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顺张秀带着汪源在一个清净的夜晚悄无声息地从林江市回到太平村。


    晚上三人躺在炕上，汪顺突然说道，“以后，咱们就当没有生过小草那丫头。”


    张秀咬牙切齿地道，“这死丫头真是狠心！”


    “她不认我们，还害得我们在里边蹲了半个月，就这么算了？”


    汪顺，“不算了，你说咋办？”


    “难道真让人家公安把咱们卖她的事儿查出来？”


    到时候可能就不止半个月。


    张秀不甘心地瞪着棚顶，“那你说李家那老娘们找来咋整？”


    “我们也得罪不起李家。”


    汪顺沉默了，小草整不回来，李家也得罪不起。


    他咋知道要咋办！


    张秀突然道，“都怪汪小萍这个瘟大灾的！”


    “这一来一回，1500块一个子儿都没捞着！”


    “我看我还得找她要！”


    越说张秀越觉得是这样。


    没见到那些钱也就算了，但眼睁睁看着那些钱从自己手里溜走，张秀的心都像是被剜掉一块。


    “明天咱们就去李大柱家找汪小萍要钱，他们要是敢不给钱，我就把他们卖小草给李家那丑八怪丫头换工作的事儿说出去！”


    她卖闺女是不对，那汪小萍和李大柱也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还有李家那个狗眼看人低的死老太太，就该睡大街去，住啥楼房！


    上次去李大柱家，张秀当时没明白李家人说的是啥意思。


    过后，她才反应过来，李家是用卖小草的事儿给他们家那个丑闺女换工作，真是不要脸！


    那可是她闺女，她还没工作呢！


    最后张秀说，“等明天要出来钱，我们就搬走。”


    汪顺震惊，“啥？你要搬走？”


    张秀，“不搬走咋整？你的大队长也被撤了，李家那老娘们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找上门，我这心里发慌。”


    汪顺，“搬去哪啊？”


    张秀理所当然地道，“搬去城里呗！”


    “小草那死丫头都能进城，我们小源自然也要进城！”


    说着，她又叮嘱汪源，“老儿子，等进城妈就供你去上学，你好好学，也给妈考个大学生回来，让那死丫头神气！”


    汪源没说话。


    张秀搂紧汪源，像是搂着自己的全世界。


    第二天吃完早饭，三人就去了镇子上。


    张秀按照上次的路找到李大柱家，使劲儿地敲了半天门，却没有人来开门。


    这时，旁边的门被打开，一个女人走出来说道，“你们别敲了，李家都搬走了，这屋没人。”


    张秀傻眼，“啥？搬走了？”


    “啥时候搬走的？咋能搬走呢？”


    连楼房都不住了，李家是要上天吗？


    邻居好奇地打量着张秀，“你是谁啊？跟李家啥关系？”


    张秀没回女人。


    女人也不在意，继续道，“看样子你们不知道吧，李大柱因为偷厂子里的东西被抓起来了，厂子已经收回分给他家的房子，他们当然要搬走了。”


    “听说，他们好像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张秀差点想骂娘，李家真是找死，好好的偷厂里东西干啥？


    活该过不上好日子！


    不对！


    李家搬走了，她的钱找谁要去啊！


    张秀越想越心疼，下一秒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的钱啊！”


    “李家真是丧尽天良啊！”


    “我的钱全没了！”


    邻居眸光发亮，“咋地，李家欠你钱了？”


    张秀哭声一顿，“当然欠！”


    “欠多少？”


    张秀刚要说，就被汪顺拽了起来，“走，我们回家！”


    她不情愿地扑了扑了屁股，跟着汪顺一起离开。


    路上张秀问，“这么急干啥啊？”


    汪顺脸色不太好，“咋不急，我怀疑李大柱就是被任桂兰那老娘们给弄进去的。”


    “她儿子死了，她就成了一个疯子，所有跟他儿子有接触的，她都不会放过，我们再不走，我们也会被她害死的！”


    汪顺越想越急，“快点，我们回去就找支书开介绍信！”


    没等到第二天，当晚汪顺张秀带着汪源就连夜离开了生活半辈子的太平村，从此再也没有音信。


    .....


    汪奇陆海在宋沐的带领下，正准备新一次的导弹热防护实验，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老宋，这就是汪奇吧。”


    宋沐转头，汪奇也跟着看过去，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奶奶。


    宋沐笑了一声，“巧珍，怎么样？汪奇不错吧？”


    吴巧珍打量着汪奇，“看着倒是一个不错的小姑娘，眼神挺亮。”


    宋沐，“看着不错，人更不错，她可是把我测验学生的那些题，全都做出来！”


    “这不放暑假，我想着让她来熟悉熟悉，反正早晚都要来的。”


    吴巧珍开玩笑般说道，“你确实需要点聪明人。”


    “你这材料可是很重要的一环。”


    宋沐，“别急，我这不马上就要再一次实验，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吴巧珍摇头，“我还有事儿，你先忙着吧。”


    等人走了，宋沐边忙边跟汪奇两人说道，“我们国家现在穷啊，比不上国外，没有大型风洞，否则这个实验就不用在火箭发动机喷流下完成，直接在风洞内就能模拟出导弹升空飞行的真实环境。”


    “材料都是真实材料，这是最后一批，新的还没有运来呢，你们一定要认真观察记录数据。”


    汪奇听着，突然问道，“实验非要用真实材料吗？”


    宋沐笑了，“那是自然，用真实材料，才能保证实验的精准，导弹升天之后才不至于因为一点数据上的误差全盘皆输。”


    汪奇若有所思。


    宋沐见她如此，直接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汪奇正在思考，没有回应，宋沐也不催。


    他转头看向陆海，“小海，你以前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陆海看向汪奇，抿唇摇头，“没有。”


    他当时虽然觉得浪费，但先辈们都是这样做的，而且这本来就是实验的必要耗材。


    宋沐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也没想过，但我的老师想过，只是也没有办法。”


    都是穷闹得。


    不过，老师当时更注重的就是要在国内建成大型风洞。


    现在，这个计划确实在某些地方正在实施。


    或者，不久的将来，研究所内也能建设风洞。


    两人没再关注汪奇，开始忙别的。


    不知过了多久，汪奇突然回神。


    宋沐第一时间关注到她，“怎么样？想到了吗？”


    不知怎么，他对汪奇这个小姑娘特别有信心。


    心里的直觉告诉他，她或许真的能想到一些好办法。


    汪奇点点头，宋沐双眼蹭地一下亮起来，心跳开始加速，“什么办法，你说！”


    汪奇缓缓开口，“据我了解，我们现在要做的实验室有关导弹天线窗的热防护——介电盖板。”


    “我想我们可以找一些代用材料来进行实验，我们不需要追求材料成分的完全一致，而是追求‘烧蚀规律’的一致。”


    “我们只要保证代用材料的烧蚀率等关键参数与真实部件成比例，就能反推算出真实天线窗在飞行中的表现。”


    “另外关于代用材料我也有一些想法，可以用氧化镁、三项石英立体织物复合材料、透明陶瓷等等。”


    汪奇很少说这么一大段话，说完整个人立即低下头，以至于她没有看到宋沐和陆海脸上的沉思。


    实验室内十分安静，汪奇一直没有听到回应，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啪啪啪....”


    突然有掌声响起，宋沐陆海瞬间惊醒，看向门口的方向。


    汪奇也抬起头看过去。


    是吴巧珍。


    她走进实验室，走向汪奇，抬手在汪奇的肩膀上拍了拍，眼里都是赞赏，“你，很不错！”


    汪奇双眸亮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宋沐。


    宋沐才发觉自己刚才听得太入迷，忘记给出反应，小姑娘估计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他走向汪奇，“汪奇，老师决定采纳你的提议，这次实验就由你主持，试一下。”


    总要给有想法的年轻人一些机会。


    “不过，表面上实验还是得挂我的名字，要不然有些人会不服的。”


    汪奇自然同意。


    吴巧珍笑着道，“老宋，你这次可是给咱们研究所招到一个了不得的苗子。”


    话落，她又看向陆海，“小海，你也别气馁，你和你师妹擅长的领域不一样，她可没你经验丰富，你是咱们研究所的老人，要多带带她。”


    陆海明白吴巧珍的意思，笑着道，“吴教授，我懂。”


    “师妹这么厉害，我也很骄傲。”


    宋沐笑着道，“行了，小海可没那么多心思。”


    汪奇第一次主持实验，宋沐同陆海在一旁协助。


    三人没日没夜的熬了一周，终于记录下一组数据，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进行下一轮实验，进行对比。


    这一忙活，就一个月过去。


    在八月初的时候，三人终于得到一组最接近的数据。


    此时连续熬了一个月，三人的身体虽然很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


    有了这些数据额，这一个多月总算是没白忙。


    很快整个研究所的人就都知道，宋教授新带来的小姑娘主持的这次实验，并且取得了胜利。


    “这新来的这么厉害呢？”


    “听说，她把宋教授的那本测试题全做出来了，这不是天才吧，而是鬼才！”


    他们进研究所之前，也做过类似的测验，但可没有一个是全做对的。


    “就是听说身体不太好，一直咳嗽。”


    “别担心，研究所会给请医生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都是为国家奋斗，有什么可叹气的，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实验数据上交，很快就有工厂按照提供的数据进行生产。


    汪奇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


    研究所周围的景色也不错，这天她独自一人出来透透气。


    一个多月没出实验室，一出来汪奇才发觉自己有多么想念那些白桦树，想念夜鹭，想念森林里的交嘴雀。


    从研究所向右拐，就进入研究所的园林区，这地方就是给研究员放松的。


    汪奇走在林子里，身心像是得到了沐浴洗涤，整个人都重新焕发生机，就连咳嗽声都变少。


    不知不觉，她走远了一些，周围变得寂静起来，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细线。


    汪奇突然注意到一颗杨树枝干上有一个像是鸟窝一样的绿色小球。


    她走进仔细观察，最后又忍不住爬上去。


    是冬青，一种寄生灌木。


    在太平村的林子里，她一直都没有发现。


    冬青在冬天也是绿色的，别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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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已经凋零，唯有它还挂在枝干上，给苍白的冬天填补一抹生机。


    它红色的小果子，也是很多鸟类的越冬食物。


    汪奇伸手摸了摸，又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便准备下去。


    起身的瞬间，突然发现，远处的林子里似乎有一队人马。


    她站在树上定睛观察，但隔得太远，也看不太清，只是看到有人影晃动，似乎还有马。


    片刻，汪奇从树上下来，沉默一会儿，转身回到研究所。


    她直接找上研究所的安保队。


    为保护研究所的研究员，这里驻扎了一个十多人的小队。


    汪奇找到小队长，说明自己看到的情况。


    小队长出于谨慎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没有看错？”


    汪奇点头，“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小队长，“你是研究员，最好留在研究所。”


    “我们只是去搜查一下。”


    汪奇没说话，转身离开。


    她看着小队长带上四个人，全副武装之后，进入林子。


    等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之后，汪奇拿上弹弓也进入林子。


    林子深处，松尾看着被绑起来的梁沛沣说道，“平度，你知道你是哪里暴露的吗？”


    梁沛沣嘴巴都被堵上，只能抬起头用双眼看他。


    松尾笑了一下，“我让你去招人，你每天都往外跑，却一个人都没招到，金子却没少拿。”


    “又花钱又花时间，却没有办成事儿，你这样的员工，老板是不会喜欢的。”


    梁沛沣没什么反应。


    松尾看着他，“但我不一样啊，我还是很宽容的，就算你用我的钱去找小姑娘，我也不怪你。”


    “我还想着帮你把那个小姑娘弄来，你看我对你好吧。”


    “呜呜呜...”一直没有反映的梁沛沣听到这话，瞬间激动起来，趴在马背上摇晃着身体，用力地抬起脑袋，愤怒地瞪向松尾。


    松尾，“瞧瞧你这眼神，看样子很喜欢那姑娘。”


    他幽幽说道，“可惜，我的人过去的时候那姑娘不在家，是一连好几天都不在家。”


    “说不定那小姑娘已经选择别人，你就安心的跟我走吧。”


    梁沛沣提着的心放下来，微微低下头，不再看松尾。


    没有找到汪奇就好。


    松尾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话，即使梁沛沣不回应，自己一个人也说得起劲。


    寂静的林子里就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这次的任务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之后，我就可以回到故乡。”


    梁沛沣听他提起任务，心又紧张起来。


    松尾不信任他，导致他调查的进度被拖慢很多，直到前两天他才得知松尾手底下还有两个技术人员，这两人负责制作炸弹。


    他们想要炸掉前程水电站！


    前程水电站是林江市的重要设施，供应着全市人民的用电，储水量多达70.7亿立方米。


    当时，梁沛沣立即就想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可就在此时松尾发现了他，并带着人把他抓起来。


    原来，这个消息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就等着人上钩。


    想到这，梁沛沣的内心焦灼不已。


    自己该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


    如果传不出去，对于林江市的人民，那将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梁沛沣挣扎起来。


    松尾注意到他的动作，却并不想理会，“你不用白费力气，我是不会放开你的，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开。”


    “而且，我也不想听你说话，你说的话我不喜欢听。”


    “呜呜呜....”梁沛沣看向松尾，示意自己要说话。


    松尾不为所动，“平度，我很欣赏你，虽然你没有帮我做成什么事儿。”


    “但你知道吧，有些人一看就是人才。”


    “而人才应该得到重视，你们的国家却一点也不重视人才，真是暴殄天物。”


    “我知道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投靠我们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梁沛沣对着他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鬼才会投靠他！


    汪奇进入林子之后，没多久就追上小队长他们。


    可看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她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记住自己说的话。


    在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前，汪奇走向另一个方向。


    旁边的四人小队，走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人影。


    小队长做出停下的手势，低声道，“我们走出许久都没有看到那位研究院说的人，你们是什么想法？”


    有队员说道，“队长，我觉得我们也许走错了。”


    “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位研究员说那些人有马，可是这边的灌木与草并没有被踩踏的痕迹。”


    小队长沉思片刻，“回去。”


    他们快速折返，路过那棵桦树的时候，突然有队员低声喊道，“队长，那边的路上有痕迹！”


    四人停下检查，最后一致同意踏上这条路。


    松尾等人似乎很急，从天黑走到天亮再走到天黑，连吃饭都不休息。


    至于梁沛沣，根本没有饭，身体一直倒着头朝下，脑袋都开始发晕。


    第三天的晚上，松尾等人终于看清那比城墙还高大许多的灰白色水泥大坝。


    松尾站在大坝不远处，抬头朝顶上望去，感叹这个工程的伟大。


    “这要是我们国家的就好了。”


    他收回视线，眼神变得冷漠，“可惜。”


    天刚蒙蒙亮，松尾吩咐人开始安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