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从没有来过公园，但听同村的孩子说过公园。


    公园里有海盗船、有烤肠、有去做运动的爷爷奶奶，人很多。


    所以，她想象中，公园应该是一个树木郁郁葱葱，荷花开满水面，鸟儿在林间跳跃，自然与人和谐相处的休憩场所。


    与眼前这个整体破破烂烂，泥地被踩得锃亮，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的场地，绝对不是同一个地方。


    谷峰笑着道，“你别介意，那些椅子都被人拆了拿去烧火。”


    汪奇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还是很美。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很漂亮的。”


    谷峰带着她朝公园西面走去，走过一片榆树林，视野瞬间开阔起来，远处的水面平静而宽广，像是太平村前的那条河。


    谷峰笑着在前面走，“你快点，在这边。”


    河边也有不少人，坐在台阶坐下，脚放在水里乱晃，激起一片水花。


    沿着台阶一直朝前走，突然江面出现一个豁口，这里没有台阶，只有一些裸露的基岩。


    在这些基岩中，有着很多大小不一的坑洞，坑洞里都是水，与江面没有衔接，像是无端出现的水坑。


    谷峰见汪奇看那些坑洞，忍不住说道，“我妈说这都是当年那些小鬼子炸出来的。”


    汪奇看他一眼，微微摇头，“不是，这只是江边的一种地貌。”


    “这些大大小小的圆坑叫做壶穴，是江水裹挟着石头冲击着这些基岩，日久天长形成的坑洞。”


    谷峰惊讶，“你怎么知道？”


    汪奇，“看书。”


    梁沛沣给她带来的书里有写到。


    她又想起这个人。


    汪奇看向远处奔腾的江面，希望江水能冲去这人在自己脑海中的影子。


    但江水并不能，只会让她注意到梁沛沣给自己带来的更多改变。


    他在她身上似乎留下了锚点。


    那些锚点就是这些知识，除非她再次成为文盲。


    谷峰坐在一块基岩上叫她，“汪奇，来这里。”


    汪奇收回视线，看向谷峰，这个人可以吗？


    汪奇抬腿朝他走去，在距离他远一点的地方坐下。


    谷峰拿出一本书递给她，“喏，给你。”


    “就是这本，你看看。”


    汪奇接过书，低头看起来，很快就被里面的内容吸引。


    谷峰也拿出自己的数学课本。


    两人就这样伴着江水冲击基岩的哗哗声，学习到太阳过山。


    偶尔，汪奇抬头，看着被余晖染成的橘粉色的江面，唇边微弯。


    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船，她看了一会儿，便继续读书。


    低头的汪奇并不知道，船离自己越来越近，船上一个留着短发戴着眼镜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光火热带着深切又克制的思念。


    身旁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平度君，你在看什么？”


    平度转身看向来人，声音平淡无波，“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河山波澜壮阔，我们的国家却没有，真是可惜。”


    “是啊，这里就该是我们的，都是那些该死的猪，居然还敢反抗。”


    “不过，我们也可以拿走一些东西，只等松尾长官那里完成，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竹内的视线突然注意到岸边的汪奇，眼底划过一抹幽光，“平度，岸边的那个少女很不错，在这群猪里算是上等的，你要吗？”


    “我可以让人帮忙。”


    平度冷眼看着竹内，厉声警告道，“你安分一些，最近风声紧，要是因为你的原因而影响松尾长官的计划，你最好准备切腹谢罪。”


    话落，他对摇船的人说道，“回实验室。”


    竹内脸色难看，低着头道歉，“抱歉，我知道了。”


    船渐渐离开，汪奇再次抬起头，看着远去的船，微微蹙眉。


    刚刚，她感觉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你在看啥呢？”谷峰问道。


    汪奇摇头，“没啥。”


    “这本书，我可以带回家吗？”


    谷峰，“当然可以，书放在你那就行，你看完了还给我。”


    汪奇，“谢谢你。”


    谷峰笑了笑，“这有啥。”


    “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汪奇看了眼天边，点点头。


    谷峰眼睛一亮，“我送你。”


    汪奇，“我可以自己回家。”


    汪峰不放弃，“这么晚了，还是让我送你吧，我姥爷可没教我让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


    “很远。”汪奇说。


    “那有啥，正好当做锻炼。”谷峰脸上的笑容很大，眉眼间都是雀跃。


    两人没有坐公交车，从柏油路走到煤渣路，最后走进胡同。


    汪奇的两间小房呈现在他们眼前。


    院门的每一根木头都经历过风雨的侵蚀，空隙大的能钻过一只猫。


    院内的海棠果树，枝丫伸展着冒出墙头。


    “我到了。”汪奇说。


    谷峰看着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屋里没有什么好看的。”汪奇回答。


    能进入她的领地，除了梁沛沣还没有第二个人。


    谷峰跟梁沛沣不一样，他像是自然界里那些知道自己很强壮的雄性。


    他们更喜欢主动进攻。


    但她已经跟爱情相处过，结果并不好。


    这时，谷峰已经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树长得挺好，很多年了吧？”谷峰问了一句。


    汪奇摇头，“我没问。”


    谷峰看着一片黑暗的房子问道，“叔叔阿姨没在家吗？”


    汪奇，“我一个人住。”


    谷峰微笑，“你这让我羡慕了，一个人住，没有爸妈姥爷的指指点点。”


    羡慕？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否则一定不会说羡慕。


    汪奇打开锁头，请谷峰进门。


    电灯拉开，谷峰第一时间就看到自制书架上那些汪奇一点点收集起来的羽毛骨头还有树叶。


    “这都是你收集的标本？”谷峰问。


    “嗯。”汪奇点点头。


    “了不起！”谷峰赞叹了一句，又看向一旁腹部有着蓝色花纹的蜻蜓，“这个蜻蜓挺好看的，它旁边的虫子是什么？”


    汪奇看一眼，“这是黑纹伟蜓，旁边是它的幼虫。”


    谷峰瞪大眼睛，“蜻蜓的幼虫是虫子？”


    汪奇，“雌性蜻蜓会把卵产在水里，蜻蜓点水就是这一过程。”


    “卵在孵化后就会变成水虿，一种水生的昆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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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过程可能持续几天、几个月。”


    说到这，她停顿下来。


    谷峰已经不再看蜻蜓，转而又看起其他的。


    他想，蜻蜓随处可见，干嘛要收藏起来呢？


    那只黑乎乎的幼虫，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谷峰又看向挂在墙上的画，画里是大雁、是蓝大胆、是松雀、是河里的鲤鱼。


    汪奇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些画复刻了太平村的生命，也复刻了她跟梁沛沣的回忆。


    大雁是他们一起看过的。


    谷峰突然转身看向汪奇，“你可以给我画一幅画吗？”


    汪奇一愣，“我不会画人。”


    “试试嘛！”谷峰笑着道，“画不好还画不赖嘛，我不介意。”


    汪奇还是摇头，“我不会画。”


    “好吧，我不会强迫你的，我想有一天，说不定你会主动画我的。”谷峰看着汪奇，很自信地说道。


    “我家就是这样的。”汪奇没有看他，视线望向窗外说道。


    虽然自己想与人接触，但谷峰未免太快了。


    谷峰是第二个到过自己房间的人，也是除梁沛沣以外唯一看过自己这些藏品的人。


    梁沛沣就像是这些藏品，像是太平村的那条河，那座山一样自然。


    而谷峰却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小青脚鹬盯上的鱼。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家了，下次我再来找你。”谷峰说道，然后便准备离开。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一下，转身看向汪奇，“汪奇，我没有说过吧，你很厉害！你知道的也很多。”


    “在我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像你一样知道这么多。”


    不否认，谷峰一开始是被汪奇身上那种奇特的气质，以及美丽的眼睛吸引。


    可现在，他觉得汪奇的美不只有脸。


    她的独立、博学，让他心生渴望。


    ......


    李母今天又来了派出所。


    她听说了一些事儿，想要来确定一下。


    苏凤辰正在整理从死者朋友那里了解到的一些有关死者的信息，听到声音抬起头，“你是谁？”


    李母眼睛通红，“我...”


    话没说完，就是一阵哽咽。


    “我听说你们有...有李广亮的消息，我想来问问他在哪？”


    苏凤辰明白了什么，看一眼李母说道，“我们是有他的消息，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说吧。”李母看向苏凤辰，眼底都是泪光。


    “我们找到了李广亮的尸体，但我不建议你去看。”


    “呜呜呜....”李母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悲痛的哭声从身体内响起。


    “我就知道...我....”


    “他咋死的？在哪？”哭了好一会儿，李母抽噎着问道。


    苏凤辰，“死亡原因还没有确定，要等报告，在岷山。”


    “岷山？”李母震惊，坚定地道，“他不会去岷山的，肯定是有人骗他去的！”


    “你们查到啥了？谁杀了他？”


    苏凤辰摇头，“我们还什么也没查到。”


    “关于你儿子，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他离开前几天在干嘛？”


    “他肚子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