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续东风

作品:《小油娘进京手札

    被二人发现,苗蓁转头便想跑,奈何此处是个死角。她从唯一的方向跑出,却正好迎面撞见飞跑过来的赵玉阶,他厉声发问,“你是谁?怎会在此?”


    苗蓁因病双腿虚浮,踉跄停下脚步,后背一下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喉间瞬间涌上一阵痒意,她咬住嘴唇,说不出半句话,“我、我。”


    苏闻莺也跟了上来。


    看清楚来人后,她大惊失色,“苗蓁?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认识她?”赵玉阶问道。


    “对……”


    现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你,都听到了什么?”赵玉阶紧锁眉头,率先发问。


    苗蓁此刻被逼到墙角,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看着赵玉阶眼神中,似有凶意。


    果然,他突然上前半步——


    苏闻莺将其拦住,突然开口:“你别吓她。”


    她转过身,看向苗蓁,“你刚才……都听到了?”


    苗蓁喉咙发紧,实话实说,“我只是路过……不是故意的。”


    赵玉阶急了,“路过?这种偏僻地方,她偏偏路过,万一她回去一说——”


    “她不会说的。”闻莺打断他,目光没离开苗蓁,“对吗?”


    苗蓁沉默了一瞬,脑中混乱不堪。


    闻莺见状,突然激动,“难道你也觉得我是轻薄无耻的女人,活该要被浸猪笼?”


    苗蓁终于看向她,瞪大了眼睛,“我怎会这样想你?”


    闻莺闻言,双眼湿润,她背过身去拭了一下,方才激动的心情在此刻平复了几分。


    她又转身对赵玉阶道:“你不便在此久留,且先回去吧。”


    赵玉阶犹豫着,看看闻莺,又看看苗蓁。不知是担心闻莺安危,还是担心事情败露。


    闻莺敲他手臂两下再作示意,他终于满怀不舍地离开,“那你……保重。”


    待他走远,苗蓁上前问,“你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了身孕?”


    闻莺屏息片刻,决绝道:“是。”


    虽然方才所听,她知道此事已□□不离,但听到闻莺亲口承认的这一刻,苗蓁还是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半响不知说什么。


    “那……孩子父亲就是他?”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苏闻莺迟疑片刻,忽而转向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苗蓁心中挣扎万分,若说不是,那便是要撇清关系,隔岸看着她置身水深火热;可若说是,岂非是把她自己也蹚进这摊浑水里?


    闻莺见她沉默不语,并不催促发问,只是慢慢走近她身侧。


    闻莺抬起手,手掌缓缓打开,正是苗蓁前几日落下的那只银丁香耳坠。


    “你的东西,还给你。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从此,我们两清了。”


    苗蓁看到那耳环,先前心中所有情绪再也积压不住,低声斥责道:“你、你怎么这么糊涂?!”


    “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揽月楼虽给了我锦衣玉食,却囚我与牢笼……只有玉阶,他是真的对我好。”


    苗蓁想起方才,赵玉阶一身读书人打扮,心中更加疑惑,


    “他是读书人吧?最该知道什么叫‘知发乎情止乎礼’,若是真对你好,又怎么会置你于这般境地?”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


    苗蓁当然知道她有苦衷,只是究竟是怎样的真相,才会让闻莺对珠胎暗结都这样甘之如饴。


    她俩谁都没说话,良久的沉默。


    “我想告诉你,可是又怕把你拖进这不见底的浑水里,你……当真要听?”


    “你说。”苗蓁望着她,眼中没有半分闪躲。


    “三年前,揽月楼的东家,把这酒楼正式交给了她的二儿子。他一接手,就修了这后山别院,我也跟着从杭州迁了过来。”


    她低声笑了笑,声音略显悲凉,“可是日子却没什么两样。我和藕官、妙月,打小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少时过的是沿街乞讨、缺衣少食的生活。本以为,日后被卖到哪户人家做个粗使丫头,就已是上天眷顾。可谁知道,富甲一方的揽月楼,陶二公子却收养了我们。自那以后,我们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他延请名师教导。我们曾经都天真地以为,是遇上了活菩萨,可后来才清楚……”


    “我们不过是他精心养着,随时用来铺路的棋子。”


    听到此处,苗蓁许久说不出话,感觉身体仿佛都在微微发抖。此前陶柏青在她心里,算不上一个好上司,他性情难测,八面玲珑。但,他却也始终面容和善,对下属不曾多加苛责。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竟会从小精心豢养着这些女孩,作为他讨好权贵、争夺地位的垫脚石。他到底是有多大的野心?多狠的心肠?


    “他、他已经是富甲一方了,为何还……”


    “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他虽家财万贯,可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商人,在官宦缙绅面前始终低人一等。更何况,陶家子女三个,论经营才干,他比不过长兄;论手艺传承,不如幼妹。待陶夫人百年之后,他若是没点手段傍身,又如何能分到更多的家产?”


    “所以、所以这就是他的手段?!甘愿做官场的白手套,用金银、用清白无辜的女子,给他的前途铺路?”说到此处,苗蓁眼眶发红,“他该死!”


    “所以我才会那么想逃。”闻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尽是苦楚。


    “自上月开始,他便安排我见那些所谓的“贵客”。我害怕极了,慌乱之下,在酒菜里下了上妆用的朱砂,那客人吃了腹疼不止,我因此才侥幸逃过一次。”


    苗蓁恍然大悟,“所以,上月后厨的菜出了纰漏,原来就是你做的手脚。”


    “没错。可是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辈子。”闻莺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前几日,水云榭又有客人要招待,他怕我露怯,只和我说是要弹琴唱曲。可谁知,席间那客人,竟逼我喝了酒。当天夜里,我就小腹坠痛,可我忽然想起我月信已经迟了许久,便只能忍着不找大夫。只好找了个稳婆扮成送花的婆子混进来,搭脉之后才敢确定,我是真怀了孩子。”


    “那孩子的父亲,又是什么身份?”


    “他叫赵玉阶,是陶柏青给我找的老师。他本是府学里出了名的年少天才,奈何家道中落,一贫如洗。几年前,上进赶考落榜一次后,便无力生存,只能四处给人抄书代笔。他时运不济,处处受人磋磨,是陶柏青给了他安身之所。”


    “他教习我诗文。我对什么都好奇,他便给我找许多志怪话本。其他我想要的东西,他也会偷偷带进来给我。我与他,早就两情相悦。只是,他自从家道中落之后,性情自卑,别说娶我,就是陶柏青在场的时候,他都不敢多看我两眼。可即便这样,我也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我以为有了孩子,他就能坚定心性,带我远走高飞。”


    “闻莺,你可知这是一步险棋!他带你这件事,何其渺茫?若是他真就断了和你的关系,怀着这个孩子,你又该如何自处?哪怕是堕了,有多伤你的身子,你难道不清楚吗?再说了,即便你二人真的私奔成功,你又如何保证,长日漫漫,他不会变心?”


    “这些我都想过!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真的逃不出这里……”


    说到这里,闻莺忽然扶着一旁的围墙,慢慢蹲了下去。


    苗蓁在一旁看得心如刀割,十分无力,她只能镇定好自己情绪,上前扶着她:


    “你先起来,也别哭这么狠,对孩子不好。你现在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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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为了他考虑。”


    苗蓁扶起泪盈盈的闻莺,思索片刻,吐出几个字:


    “你若是直接找机会混出去,可行吗?”


    “你是说逃走?”闻莺疑惑地看着她,“不行,先别说这里看守森严,光是我的籍契就还在他手上,没这东西,我即便出去了又该如何生活?”


    “我识得一人,与同知家有些牵连,这能帮你吗?”


    “同知……”闻莺思索片刻,“据我所知,陶柏青早在杭州时,就接触过一些要员,一个地方的同知我怕压不住他……”


    “若只是牵线想办法给你一个假户籍,不必牵扯他呢?”


    闻莺的眼底燃起一点微光,又瞬间暗淡下去,“即便是行,也来不及了……今晚,我又要去侍宴了。”


    “今晚?”苗蓁心头一紧,立刻追问,“能不能称病不去?”


    “不行,我实在推不掉了。这几日已经说过多回,晚上的人似乎很重要,陶柏青亲自点了我的名。苗蓁,若是可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就当是给我端琴的丫头,我怕我推脱不掉,至少给我掩护一下。你放心,今晚只是在雅间,不是后山。我听说上次他让你去过一次,他不会生疑的。”


    苗蓁喉咙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等场面,原本她不愿再经历第二次,但此刻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


    -


    傍晚时分,揽月楼正堂依旧有宾客往来。这与上次官宴提前清场截然不同,苗蓁心中疑惑,正好看到账房蔡先生,便上前询问。


    蔡先生此时正在楼梯歇台的题诗壁处,整理着陈设。


    “蔡先生,今日晚上不是说有贵客宴席吗?怎的与上次不同,闲客也在?”


    蔡先生收起手上的东西,回道:“小声点,今日是几位客人私下宴请,当然不会大张旗鼓的。”


    苗蓁恍然,点了点头,她不自觉往外走了几步,抬眼往向那题诗壁,几日不见,这里已然写上了许多诗。前几日她写下的那句诗,也不似刚写时候那般醒目。


    她目光在那些字迹间搜寻,终于在最边角处找到了自己的所写的诗——窄窄的一溜,一如写下时那般隽秀。


    然而,就在目光所及之处,她却注意到诗的旁边陡然出现了后半句,合成了完整的一首:


    移得幽兰近石台,数枝随意绕阶栽。


    此中但有真颜色,何用东风着意催。


    苗蓁在这一刻有些恍惚,下一秒突然意识过来:这首诗被人看到了,且对上了原作者的下半句。


    她立马跑到蔡先生面前,努力平复自己急切的心情,问道:“蔡先生,我所写的那首诗,是何人对上的,你知道吗?”


    蔡先生满脸错愕,“那诗……”他努力回想着,“就是前几日知府设宴来的几位贵客中的一位写的。”


    苗蓁大惊,“那您可否还记得是谁……”


    “这些人,我对面容熟识的只有苏知府、黄同知,不是他俩。我只记得,这写诗的人看着很年轻,但似乎,在几位大人中却颇受尊敬。我当时还在想,这人真是年少有为。”


    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他写字时,我注意到他手上戴了枚玉板指,那玉成色,可真是不错。”


    “是他?”


    苗蓁回忆起侍宴那晚,那个出言训斥,声音冷淡的人,戴着枚成色极好的玉板指,原来接上这句诗的人,就是他。


    “他除了题诗,可还说了什么?”


    “问了写诗的人是谁。我说是楼内伙计,当日人多,他虽有些疑惑,并未再多说什么。”


    苗蓁听到这里,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转身跑上楼。


    “你去哪儿?”蔡先生在身后喊。


    “去找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