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看着林牧野手中烧制好的杯子，颜色比刚做好时浓，通体带着透明的釉，很是精致惹眼。


    沈清赶忙接过其中一个杯子，让林牧野进到屋子里坐下。


    林牧野看着沈清电脑里的PPT，喝了口普洱茶，对沈清笑着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沈清注意力这会儿全在自己手里这个瓦猫水杯上。她的指尖轻轻扫过杯壁，感受着亲手雕刻的玉龙雪山印记，摸着瓦猫有棱有角的轮廓，竟然有点不敢相信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你知道瓦猫是什么动物吗？”林牧野看她望得入神，忍不住引起她注意。


    沈清觉得问题问得古怪：“瓦猫瓦猫，那当然是猫了！”


    林牧野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这才得意洋洋地像个老师般讲起课：“瓦猫不是猫，原指能食鬼的老虎。因具有镇宅、辟邪、纳福的作用，便被人置于屋脊正中处。又因其身体中空，故还有吞金吞银、招财进宝之意。”


    沈清这才把目光移回到林牧野身上：“这么好的寓意！那我们酒店也多做一点文创产品，比如钥匙链什么的，把你刚才讲的这些打印在一旁，客人都会喜欢，很容易卖出去吧！”


    林牧野边笑边看沈清：“你这RevenueManager当的可真是称职，什么都能联想到给徒栖创收。”


    沈清坐到林牧野旁边，给他展示自己已经做了一部分的PPT，有些拿不准主意的地方刚好让林牧野现场帮忙给个参考。


    两人就这么腻歪着又待了两个小时，夜深之际终于把PPT的初稿完成了。沈清见林牧野一脸疲惫，让林牧野早点回去休息，自己也洗漱完躺上了床。


    不知是普洱的功效还是心里有事儿，沈清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还没睡着。


    她脑海里总是会出现林峰那双犀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仿佛一眼要把人看穿。


    她想争取明天汇报，以便早一天出发回家。如果不尽快把这件事做个完结，沈清悬着的心总觉得不踏实。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说不上是睡实了还是做梦了，清晨六点不到，沈清就再也睡不着了。


    沈清简单收拾下，洗了把脸，披着外套出去走走。


    徒栖外面的石板路还有晨露，湿湿的，让常年干燥的黎乡多了一种浸润的柔软。


    门口的柴柴听到动静，探出头查看，睡眼惺忪地看她一眼，又缩回脑袋继续窝着睡了。


    沈清忍不住笑了，想到林峰对一只狗也能有意见，不禁可怜起了柴柴。


    沈清看着远山被云雾缭绕，想起了家里平原地区，一般难以见到如此美景。如果这次回去父亲身体没有大碍，自己应该带着两位老人来黎乡旅个游、休个假。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频率较快，像是在慢跑，没一会儿就赶上了沈清的脚步。


    沈清下意识地侧身让路，但那脚步在她身旁慢下来，最后和她并排走起。


    沈清转头，随即怔住了。


    本来最不想见的人，偏偏就这么一对一的见了面。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颔首问好：


    “林总好。”


    是林峰。他身穿黑色始祖鸟软壳，刚好可以避开寒气和树上滴落的水滴。额头上薄薄的不知是汗还是水，看样子跑了有一阵了。


    林峰没有看她，而是目视前方。两人步伐一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约好的一起晨走的同伴。


    “起这么早？”林峰的声音低沉，没有了工作期间的严肃，多了几分慵懒和亲切。


    沈清立马回答：“昨晚做PPT就脑子乱乱的，有点睡不着。”


    “什么PPT？”


    “营收项目汇报PPT，家里有点事，所以赶了赶，想早点汇报早点回家看看老人身体情况。”


    “什么时候汇报跟林牧野说一声，他安排就行。”


    沈清正好借此机会表达自己的需求，她见林峰还算照顾员工，便轻声谢过。


    “您平时都早起锻炼吗？看您装备很专业。”沈清继续着话题。


    林峰看了眼右手腕的智能手表，开始做起了扩胸运动：“最近才开始早起，为登顶玉龙雪山做准备。”


    沈清听闻，眼睛立马亮了：“玉龙雪山？您要登顶？什么时候？走哪条路线？”


    可算是有一点沈清能说得上话的话题了。沈清来徒栖后，就一直找不到能陪她一起聊雪山徒步的人。


    林峰见她一反常态，脚步慢下来侧头看她：“怎么？你对爬山有研究？”


    “我......”沈清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一些，“我以前经常徒步，来黎乡也主要是因为玉龙雪山。”


    林峰一脸掌控全局的姿态：“我请了专业指导，趁平日班后做点体能储备，计划下个月冲顶。”


    “下个月挺好，晴天时间多，雪线最稳定。”


    林峰看了沈清一眼：“你既然喜欢，为什么来这里这么久都没去征服它？”


    沈清看着远处的玉龙雪山，晨光正一点一点爬上雪线，把积雪染成淡淡的金粉色。


    见她不回答，林峰欣然邀请：“你要是想，可以一起。”


    沈清蓦然看向眼前人。


    第一次见林峰时，他凌厉、淡漠、高高在上；第一次来徒栖时，他挑剔、不满、不近人情。


    当下，他发出邀请，对于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下属，一反常态。


    “沈清。”


    身后传来林牧野的声音。


    沈清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徒栖后门，而后门里面院子中间，林牧野正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顶着微乱的头发站在那里。


    距离不远也不近，但沈清怎么也看不清林牧野脸上的表情。


    “林总。”沈清本想叫林牧野，却被卡在喉咙，最终脱出口的还是有些距离感的职位之称。


    林牧野微微点头，不知是对着沈清还是对着林峰，然后转身离开。此时恰好有风吹过，后门被带上，碰撞出的轻响，却惊得沈清一颤。


    林峰倒是一贯地语气如常：“考虑一下。毕竟，专业向导带队机会不多。”说完，林峰继续跑起来，没有等沈清的回答。


    沈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基本到了平时起床的时候，她从后门穿进徒栖，快走两步追上了正要回宿舍的林牧野。


    “早上睡不着，出门不知怎么刚好碰到大林总......”沈清跟在林牧野身后快步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虚着急要给林牧野一个解释。


    林牧野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留一个宽大的后背给沈清，闷闷地回了句：“不用跟我解释。”


    “那你现在是在生气吗？”沈清说完这句，停住了追逐的脚步。


    林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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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脚步顿住，仍是没有回头：“我没有生气。”


    沈清向前快步走，站在林牧野前面，和他面对面：“那你现在是怎么了，你的情绪明明就不对啊！”


    林牧野终于回头，他眉头微皱，无奈地解释：“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他要对你做什么，我心很慌很乱......”


    林牧野眼睛里还带着血丝，还没来得及剃须的胡茬肆意地探出头，看上去一幅真没辙了的丧气样子。


    沈清见他这样，突然嘟着嘴温柔地看着他。


    林牧野见她这副表情，眉头暂时展开，抬眼问她：“怎么了？”


    沈清踮起脚尖，伸手帮林牧野整理好有些飞舞的头发。


    她说：“林牧野，我们只是凑巧碰见，聊了一些关于徒步的客套话题，仅此而已。”


    林牧野一动未动，低低地道了句：“嗯。”


    林牧野相信沈清，他只是不相信林峰。


    酒店里走动的人陆续多了起来，沈清撒娇似的拉了下林牧野的胳膊，往宿舍方向指：“快回去收拾，要上班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沈清还跟林牧野告知了要提前汇报的事情，林牧野点点头。


    沈清越看林牧野越觉得好笑：“怎么这几天感觉你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粘人、多疑、脆弱、可怜兮兮.......”


    林牧野揉了一下她的头：“还不都是因为你要回京州，搞得我心神不宁，生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


    当天，沈清的汇报进行的很顺利。


    毕竟也是当过总监的人，以前经常接了项目就调研赶工，可行性汇报也没少做，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游刃有余。


    只是每次她的视线落在林峰身上时，都几乎要跑神一秒钟。林峰脸上难以捉摸的表情和模糊不清的眼神总会让沈清突然审视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了。


    她仍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第一次见林峰一样。


    -


    沈清收拾好行李就订了当天能赶得上的最近一班飞机飞回了京州。


    提着行李箱进家门时，满屋子熟悉的饭菜味惹得她口水直流。


    沈清放下行李，鞋都没来得及换，跑进厨房给母亲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母亲做饭像是在赶时间，一刻不带停也来不及给沈清一个回应，将刚炒好的土豆炒肉装入饭盒。


    沈清趁机捏了块饭盒里的肉尝了一口，烫的边哈气边去卧室找父亲，未果后，拐回厨房问：“妈，我爸呢？”


    母亲这才得空正眼看了看女儿，嘴巴向下一撇，似有些无奈：“你爸还在医院住着呢！医院的饭吃腻了，说什么也不吃，非要我回来给他现做。”


    沈清正色道：“爸这次高血压这么严重吗？”边说边帮母亲把饭盒装好。


    母亲又去盛锅里的小米粥：“谁说不是呢，平日也没怎么着，这次就是不见好转，奇了怪了！”


    沈清跟在母亲屁股后面转：“我爸还生我气吗？”


    母亲瞥她一眼，也有点不高兴：“你的这次任性既然已成事实，他也知道再怎么生气也挽回不了局面。你要是想让他开心点，就回来继续上班吧。”


    母亲熟练地把三菜一汤装好，招呼沈清拿车钥匙：“你回来了我就不用寒冬腊月骑小电电吹风了。走吧，去医院看看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