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有寄居蟹打壳的主意打到她家小店身上了。


    爱丽丝浅笑，稍稍低头，看着这差不多到她人高的寄居蟹朋友：“我和吉力为什么在一块的问题先不说，你看起来好像对我家小店很感兴趣啊。”


    至于它话里那句丑家伙，爱丽丝自动忽略。


    没审美的家伙。


    寄居蟹眨巴眨巴眼睛，“不对，我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爱丽丝晃晃手指，“你肯定很想要这家店吧。”


    寄居蟹扭扭壳里瘦弱的小肚子，两个伸出头的触角眼点了点。


    爱丽丝微不可察地轻笑两下，有点被可爱到，但还是不能原谅它的无礼：“这样，你说说，你为什么特别想要这家店，我就，考虑把它出给你，这样你就拥有这个又新又大又美丽的家了。”


    “真的真的？”寄居蟹两个触角眼都在发光。


    “嗯。”魔女微笑，眼皮遮住精-光闪过的眼睛，这样转身带着无知的寄居蟹走进小店，而对上身后两名店员不可置信的眼睛，她也毫无心理负担。


    魔女说的话并不能信。


    这话是在年轻的寄居蟹说完自己要这家店的目的后才发现的，可这时它已经把自己一肚子关于家的苦水倒完了。


    “可恶，你这个坏魔女，居然不出给我堡礁，我要去章鱼老大那告你！”寄居蟹指指点点。


    “别急啊。”爱丽丝笑眯眯的，“我这可以定制新家嘞，只要花你们这里的贸易币就好了哦。”


    “定制？贸易币？”寄居蟹右边那只触角眼搓磨了下左边那只，以表疑问，“我们这没有定制，也没有贸易币，蟹蟹，听不懂。”


    爱丽丝有点不耐烦了，总感觉这是在面对小孩子，但还是耐下性子：“定制就是跟我提需求，我来做。统一的贸易币没有，那就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我会给它定价的。”


    这下寄居蟹听懂了，触角眼直勾勾地盯着爱丽丝：“蟹蟹，大好人魔女。换下来，旧家给你。”


    这“旧家”，也就是这满是人眼纹路的壳其实在人类这根本不值几个钱，但爱丽丝浅笑了下，“好。”


    她知道，家是寄居蟹一生最重要的东西。


    这只寄居蟹说自己的一生都是围绕它打转的，吃饭时要有家，爬行时要有家，嘴巴碎碎动时也要有家。


    两百年前，它急着换家，没怎么试探就匆忙出壳，露出软软的，仅有它上半身一半瘦的小肚子，差点被其他海妖咬掉，这之后它每次换家都小心翼翼。


    眼睛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壳必须要用钳子和头丈量，以便一秒内将小肚子一抽一塞。


    因此，爱丽丝向寄居蟹提出建议：“我会按照你的比例一比一搞个缩小款的，珊瑚礁堡模样的，再在上面加点检测小魔法怎么样？”


    寄居蟹顶着那有很多眼睛的花纹螺壳晃了晃触角眼，里面盛满了小店从左到右彩色的摆设，从冒出幽蓝小泡泡的氛围灯到火山小石块堆成的小小货架，再到贝壳小托盘。


    亮亮的，和天上的星星一样。


    它有多久没见过星星了？


    不知道，好像是两百年前？


    不管怎么样，听了魔女的话，想到会有这样冒出幽蓝泡泡的壳，寄居蟹将目光对准吉力，他正在搬宝石和奇形怪状钢铁到货架上的。


    “喂，吉力。”寄居蟹外凸的嘴器们快速动弹了几下。


    “噗噜噜。”它吐了几个泡泡。


    “看在你将这么好的‘鱼’带进来的份上，我原谅你这条鱼了，你不死也没关系。”


    听到名字的那刻，吉力握着货架的手微微发紧，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海妖这么喊他，作为纤弱特征这么明显的生物，他一直是丑的代名词，因此也被选作……


    这也导致后来某些惨剧的发生。


    而现在，它说，原谅了。


    爱丽丝和尼格霍德只看见寄居蟹那几句话，惹得吉力手指微顿在贝壳上。


    见吉力迟迟不回头，寄居蟹也不做他想，满脑子都是房子、房子，它和魔女在木板上按钳为契，定好月亮的光出来时再取，便心情很好地哼歌离开了。


    带着满壳乱扫的眼睛那种。


    吉力目送它推开厚实的礁门，尾巴在空气里甩了甩，继续沉默地用毛巾擦小店了。


    门一开一合，露出外头“阴云”密布的天顶，黑雾之下，仅仅透进些微太阳发浮光，奇妙地是，没有漏水进来，更奇妙地是，吉力算得上是在这“空气”里游。


    爱丽丝观察着这些细节，捏着下巴陷入微微思量。


    难不成，这里的小店现在还发挥着什么特殊作用。


    尼格霍德将目光放在爱丽丝身上来回打量，让爱丽丝很难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结合前不久他对她忽悠寄居蟹时的惊愕，爱丽丝抬起下巴，笑道：“是在为我的揽客手段成长而惊奇吗？”


    尼格霍德抿抿唇。


    “我感觉你和我学坏了，爱丽丝。”


    魔力反应一个人的灵魂颜色，依现在她采原料和忽悠客人的样子看，尼格霍德感觉爱丽丝的魔力真的不该像是白色。不过，若是按她在他心里看，那魔力又应该是白色的。


    等等，魔力、诅咒。


    尼格霍德反应过来什么，“嗯？爱丽丝，给我看看你的手。”


    爱丽丝摸不着头脑，依言照做。


    相触温暖，但爱丽丝手心的魔纹，令尼格霍德心头微惊。


    它不见了。


    尼格霍德抿了抿唇，踌躇着开口：“爱丽丝。”


    “嗯。”爱丽丝感觉尼格霍德看着她的眼睛从没这么严肃，的确，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诅咒，开始生效了……”


    他们异口同声，爱丽丝低头眨眨眼，柔软的黑发贴在脸上，眼里滑过些许金辉，“尼格霍德，我或许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大剪子，小剪子，洗剪吹洗剪吹~”大章鱼舞着刀，在沙雕上虎虎生威。


    寄居蟹就是这时敲门的。


    红色的大章鱼手一顿，“进来吧。”


    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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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蟹立刻顶着那张通红的脸爬进这座沙堡，但它本身就很红，章鱼完全看不出来就是了。


    章鱼将刀头触-手坠在地上固定自己，坐在沙堡的王位上，手撑头看它：“说吧，这回找我又是什么事？”


    寄居蟹钳子摸-摸脸颊，小肚子有些扭捏：“你知道的……”


    一声叹息从高位传下来，传进沙堡门口的寄居蟹耳朵里，“行吧，那些‘鱼’晚上比较傻，我们，夜晚行动。”


    爱丽丝从没有忘记红皮指南书上标注的“偷家”那两个字。


    月光透过细密的雾海照入海底，遮掩着窸窸窣窣的响动，她伸手扔出一根黑麦，凭空将它转化为面包圣剑。当然，它还有个名字，叫做打盗专用棍！


    经刚才她和尼格霍德的法术研究，他们发觉，爱丽丝现在出店就放不出魔法，在店里又能放的出魔法。


    所以说，这不是魔法消失了，而是有什么制止着她，让她放不出魔法，结合他们两人，仅有爱丽丝接触过心头石，唯一的解释就是，心头石上存在着某种不知名的法术结构，阻塞了她身体里魔力的循环流淌。


    命名这种循环流淌为魔力回路的话，简单来说就是——心头石上存在的法术结构阻塞魔力回路，小店则让魔力回路流淌。


    所以，也就不存在诅咒一说了，诅咒是咒法，是恐吓。


    在爱丽丝和尼格霍德看来，这该是，一种存在于认知中的毒素。


    即，“我认为我放不出，所以放不出”的伟大唯心主义。


    不过这其中还有疑问存在。


    尼格霍德点点下巴：“这确实能够解释你手心上魔纹的消失，可，那些携带这种毒素的海妖又怎么解释呢，它们不是放不出魔法，而是看起来身上产生了严重的变异。”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目光移在了爱丽丝身上，他眉头一紧，“怎么才能让你恢复原状？”


    粗壮的长尾在尼格霍德说到这时已控制不住显露出来，不安地在他身后摇摆。


    爱丽丝浅笑着收回手，笑容带了些狡黠，“这事就要看我们小店今晚的客人了。”


    泡泡灯冒出第3000个幽蓝泡泡的现在，两道巨大的黑影笼罩在幽静的小店上方。


    爱丽丝和尼格霍德面容掩盖在门口大型水藻的阴影之下，隔空对视一眼。


    就像吉力说的，有海妖，上勾了。


    -


    “月亮，月亮，疯狂的月亮。”


    “它照拂着万物，让我癫狂。”


    “形影不离的，是太阳。”


    “生死相依的，是月亮。”


    “潮汐中，我窥见你的影子。”


    “我们本是来自一处，何必互相厮杀？”


    此刻，海面的黑雾之中，有人在问，他绵羊似的短发不再打卷。


    在恐惧的滋养下，他那双眼眸，色泽愈发充盈，就像是上好的紫色宝石。


    “这里不欢迎你。”蛇说，她一步踏在海面上，也护在酒馆前。


    “谁知道呢？”祂说，“可你们都接受了她，为什么不能接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