

    窗外的梧桐树长出新绿,第一次月考结束后,早春时节的日光遍照万物。


    午休时间教室里很静,木苳趴在走廊往外看,阳光晒在身上变得暖洋洋的。


    对面教学楼时不时有人从教室出来,她一整个午休也没看到段远昇,便转身回了教室。


    或许从第一次趴在围栏处看到对面就是理科一班,适逢其时地看到段远昇施然从最尽头走到另一端下了楼梯开始。


    木苳偶尔下了课放风,便喜欢趴在围栏处看着对面教学楼发呆。


    这周有看到过他三次。


    他也没有往这边看过。


    附近新开了一家新华书店,放学后她背着书包去了书店买学习资料,在逛书架时看到了《暗淡蓝点》那本书。


    她刚捏过书的一瞬间,看到对面也同样捏住了半边书。


    两人又在同时松开手,木苳误以为对面会拿走,便转过头去书架找别的书。


    她买了两本地理试卷,结账时发现带的钱有些不够,于是尴尬地想把试卷放回去。


    老板却笑着大方地说:“没事,你先赊账吧,你是一中的吧?”


    她身上还穿着一中新发的校服。


    今年学校有人资助,校服是免费的,作为春装来说布料质量很好,偶尔放假木苳也会穿。


    她为自己的困窘头一回感到自卑。


    “谢谢您,我明天就还给您。”


    木苳离开时又看到《暗淡蓝点》那本书并没有被买走,于是跟老板说这本书可以可以给她留着。


    她匆忙回到家,从她床头的箱子里拿钱。


    这个小箱子带着锁,是她在爸妈去世之后从家里搬过来的,是姥姥给妈妈的嫁妆。


    虽不值钱,却也是珍贵之物。


    木苳钥匙还没插进锁芯,锁便自动开了。


    她愣怔了一下,迅速打开锁,小箱子里东西乱成一团,里面放的现金也不翼而飞。


    木苳在一瞬间耳朵产生了剧烈的轰鸣,像是扎进绵密的针,刺得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动,一只手用力地搓了一下耳朵。


    她又打开灯翻了三四遍,仍旧没看到。


    合上小箱子,木苳几乎是吞了口气,转身走出家门。


    杨俊还没放学,他所在的小学就在距离家不到一千米的地方。


    她几乎是一路跑着出的门,嗓子被风吹得很疼,眼眶也刺得疼到睁不开眼。


    木苳第一次产生了一些委屈的情绪,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绪。


    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她早已学会了怎么样压制情绪。


    毕竟也从无人理睬过她的难过。


    她就站在路边,仰着头把眼泪咽下去,往杨俊的学校走。


    几个男生刚从小卖部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卡牌。


    跟几个同样拖拉着书包的男生在路上打闹。


    木苳快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质问:“你动我箱子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声调,少女的声音清冽又温缓,显得如日光般和煦,没有攻击力。


    可杨俊还是头一回看到木苳如此脸色跟神情,慌张地哆嗦着唇:“什,什么?”


    “箱子,我床头那个箱子,锁芯被别坏了,我之前自行车也是你弄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谁动你那破箱子啊。”杨俊看到旁边同学看他的眼神,瞬息不满。


    “你之前跟我要钱,我没给你,你就偷。”


    “你开什么玩笑,你有钱吗我跟你要?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你还好意思说?现在还来污蔑我!”


    木苳只是问:“你手上买的东西哪来的钱?”


    “你管我哪来的钱,你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吧,现在想要栽赃到我头上,想都不要想!!”


    杨俊说着大步流星往家里跑去。


    其余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也跑开了。


    *


    杨俊被打得屁股快开花,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刘秀兰丝毫没留情,拿着擀面杖声音啪啪地从沙发处传来。


    杨俊求饶不行,只是一味地哭,旁边杨思语都没敢说话。


    “你承不承认?是不是你拿了姐姐的钱?”


    “我没拿!!!我就是没拿!!”


    “你不承认是吧?我让你偷东西!让你撒谎!!”刘秀兰气得头昏,手下更加用力。


    “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我就去见我爸了!!!呜呜呜呜呜。”


    杨思语皱着眉没忍住上前:“妈!他都说了没偷了,那个卡片我刚问过了,是他朋友买的,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拿了钱。”


    刘秀兰把手里的擀面杖扔在地上,杨俊得了空,红着眼怒瞪木苳,迅速跑进房间锁上门。


    木苳一瞬间眼底茫然一片。


    没有吗?是她自己花完了吗?


    “木苳,弟弟应该真的没拿,你是不是忘记在别的地方了?”刘秀兰的声音在耳畔飘浮着。


    “不会的,我记性很好,就是在箱子里,真的没有了。”木苳说。


    刘秀兰也因为这种烦心事而感觉头疼说:“那家里也不能安个监控吧。”


    木苳拘束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之前跟老师申请了这学期去学校住,等下周就搬走了。”


    刘秀兰沉了口气,最后从房间给她拿了两千块钱。


    “你拿着,木苳。”


    木苳没办法拒绝。


    又在这一瞬间,从刘秀兰的眼神中看出,她内心知道是杨俊拿的。


    作为杨俊的妈妈,她可以关起门来教育自己的儿子。


    但对外,她不会明白地偏向她分毫。


    木苳仰头看着她,鼻尖在一瞬间莫名有些酸。


    那股酸意被她狠狠压着,不想在刘秀兰面前展露。


    她从未受过什么偏爱,也自然不该有什么委屈。


    又听到刘秀兰无可奈何说:“等过完这学期行吗,我在升主任的重要阶段,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传到医院或者同事的耳朵里,我这辈子都很难升了,木苳,你体谅一下我。”


    升职之后工资翻倍。


    可惜主治向来是一道能不能翻身的坎。


    卡在主治十几二十年的大有人在。


    “好。”木苳听不得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她爸,刘秀兰大概会过上比现在好不知道多少倍的生活。


    甚至于母亲差点被父亲打死那几次,都是刘秀兰心疼地把母亲带走,给母亲准备的医药箱,鼓励她报警离婚。


    木苳对寄人篱下四个字又有了更深刻的记忆。


    木苳找了一家下课后可以兼职的工作,在另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上晚班。


    便利店老板知道她的年纪,又问她为什么要来兼职。


    木苳回答说给自己赚学费跟生活费。


    对方叹了口气解释说:“现在开始管控严格了,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成年了。”


    木苳找了好几家店都这样说,她忙点头说:“谢谢老板,您放心。”


    及时还了书店老板钱,还把那本《暗淡蓝点》给买了下来。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前天也有一个女生想买我都没给。”


    “谢谢您帮我留着。”木苳十分感激说。


    老板看着小女孩眼底坦诚的情感,有些感慨青春年少。


    “没事没事,之后会多进一些这类型的书。”


    木苳抱着崭新的书,直奔小书店。


    老板正在店里,木苳把书偿还给书店后,看到上面那张索引贴上的回复:


    真好奇,学霸的思维逻辑是不是不一样,太会构建,组织能力太强,怎么能练就呢,


    -据我所知,高二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学完高中的全部课本了。


    木苳在一瞬间愣了一下。


    高二?


    她倏然想到那次给他出的那道物理题。


    木苳没有回答,只是写——


    你呢,你是只有周日才被释放出来的外星人吗,


    因为Sunday吗。


    她在书店看了一下午书,晚上又去便利店兼职。


    店里一直没人,安静的氛围让她困意频生,不小心睡着了。


    梦里梦到她的初中,那会她学习起伏挺大。


    偶尔能考到班级第一,偶尔甚至是吊车尾。


    她最害怕的时候便是周日。


    那是她父亲不用上工的一天,会跟工友一同喝酒聚餐。


    回来总是酩酊大醉,稍不满便对母亲拳打脚踢。


    那时候还在世的奶奶也并不喜欢她,又总想着让母亲怀二胎抱孙子,于是还会阻拦家里的打闹。


    后来奶奶去世,妈妈就没再有保护的人。


    梦里她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母亲滚烫的眼泪伴随暗灰色的烟灰猛地从头顶砸下来。


    那呛人又滚烫的灰烬像是要把她的一生席卷淹没。


    “你好?我结下账。”


    木苳睁开眼,困意退散,惊魂未定地给对方扫码,看向电脑屏幕显示时间,凌晨了。


    “你还好吗?”女生拿着药已经出去了,又担忧地拉着男朋友重新走进来。


    木苳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没事,谢谢你们。”


    女生还是把手里的温牛奶给她:“请你喝。”


    给完便跑开了。


    木苳是后来几天频频注意到杨俊的怒视,才明白刘秀兰教育孩子的方式。


    她禁了杨俊的所有零食跟游玩机会,并要求他在考试中进步五名,才能取消禁令。


    *


    忙碌的兼职压着她的精神,要跟上学习,下课后不再有时间跟崔雨晴一同吃饭。


    这学期她倒是没那么想要结交朋友,大多数时间都被学习填满。


    半个学期下来,也只跟同桌蔡茵茵说过两三句话。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木苳拿着试题去了老师办公室,是一道有关导数的大题。


    她看了答案,却不知道解题思路,不能够理解怎么想到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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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解答的。


    她没有学习天赋,只有从根源上得知方法才能不那么僵套。


    数学老师正在收拾公文包,看到木苳后笑了下:“木苳同学,今天不行,今天我要早点回家。”


    这半学期下来,他印象最深的便是木苳。


    她在班级学习成绩一直都在前十名,学习也刻苦勤奋,一有时间就往办公室跑来问题。


    木苳也跟着抓了抓头发说:“好的老师。”


    “诶?段远昇!”


    数学老师朝着窗外男生招了招手,说:“来,刚好,过来给我们班人讲道题。”


    段远昇走进来,看到背对着他的女生,穿着一身校服,拘谨地站在那儿。


    数学老师又闲聊似的问:“最近学习还跟得上吧?”


    这一届的重点苗子,理一的数学老师跟他在一个办公室,天天炫耀他这位学生。


    手底下有这么一个稳扎稳打的清北预备生,不管以后如何选择就学方向,上课都能多几分劲。


    “还行,老师教得很好。”少年身上熨帖着干净清新的校服,好学生的气质跟修养让人容易忽视他的背景。


    对比其他班级里一些同为富裕家庭出身,他身上少了一贯的少爷脾气,也仅仅在手腕上的手表跟穿着上显现出骄矜之气。


    “你这脑子要是能复制我可就不操心喽。”


    数学老师这是什么话。


    应该是别人能不能跟得上他才对。


    木苳垂着脑袋不敢动,在内心悲鸣。


    又听到段远昇朗声问:“老师,这需要帮您浇吗?都干了。”


    “多肉还要浇水?那麻烦你了,我真得走了,还要接孩子放学。”


    说完就急匆匆离开。


    木苳站在原地,此时也没转身,手指紧张地摁压着桌面,呼吸都变得浅显了些。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过来,像踩在了她心尖上。


    这一瞬间他又觉得段远昇有些陌生,仿佛距离又拉回到了高一开学之前。


    “哪道题?”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疏离冷淡,身形落拓挺拔笼罩下来。


    那冷淡的声线像糊了一层厚厚的浆,让她有些难过。


    木苳声音有一半堵在嗓子里,闷得透不过气,才勉强抬了下头说:“不用了,我,等周一再问王老师。”


    段远昇等她抬头,还有些意外。


    但想到她并不爱跟人攀谈的性格,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走廊给水壶灌满水。


    重新走进来,盯着多肉根部,适度浇着水。


    木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什么事情了。


    她可以离开了。


    才踱步抱着试卷往教室外走。


    又一边看着试卷上那道被写得乱七八糟的题,跟一张并不符合她平常成绩的低分试卷。


    在这一瞬间又有些恼怒跟后悔。


    那又怎么样。


    起码,原本能再多说两句话的。


    她放慢下楼梯的脚速,仿佛这样拉长的时间里,就多跟段远昇待了一会儿一样。


    陈霁然上楼碰巧看到木苳。


    “木苳?”


    木苳啊了一声,抱着试卷倏然抬头。


    随后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说:“陈霁然。”


    陈霁然的脸从阴影中浮出来,带着笑说:“是我,段远昇在办公室吗?”


    “他在。”


    “你剪头发了啊?差点没认出来。”


    木苳才羞赧地抓了抓说:“对,长发不好打理。”


    她剪了个短发,理发店问确定吗,最后说是给她剪了个什么妹妹头。


    她原本想要自己剪的,但害怕实在太丑,赌博成功了。


    陈霁然又想起什么,忽然拉住人说:“诶,一会一起吃吧,学校对面那家麦当劳吃饭吧,段远昇也一起,我请客。”


    见木苳看着他,陈霁然又笑着说:“一会要去天文台一趟,让你帮我个忙。”


    木苳就点了点头说好,他又扫了一眼木苳手上的试卷。


    “你作业忙吗?”


    “我来问题的。”


    最后那道题反倒是陈霁然趴在走廊给他讲的。


    等木苳恍然大悟时,段远昇已经兴味索然低头倚靠围栏,耳朵上插着黑色有线耳机,百无聊赖打好几把游戏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夕暮中的微明映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风切割出颀长挺拔的身形。


    他倏然抬头,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停止。


    木苳跟他漆黑的眼睛静静对视上,掐着手心,硬着头皮死也不移开。


    段远昇眼睛直视她,甚至微挑起眉骨,瞳仁中坠入一些细碎光芒。


    那股作壁上观的姿态,暴露少年事不关己的昂然自持。


    凝滞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放缓,木苳坐立不安,头脑发晕。


    随后若无其事移开眼,手下慢吞吞捂着自己鲜红的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