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茶闻声回过头，梨云梦挥剑斩断了刺来的一剑。


    两人定睛一看，挥剑的正是清郁。


    “你还想杀我！”涂茶怒极，松了压制枝幸雨的灵力，拔着剑就要去杀他。


    清郁自知偷袭不成，不是她的对手，即刻闪现抓起落单的妖妖。


    “妖妖！”


    涂茶目光一震，追着而去，留下梨云梦护着枝幸雨。


    而被清郁拿剑抵住的妖妖，红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爹！我是妖妖啊！”


    “清郁！你疯了吗！”涂茶拿剑逼近对方。


    清郁闻言像是真疯了，仰天大笑，待笑容逐渐消失，他的眼底只有阴鸷与绝望。


    “郁桃，我以为我再没有希望了，可是你又复活了，你能用天魔剑，说明你得到了你的灵力，我需要你的灵力。”


    涂茶紧皱眉：“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清郁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我要开启阵法，我要复活阿羽，我要你的命！”


    “爹！”妖妖哭喊一声。


    涂茶收紧剑：“既然如此那就放开她，她是你的女儿，不要伤害她，有什么冲我来。”


    清郁冷笑：“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她。”


    话音落，他手中念诀，一股阴森汹涌的阵法亮起，落在涂茶脚下，一瞬间她感到灵力被压制，她痛哼一声单膝跪地。


    “只要你死在阵法中，我就会放了她。”


    “不要！爹，不要伤害她！”


    涂茶低头一看，脚下阵法正是十二年前杀她布下的阵法，甚至比十二年前更加厉害。


    看来他也精进了不少。


    她抬起头，嗤笑一声：“清郁，这么多年你还是不长记性。”


    说着涂茶口中念诀，符咒开始瓦解。


    “你不想她活了吗！”清郁见阵法开始松动，便急了，他知道阵法困不住她，所以才想拿妖妖赌一把。


    “你太小看我了。”


    涂茶睁开眼，蓝光现，天魔剑挥动。


    轰隆隆——


    一声震响，四周肆杀的望了过来。


    灵力震开，一片迷雾之中，涂茶拔剑杀向清郁，就在剑锋即将斩向他面前的妖妖之际，清郁猛地将她甩开。


    剑锋也随之停止了，涂茶仿佛洞晓了一切，轻蔑笑了笑：“她果然是你选中的载体。”


    清郁眼中一震。


    一旁的妖妖愣住，电光火石间，她想起在梦骨塔看见的那条复活条件。


    找到一个八字相合的载体。


    “爹…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妖妖颤抖着退后，她不敢相信父亲对她的好，他救她只是为了把她当成一个载体。


    眼见真相被涂茶拆穿，阵法也被打碎，清郁彻底疯魔了：“对！没错！她就是我选中的载体，我要复活阿羽，我需要一个载体让她借尸还魂，我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可我没有想到，没想到我费尽心思，布下天罗地网，你居然自爆了！就是死你也不留下一点灵力！你真狠心啊！现在机会再次摆在我面前，就算只有万分之一，我也要赌一把！没想到…哈哈哈哈，天不助我！天不助我！”


    涂茶忽然觉得他可怜又可恨，她松开了剑：“人死不能复生，你的执念太深了。”


    没想到清郁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涂茶目眦尽裂：“人死不能复生？郁桃，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复活的？你既然知道复活阵法的条件，那你一定很清楚，你能活，是有个人心甘情愿为你而死，那么，这个人是谁？”


    涂茶猛然一怔，她好像一直都忽略这件事情…是谁？是谁献祭了自己？谁愿意为她心甘情愿赴死？


    清郁拔出剑，似是痛到极致了，眼眶猩红：“郁桃，你没有失去过爱人，你永远不会知道这种痛，我苟延残喘，做尽一切恶事，就是想要再见她一面，如今，我什么都没了，我也要你尝尝失去的滋味。”


    说罢，他突然飞向另一侧，正是与弥野打斗的梨云梦还有失去理智与人厮杀的枝幸雨。


    “不！”


    涂茶赶忙追去，清郁挥出剑。


    她下意识大喊：“师兄——！”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看向她。


    那一刻，涂茶的心重重地跳动，世界仿佛停止了转动。


    在她面前是一个二选一的抉择，她不知道清郁要杀的究竟是谁，而她在这一瞬间只来得及救下一个人。


    她要救谁…


    是师兄…还是师兄…


    时间不给她选择。


    一把剑身直直刺穿□□，鲜血涌出，天地仿佛都失去了色彩，只有那红，如此鲜艳。


    涂茶跪在地上，绝望崩溃地大喊：“不——”


    蓝衣飘起。


    梨云梦挡在枝幸雨面前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剑。


    “我杀了你！！”涂茶挥剑斩断清郁，他的□□瞬间消失殆尽。


    她飞奔着接住梨云梦倒下的身体。


    “师兄！不要，师兄不要！”


    涂茶捂着他的伤口，拼命给他输灵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灵力像是入了一个空壳，她输入的所有灵力最终都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救不了你？为什么我的灵力不能给你？”涂茶哭着，颤抖着手足无措。


    “云梦！”


    罗鹤梦赶来，他抬手挡住弥野的攻击，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我早让他不要来！多活一日是一日，如今好了…一个个都不要命，都疯了！”


    “什么意思？罗鹤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涂茶抓着他急急逼问。


    “什么意思？十二年前你死，一半灵力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他体内，他知晓了你的事情，也跟着魔一样要复活你，等了你十二年才等到一个机会，让你借尸还魂，还将自己献祭了！如今他早就是个躯壳了，你就是全部灵力给他，他也没命受了！”


    罗鹤梦的一番话，震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梨别峰重逢那一日，满山梨花飘落，萦绕在她身边迟迟不愿离开…


    “师兄，是你为我招魂引命？”


    涂茶低头，眼泪滴落在他脸上。


    梨云梦气息微弱，他本就是强弩之弓，撑到此时此刻已经尽力了。


    罗鹤梦一边挡住魔教攻势，一边回头对涂茶道：“我为你们争取点时间，好好道个别，云梦，朋友一场，走好。”


    梨云梦点头，这些年好在还有这个朋友，两人也早就该说的都说了，该道别的都道别了，如今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走好。


    罗鹤梦回过头，藏住眼底的悲痛，为他们护起屏障。


    看着涂茶哭，梨云梦一阵心疼，抬手抹掉她的眼泪：“前世你身不由己，宿命缠身，我能做的只有守在你身边，为你分忧…可最后我还是没能守住你，到了今生，哪怕对面不识，生死不复相认，我只希望你能毫无拘束，自由自在。”


    “可是师兄，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为我付出生命。”涂茶扶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梨云梦虚弱地扯出笑：“我愿意。”


    他的声音那么坚定，又那么温柔。


    “不要难过，为了我，今生要好好过，好吗？”


    “师兄，我做不到。”


    梨云梦苦笑：“那就忘了我，当作从未与我相认，当我只是决行神君。”


    涂茶哭喊：“不…你是师兄，你是我的师兄，我不要你做决行神君。”


    “那就为了师兄，为了我，今生要活得自在。”


    他用尽自己的力气握紧她的手，就像过去他站在自己身前，拉着她的手带她大步向前走，好像有他在，一切都会好的。


    “答应我…让我走得安心…”


    涂茶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她知道，她不能让师兄担心，她的命是师兄换来的，她要好好活。


    “好…我答应你…师兄…我答应你。”


    这下梨云梦终于放下心了。


    恍惚间，他看见那日的场景，殿堂坐着一众长老商讨事宜，他借着人影偷偷看向她，而她神色恹恹，有些无聊，目光投向窗外，好像看到了什么目不转睛，当他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时，却被人打断了。


    后来他一直在想，她在看什么？


    梨云梦想，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就像是他与她，永远都在错过。


    “郁桃，要好好的。”


    梨云梦闭上了眼，灵力飘散，肉身殒灭。


    涂茶知道梨别峰的花再也不会开了。


    一旁罗鹤梦也坚持不住攻势了：“郁桃，我知道你对宗门有怨，但如今夜弥天大开杀戒，许多无辜之人都惨死于此，若是真的被他攻下，天下将无太平了！”


    涂茶沉默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周围还萦绕着星星点点的灵力。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灵力散尽那一刻，她或许是舍不得师兄，所以回到了师兄身边，而天魔剑顺着她心意去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罗鹤梦急了，这时他看见了一个身影，回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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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你要看着枝幸雨死吗？”


    涂茶抬起头，猛地转过身。


    人群中，弥野正与枝幸雨厮杀。


    她马上站起身，唤出剑，一步步走出屏障：“此战以后，我与宗门再无半点关系。”


    说罢，涂茶飞疾而去，一剑斩开弥野与枝幸雨的灵力碰撞。


    “弥野。”


    她抬剑，眼中充满着杀意。


    “我来杀你了。”


    弥野也早就想比试比试，他拔出剑笑道：“那就来试试看，谁才是天下第一。”


    话落。


    天空暗红，四周一片压抑，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停下了战斗，不由自主看向那处。


    只见涂茶与弥野皆举起剑，天地间的灵力似乎全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涂茶眼眸幽蓝，从握剑的手开始，符文不断蔓延至全身，气流涌动，发丝浮起，她低吟如远古之神在审判，天魔剑随之剑吟，巨大的灵力凝聚在手。


    两人目光锁定，顷刻间飞身而起，两剑碰撞，天地震荡！


    汹涌灵力如浪潮席卷整片大地，所有人都被灵气震倒，不少人口吐鲜血，直接昏迷不醒。


    天际一团迷雾，谁也看不清。


    忽然天空裂变，一把利剑如龙而出，伴随一道惊天巨雷，少女举起剑从天而下斩向弥野，面目狰狞，如同杀神。


    轰———


    一道剑锋斩过弥野，从天而降，将点鬼簿一分为二。


    迷雾散去，天地之间再无任何人的踪迹。


    只有涂茶的一句话回荡在天空：


    “让了你们十二年，我还是天下第一。”


    …


    “你们听说了吗？一年前夜弥天杀进点鬼簿，与五大宗门厮杀，魔教宗主弥野连杀两位宗主，一个是神欲行，一个是墨家伞。”


    “那两个宗主都死了，这宗门怎么办？”


    “当然是重新再选啊！如今神欲行与墨家伞宗主都是年轻一任。”


    有人接着前头的话问：“哎，那后来五大宗门又是怎么击退夜弥天的？”


    “听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出手相助，一剑就将魔教宗主杀死了！杀完后，不留姓不留名，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不信：“你这也太玄乎了！这位江湖高手有这么厉害？一剑杀死…你当她是天下第一郁桃啊！”


    “哎！说不定，还真是！”


    “几位客官，还续茶吗？”店小二走上前。


    几人晃了晃空空如也的茶壶，摆摆手：“不了不了。”


    他们站起身，放下几块铜币，谈笑着走进喧闹的市井。


    “你们知道天霜泉吗？那也是五大宗门之一，专门疗愈救治的…”


    几人说着与一对男女擦肩而过。


    他们走进客栈坐在空位上喊了一声：“小二！”


    小二快步走上前：“姑娘，要点什么？”


    她笑了笑，两个丸子头可爱又俏皮，胸前挂着黑色的陶埙：“梨酥来一份，茶来一壶。”


    “好嘞。”小二转身离开。


    “师兄，你说，罗师兄能当好宗主吗？”


    少女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玩着茶杯。


    一旁少年替她倒了杯水：“他会做好的。”


    “但愿吧。”她喝下少年递来的茶，像是想起什么，对他歪头一笑，“师兄，如今你还真是与我私奔了，从此浪迹天涯，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再也不是宗门天才了，你后悔吗？”


    少年的红发带落在肩头，他看向少女，嘴角轻轻一笑：


    “求之不得。”


    少女开心了，挤到少年身边，欢欢喜喜抱住他：“师兄，不枉我孤身闯进天霜泉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把你救回来，不然你现在就是个没有神智的魔物，不能陪着我浪迹天涯了。”


    纵是平日里她常常会这样抱着自己几番调戏，少年还是微微红了脸：“涂茶…这里是外面…”


    “那又怎么了？我喜欢你嘛，师兄难道不喜欢我吗？”


    “…”


    “师兄，你又脸红，你不说，我可就去找罗师兄玩去了…他现在肯定很烦，又要管宗门，还得管着南玉昭那个大小姐脾气的，没事还得去看看妖妖，听说妖妖都要和他师兄成婚了，改明给她送个大礼…”


    “师兄，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怎么还没说喜不喜欢我？”


    “…”


    “师兄～”


    “…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