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内监出现在这里本就不同寻常，内监作为内廷之人，甚少出宫，主子们怕他们惹出是非或者带什么民间病症回宫，限制出入，所以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并不单指宫妃。


    上次相见，李内监万分小心遮掩了自己，今日百姓聚集，又没有需要内监办的差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身后还有皇城司的人跟随看守。


    苏棠探究的目光还在他们身上逡巡，李内监慌乱的眼神正好扫了过来。


    他眯起眼睛不断的向这边张望，表情陡然专注，回首就对身后的皇城司守卫指手画脚往这边指。


    不对，这情况不对！


    似乎是他觉得这边有人眼熟，招呼他们挤过来确认，这个距离不可能确认得出“他”就是王文勇，中间隔着太多人，拥挤烦乱，要确认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也是有难度的。


    苏棠意识到事情有偏差，赶紧起身两步往旁边人堆扎去，动作太快还碰洒了桌上的面茶。


    闪身进入人群，借着不断拥挤挪动的人，苏棠一翻手迅速给自己换了件马甲，情况太紧急，来不及多思考，凭着本能换了一件近日常用的，低头一看竟是白姑娘的马甲。还好，长相和性别都换了，想来应该没有问题，一会随着人流去涵碧楼躲一躲，找个不在场证明，反正今日人多繁乱，好糊弄过去。


    思考定，抬脚就打算走，不经意间抬首竟看见一个人站在城墙之上。


    是定王。


    他垂首而立，表情悠然，像是来看热闹，身后却站着一众肃然佩剑的甲卫。


    今日之事不对。


    苏棠蓦然想起那日听路旁闲聊，曾提及往日只有颁布政令或通缉要犯时才会张榜公告，如今一桩朝廷内部的人事调动值得这般大张旗鼓？


    再加上还在四处张望寻人的李内监以及居高临下的定王，莫不是捐官一事并没有李内监说的那般简单，他们遍寻不着王文勇，今日就是来钓鱼抓人的？


    方才躲入人群是苏棠见势不对的本能反应，现在静下心来细细思索，这里面想必有诸多周折。


    不行，定王本就对小院起疑，若她现在快步离开，必定引人注目，一动不如一静，她就混入人群看热闹，一会跟着人潮一同离开，方才不惹眼。


    思量定，苏棠安心的开启了溜达模式，这瞅瞅那转转，趁人少给自己买了份甜糕捧着吃，过了一会儿看榜的人群换了一拨，她也随着人流往前来到了榜前。


    嘴里小口嚼着驴打滚，视线快速的在榜单名字上一一扫过，果然没有“王文勇”这个名字。


    她错步退出来，装作打量四周，借机看了一下李内监的方向，他还在四处寻找，寻不到人，脸上浮现焦急之色。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该做的戏都做完了，她可以离开了。


    抬步前往上看了一眼。


    咦？城楼上的定王去哪里了？方才余光还看见他在那。


    不管了，先离开再说。


    苏棠退步躲开一个挤过来的大汉，转身。


    “白姑娘，好巧。”


    一道斯文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转身没注意一头撞上了一个胸膛，距离太近，说话间的热气喷洒在她头顶，一股好闻的沉香扑面而来。


    这个声音？


    抬首望去，日光在他身后闪耀着光晕，苏棠眯起眼睛，阳光与沉香的包裹使身边的人潮逐一退去，她好像被纳入他织就的茧里，空寂、冷香。


    微微甩头，后退一步。


    “定王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何时下来的？为什么来找自己？


    “张榜人群密集，陛下命我来护卫百姓安全。没想到竟碰到白姑娘也来看榜，因此下来打个招呼。”嗓音含笑，如沐春风。


    “啊哈哈，原来是有职责在身，定王殿下辛苦了。”苏棠莫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尖。不对啊，因为他，自己近日东躲西藏的，她心虚什么？


    挺直腰杆，抖擞精神。


    “白姑娘怎会来看榜？父兄亲朋在朝为官？”


    “没有没有，我不过一个普通百姓，哪能有在朝的亲戚，是大家都来看热闹，我便也随着来瞧上一眼凑个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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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摊聚集，来买些甜糕。”说着举起手中吃了一半的驴打滚晃了晃，另一只手还指向那边聚集的食摊。


    苏棠敷衍的假笑应付，借机挪开了脸。


    定王随着看过去，随即低头垂眸，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他闻见了一股面茶的甜腻香气。


    “看来白姑娘对吃食一道颇为精通，尤其喜爱甜食？”


    “嗯。”苏棠看看手里的甜糕，重重点头，“吃点儿甜的开心。”


    回答完，看了看四周，日上午时，人们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人群见稀。


    “定王殿下还有公务在身，我不便多做打扰，就先离开了。”


    苏棠笑得真心又灿烂，看向对面的谢玦。


    “白姑娘。”


    “啊？”


    “上次见面说有空可以到桂花巷附近的酒楼食肆品尝美食，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请白姑娘做向导，带我见识见识。”苏棠现代人的思维没有注意到，谢玦用的自称是“我”。


    苏棠看着谢玦温柔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股似曾相识的阴谋味儿，下意识就想拒绝。


    话刚要出口，顿住，她不是想找机会打消定王的疑虑吗，今天像是个好时机，不然她想见定王还真有难度。


    讨人厌之人才要好好应对。


    “好啊，我今日正好无事，不过定王殿下职责在身，方便吗？”


    “今日差事已毕，此时正好。”


    “那……走吧。”


    “白姑娘请。”


    谢玦手一展，做出“请”的姿态，苏棠歪头朝他笑了笑，迈步向前。


    “第二次见面了，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白素……素！”好险，那个名字差点顺口说出来。


    “白姑娘闺名文雅秀气。”


    “还不知殿下怎么称呼？”


    “在下姓谢，单名一个玦字。”


    “嗯——好名字哈哈……”


    初春微风熏然，夹杂着渐行渐远的话语断断续续飘来，一旁花繁树茂，落英缤纷，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