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眼前一片雪白的布，紧紧缠绕在楚平澜瘦弱的身躯上时，庄长风呆住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在看清太子殿下的胸口确实被布紧紧缠绕住以后，庄长风不可置信地伸出手……


    他轻轻触碰到白布上，感受到几层布下面被压得严实的肉……有弹性但被紧紧束缚住的，是他身上所没有的东西……


    隔着布反复触摸了几下，庄长风实在是没有勇气解开这些布条。但不断在呛水的楚平澜提醒了他，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还是得先把太子殿下的衣服松解开，让她呼吸通畅才行。


    庄长风犹豫片刻闭起眼睛，伸手摸向楚平澜身侧的裹胸布接口处，将缠绕着紧紧的布条一层层剥下来。


    而后他颤抖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从指缝间瞧瞧看去……


    楚平澜身前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许是因为终日被包裹着，上面还有深深浅浅的布条压痕。楚平澜一咳嗽，胸前就随之起起伏伏，冲击着庄长风的视线。


    他赶忙重新闭起眼睛，扯过一旁散落的衣服搭在了楚平澜的身前，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睁开双眼。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先为太子殿下排出腹中喝进去的水才是要事。


    于是庄长风轻轻伸手，按压在楚平澜胸前，在用力向下压之前，他却又犹豫了。


    如果太子殿下是男子，他自然可以以正常力度按压他的胸骨，但楚平澜竟然是个女子……那她这么纤弱的身体，能承受得住自己的力道吗？


    思考片刻，庄长风减了三分力道，只稍稍用力并有节奏地按压着楚平澜的胸部，不出一会儿，她便一边咳嗽一边吐出了许多水。


    按说除了按压排水，他还要为太子殿下渡气……但他本就心有不轨，此时更是贸然撞破了楚平澜的大秘密，庄长风一时间便十分无措。


    但看着不断咳嗽且呼吸仍有些滞涩的楚平澜，庄长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俯身覆在了楚平澜的唇边。


    太子殿下的嘴唇……比他想象中的更柔软……


    庄长风吹气的时候心猿意马，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皮在控制不住地打颤，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像要通过二人对着的嘴唇逃到楚平澜那边去一样。


    好不容易渡完了三口气，庄长风艰难地直起身子，只觉得眼前冒出一片片黑色的影子，他激动得快要晕倒了。


    庄长风扶住头深呼吸了两三下，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楚平澜，已经不再剧烈咳嗽，呼吸也顺畅了起来，于是为她搭好衣服，并捋了捋贴在脸上的散乱头发。


    接着庄长风转过身，朝着另一面坐着。他从刚才解开楚平澜的衣服，到现在一直都是脑中空白一片，整个人完全处于震惊之中，一切行为都出自于本能反应。


    直到此刻静静坐下来，庄长风才能好好捋一捋刚才无意间发现的这一切。


    他好像，发现了，太子殿下竟然是女子？！！


    随即，庄长风立刻想到，先帝在位时那极为激烈的储位之争，受到先帝偏爱的雍王、同为嫡出且同样优秀的齐王，和虽然贤明但一直无后的今上……


    可以说今上最后被立为太子，临门一脚靠的就是楚平澜的出生。若是楚平澜出生是个女孩儿，今上能否稳稳坐上如今的位置还未可知呢。


    想通这些的庄长风，茅塞顿开，如此说来楚平澜女扮男装这些年完全合情合理。


    随即，庄长风想起元德点醒他的那句话。元德怎么说的来着？他说……殿下身边往来者众多，有入幕之臣想法的应是不在少数！！


    怪不得？！怪不得元德要对自己说这些话！他准是以为自己知道楚平澜是女子，以为自己……也对太子殿下有想法。


    虽然他确实对太子殿下有想法……但是，但是，他先前又不知道……


    这也难怪，楚平澜扶着他的手下马车的时候，分量是那么的轻；难怪昨晚她泡温泉的时候不让自己靠近；难怪他起初夜间进入她的寝殿，她如此慌张……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庄长风顿时觉得原先的疑惑像一颗颗珍珠一样被串成了一串，在此刻有了合理的解答。


    但是眼下，太子殿下根基还不够深厚，朝中官员虽说几乎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但真正忠心于太子殿下的嫡系官员，数量仍是不够看。


    也难怪楚平澜一向小心翼翼，一开始陆凌偷入东宫的书房，还要拔了舌头关进地牢。毕竟如今，还不是个公开身份的好时候呢。


    想到这儿，庄长风又是一阵心疼，刚才厚厚的裹胸布是他一层层解开的，自然清楚这会让楚平澜有多不舒服。而这样遮遮掩掩的日子她以后还得过多久啊……


    她可是太子殿下，本来就应该高高在上，怎么竟然要受那么多委屈，连自己的身份都要藏起来……


    庄长风为她感到难过，他转过身，又是犹豫着伸出手，摸了摸昏睡中的楚平澜苍白的脸颊。


    在碰到她滑嫩的肌肤时，庄长风猛然想起，如果太子殿下本身就是女子，自己也根本就不是断袖，那自己……是否能有机会和殿下在一起？！


    意识到这点的庄长风，瞬间睁大了双眼，对啊！他可以，真的有机会，做太子殿下的入幕之臣了！！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哨声，接着便是一颗红色的烟弹在空中炸开。这是暗卫给他传递的信号，意思是侍卫和暗卫都赶到了，已经解除了危险，正在寻找太子殿下的下落。


    庄长风本来的想法是，待侍卫赶到后解除了危险，便带着楚平澜出去与他们汇合。但眼下，太子殿下……衣衫不整，这样根本不能出去，他也怕仓促间暴露了楚平澜的身份。


    犹豫再三后，庄长风决定留在原地，毕竟此地他提前勘察过，并无什么危险。且等太子殿下醒后，由她自己穿好衣服再说吧。


    于是，庄长风便拾起些洞内干燥的枯枝，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火折子，在洞内生起了一堆火，将自己的外袍和楚平澜湿透的裹胸布，搭在了火堆旁边进行烘烤。


    不一会儿，他看向楚平澜，她已经呼吸顺畅，脸色也不再如刚才那般苍白了，想来不久之后就能醒来了。


    庄长风将烤得半干的外袍取下，轻轻盖在楚平澜身上，他轻手轻脚地生怕惊动太子殿下。


    盖好衣服后，庄长风背过身去，太子殿下快醒了，但是他却还不知如何面对她……


    背过身去静坐的庄长风，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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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对太子殿下的情感好像有些不一样时，内心就开始不断地矛盾和纠结。


    不论是太子殿下与他同为男子，更是地位尊崇的储君，早已有了地位相当的太子妃。还是他只是一个，家人蒙冤而死、本应以复仇为目的才活着的，罪臣之后。


    他与楚平澜二人，不管是人伦纲常还是地位高下，都告诉庄长风，这段感情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因此他虽有此心思，但一直压抑克制不敢表露。庄长风知道，自己只是太子殿下的一个下属，若是得力能多得几分她的青眼，若是不得力，她的身边也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之前元德提起的入幕之臣之类，他虽心动，却也知是妄想。毕竟就算做入幕之臣可以不要身份，那太子殿下还未必就是断袖呢……


    他肯殿下还未必愿意呢。


    但今日的发现让庄长风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既然太子殿下是女子，那…女子是不是身边该有男子相伴？


    皇上和皇后为楚平澜挑选了贺宛茵做太子妃，肯定是看中贺相是陛下心腹，而贺宛茵又与楚平澜关系要好。她做太子妃是个极佳的幌子，门当户对不惹人疑。


    既然如此，表面上的太子妃人选是贺宛茵，实际上…殿下身边是不是得有个真正相伴的儿郎？


    想到这儿，庄长风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更剧烈了。


    他自幼被陛下培养长大，深得陛下的信赖，他从不把自己当做单纯的暗卫看待，他也认为陛下亦君亦父。


    但陛下却把自己送给太子殿下，让她做自己的主人，是不是其实有…另一层意思？


    庄长风忍不住幻想了起来。


    但是他转瞬之间，又想到陛下送给楚平澜的可不止自己。太子殿下告诉他，奚惟云也是陛下挑给她的伴读。


    但是奚惟云不仅是奚学士的儿子，更是文韬武略，陛下钦点的探花郎。而且奚惟云和楚平澜青梅竹马，二人相伴长大…


    庄长风牙酸地想到，楚平澜几乎无条件地信任奚惟云，上次他被栽赃，楚平澜二话不说就站在他身边……


    还有奚惟云三天两头来东宫，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时还与殿下一起弹琴下棋，轻快的声音是不是传出殿外……


    想到这儿庄长风就觉得心里揪着难受，太子殿下…该不会与奚惟云早就互通心意了吧？


    难怪那个奚惟云总是恃宠而骄，他就知道他那眼神不对！！殿下还总是惯着他！！


    庄长风的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只担心楚平澜会不会其实根本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但却完全没想到，平时楚平澜惯他远比奚惟云多多了。


    就在庄长风自己给自己添堵的时候，楚平澜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印象，就是被庄长风牢牢抱在怀里，然后砸进了温热的泉水中。她先是呛了一堆水，又被温泉的热气熏得晕了过去。


    楚平澜恢复意识后，第一反应就是张口骂庄长风个不靠谱的！！


    她一张口，只觉得喉咙口极为疼痛，开口几乎发不出声。而她自己的身上，则上衣敞开着，身上只盖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袍……


    楚平澜奋力坐起来，对上了庄长风转过身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