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明诚

作品:《重回反派少年时

    夜晚,恰逢烟花璀璨绽放。


    一簇簇星火裹挟着暖意直冲而上,光照亮了整个天空,流线型的烟花像熔化的金子,撒在黑色的夜幕中。


    长街上,花灯高悬,人声鼎沸,油锅滋滋作响的声音、小贩的吆喝声、众人的欢笑声搅在一起,漫过整个花灯街。


    刚才奚映雪跑得有点急,压根没注意前面有人,直冲冲地就撞了过来,左手握着的糖糕来不及收势,已然黏在了身前少年的衣摆之上。


    但她完全没发现。


    只是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一如前世俊朗非凡,唇红齿白的脸上镶着一双风流桃花眼,灯火勾勒出他菱角分明的轮廓。


    白衣少年也低头着她,眼里有着惊艳。


    看她柔顺的长发被束起,有一些鬓边的碎发被汗水粘住,贴在白皙的脸颊上。纵然做男装打扮,但她雪腮粉面,琼鼻樱唇,难掩绝色风姿,离近些完全能看出这是位年轻的女郎。


    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纯洁无垢,灵动狡黠如宝石般发光发亮。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好像刹那,感受到一道清澈透明的风,从他身体间的缝隙里轻轻地吹过去。


    完全没有过的体验。


    一人怀旧,一人意动,双方皆是呆愣。


    “雪儿,你没事吧!”看着二人久久不动,张京妤还以为奚映雪在街上遇到了麻烦,或是与人起了争执,连忙从后面小步跑过来。


    奚映雪缓缓回头,看向赶上来的好友,愣神无言。


    张书铭也紧随其后走了过来。


    发现少女异常的举动后,他向来沉稳内敛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一下子看到黏在对方衣服上的糖糕,立即如同大家长一般向道:“兄台,实在抱歉......舍弟一时心急,冲撞了兄台。”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奚映雪侧前方,隐有保护之意。


    少年同样看出张书铭对少女的保护,但目光仍然不自觉的向她看去,并没有回答男子的话。


    感受到异常的气氛,奚映雪这才回神,看向少年的衣服。


    那身洁白的锦袍上,一块棕红色的糖糕污渍赫然在目,在华贵的缎面上格外显眼。


    “无妨,无妨。”少年的目光艰难地从少女脸上移开,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暖意,似春风拂过湖面。


    他摆了摆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语气恢复轻快:“今日花灯节,磕磕绊绊在所难免,几位兄台不必介怀。”


    张书铭微微躬身:“多谢兄台海涵。”


    少年姿态闲雅,同样款款做辑回礼道:“听口音,几位像是京城本地人。”


    张书铭道:“兄台所言不差,我们三人皆是京城人士。看你有些面生,想来是刚来不久吧?”


    少年的声音宛如那清风拂过,爽朗中透着悠闲:“实不相瞒,我乃是远游探亲而来,对此地不甚熟悉,也不知城中美味的酒楼茶肆坐落何处,几位朋友可否指点一二。”


    少年又与张书铭客套了几句,似乎不经意间看向奚映雪。


    看到作男装打扮的女郎皮肤白得晃眼,唇瓣抿着,一双杏眼像是含着澄澈的春水,但是眼神居然很复杂。


    她正在看着自己。


    被她这么一看,少年呼吸却是微微一滞,连忙微微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再次偷偷瞟向她。


    奚映雪深吸一口气,佯装做无事的样子,开口道:“对不起,不小心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少年听到她说话,立即微微侧身朝向她,只觉得她的声音也是如此的好听悦耳,当即连连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没事没事,我这身衣服今日得幸能被‘点缀’一番,反倒添了几分意趣。”


    虽如此,奚映雪还是拿出了手帕,递给他:“先擦擦吧。”


    看到那个精致柔软的锦帕子,少年的眼睛猛地焕发出光彩,伸手接过后扬起一个俊朗的笑容:“今日有幸,遇得几位朋友,这样罢,礼尚往来,我请几位吃茶,也劳烦几位兄台,告知我一些京城的风俗趣事,不知可否赏脸?”他很喜欢听她说话,忍不住想多听几句。


    张京妤性子天真可爱,觉得少年初来乍到又温润有礼,当即便笑着应道:“好啊,正好我们也有些累了,便一同去茶肆歇歇。”


    少年眯着眼,白玉般的手指摇着扇子,笑得更开心了。


    奚映雪不说话了。


    因为,她还没有做好,与他见面的打算。


    居然就这么遇见了。


    但是,今生不再打扰他,才是最好的祝福。


    她摇了摇头,下定决心一般:“我家中还有事,就不去了,先回去了。”说完,居然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去。


    白衣少年的笑意戛然而止。


    “哎——映雪,你去哪?”张京妤见她远去的背影,也匆匆将手中提着的一堆吃食杂物匆匆甩给身旁的张书铭:“哥哥,我先去找她。”


    说罢,她和少年点头示意,也跑走了。


    少年睁得大大的眼睛依旧看向前方,脑海里挥之不去少女明媚如同桃花的面容,只觉得心砰砰乱跳,但她毫不留情转身离开的行为更戳伤了他自傲的心。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如此果断的拒绝。


    为什么?刚刚明明看她眼中也有欢喜的,怎会一个吃茶就将她吓跑了,连朋友都不等,她这么讨厌自己吗?


    少年方才还俊朗悠闲的笑容不见了,剩下错愕与苦涩。


    张书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衣着暗纹白色锦袍,拿着一柄价值不菲的白玉扇子,气质斐然,不难猜出他出身不凡。


    倒像是,皇亲国戚。


    完全看不见她们了,少年露出一个苦笑,对着张书铭道:“兄台,实不相瞒,我是当今文王的胞弟,凌明诚。”


    他的语气称得上诚恳:“此次初来乍到,不懂京城的规矩,不知在下是否说错了话,或是做了什么不妥之事,惹了她不快,还望兄台帮着美言一二......”


    听到他自报家门,张书铭顿时心中了然,神色却依旧不卑不亢。


    果然,这位少年俊逸矜贵,举止得体,又在春节团聚之时离开家来到京城,手中还握着这般价值不菲的白玉折扇。他联想到春节前来觐见的几位藩王,不难猜测他可能是哪位藩王的亲属。


    但思及奚映雪异常的行为,以及少年似有些主动的言语,他斟酌着平静道:“她性情如此,世子不必介怀。”


    “多谢兄台解惑,不知兄台是?”


    张书铭道:“我是当朝宰相的孙子,张书铭,刚刚跑走的哪位,是我妹妹。”


    凌明诚显然早已看穿了张京妤与奚映雪二人的乔装打扮,问道:“那,另一位是……”


    张书铭瞥了眼他。


    “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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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唐突,但我真心希望有机会要向她道歉。今日打搅了几位的好兴致,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凌明诚有点失落,不甘心地问,“不知兄台能否告知?”


    张书铭沉默了许久,眼神复杂。


    心中虽不悦他追问奚映雪,但知晓若是自己不告知他,凭着二人的身份,早晚也会相遇。


    “她是将军府嫡女,奚映雪。”他神色如常地回道:“我视她如同己妹,己妹脾气不太好,如果哪里得罪了你,请世子别放在心上。”


    凌明诚缓缓收回目光,并不避讳那目光里的一闪而过的锐利态度。


    -


    奚映雪快步在人群中穿梭着。


    她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明诚,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间,比前世早了许久!


    居然还有张书铭在场,让她一下子就想起前世那日!


    以及——


    “雪儿,你喜欢烟花吗?”


    耳边,听见少年清朗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


    白衣少年站在一座拱桥上面,眉眼间有着恣意与开怀,“你若喜欢,便让这灯火照亮临安城的每一条街巷,让这烟花,为你盛放一整夜,如何?”


    奚映雪睁大了眼睛,语气也充满了震惊:“明诚,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烟花?”


    少年似是被她震惊的小表情取悦,嘴角翘起:“知道你喜欢,我特意找了临安最好的烟花队。”


    “放一整晚要多少钱啊?”她呆呆地问出了一句废话。


    可少年并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微微抿唇,笑道,“只要能讨你欢心,多少我也不在意。”


    “文王家底再厚,也经不住你这般铺张花销啊。”奚映雪感叹道,却抬眼看向漫天的烟花,绚丽的色彩交织成梦幻的图案,映得她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光彩。


    很美。


    记忆中,面红齿白、正气盎然的少年拉住了她的手。


    二人朝着城外的山上跑去。


    那时候的奚映雪,完全没想过安全不安全的事,也不在意自己穿着裙装跑起来有多不便,满脑子都是兴奋和好奇,被少年带着一路奔跑。


    “我们去哪呀?”她神色隐隐兴奋,期待地问。


    明诚没说话,胸腔发出爽朗而愉悦的笑声。反而稍稍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拉着她,跑得更快了些。


    二人跑到山顶。


    最终,停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山顶平台上。


    金粟凝空,银花照夜。


    在山顶看烟花,整个临安城尽收眼底,绚丽的火光如同星河落在城中,繁盛至极。


    “这也太好看了。”奚映雪走到观景台边,仰起头,眼中印着星星点点,眉眼弯弯,不禁由衷地赞叹道。


    “嗯,是好看。”


    听见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却看见俊朗无比的少年,并没有看漫天璀璨的烟花。


    而是在看她。


    奚映雪抬脚跑过烟花下的京城街道。


    心中酥麻酸涩,眼眶发热。


    在看见明诚的那一瞬间,一直压抑着的、一直试图忘记的、上一世的所有欢喜与遗憾顷刻翻涌了出来。


    那样俊俏的少年郎,长大后该是怎样绝代风华,该过着怎样美好人生,都不该是——


    那样为了她!


    她不能哭,也不能回头。


    她不会让前世之事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