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牌玩到中途，林泽提出中场休息，抱着不停打哈欠的妹妹回房间，哄她睡觉去了。


    林朝晞拿着那空杯，打算窜去厨房洗一洗，赵晓棠鬼祟地跟在她后面，一把拉过她到阳台。“啪”一声拉上阳台门，将几个男人隔绝在客厅里。


    “林朝晞，”赵晓棠指了指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林朝晞看她那煞有其事的模样，眼神心虚地飘忽至外边：“呃......”


    赵晓棠把她的脸摆正，正视自己：“你跟裴助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急了：“开始什么呀！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还狡辩！你俩那么暧昧，傻子都看得出来了！”赵晓棠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怪不得我总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不一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见她这么说，林朝晞不禁问出了口：“氛围，有什么不一样的？”心下竟生出几分期待。


    “就是，有种别人插足不了的感觉啊，上次来你家吃饭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裴助教虽然有和我说话，但总是冷冷的，对你却......很亲近？”


    “是嘛。”林朝晞的大拇指不住地抚摩着玻璃杯的杯壁。


    “虽然说从小一起长大是要熟络些，但总觉得有些超过了。”赵晓棠说完，狐疑地盯着她，一边思索一边抿唇，“存你照片的，果然是他？”


    “这个，”林朝晞为难地挠了挠下巴，“是他的隐私啦，我也不好说。”


    赵晓棠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所以是怎样？现在是他单恋你？他表白了吗？”


    “没有...”


    “也是，想也知道不会表白。”


    “啊？为什么？”


    赵晓棠古怪地看她：“如果没有确认你也喜欢他，就贸然表白，岂不是很尴尬？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林朝晞缓缓低下头，陷入沉思。


    裴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一直都没有表白，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你是怎么想的啊？”


    “嗯？”林朝晞慢半拍地抬头。


    “你也喜欢他吗？”


    赵晓棠瞳孔中倒映出来的自己，一脸迷茫和困惑。


    林朝晞不知何时握紧了杯子，心中有几分确定又有些犹疑，半晌，她移开目光，低声问：“怎样才算是喜欢？”


    手里的杯子忽然被夺去。


    “比如说，如果是不喜欢的异性拿你的杯子喝水，你第一反应应该是觉得这人有病啊，好恶心啊好想扇他一巴掌，”赵晓棠难得没有取笑她，举了个非常生动易懂的例子，“如果是喜欢的人，就会小鹿乱撞什么的吧？就像少女漫画一样啊。”


    林朝晞愣愣地看着她，心里有几分异动，半天不敢说话。


    她，是后者。根本没有觉得恶心，只觉得害羞。


    赵晓棠似乎透过她的表情读懂了心思，把杯子胡乱塞给她，凑近了笑：“要不，这杯别洗了，间接接吻一下？”


    林朝晞羞恼地拍她的肩：“你讨厌！”


    “哈哈哈哈。”


    一道阴影靠近。


    “那个，”陈震拉开了阳台门，“林泽回来了，还玩牌吗？”


    “玩玩玩，”赵晓棠揽过林朝晞的肩膀，“走吧。”


    经过厨房时，林朝晞拉开她的手：“我洗一下手。”


    赵晓棠立马懂了她要洗的不是手，调笑道：“别洗了！间接接吻——”


    “你给我闭嘴赵晓棠！”林朝晞一激动不由得扬高了音量。客厅里一道视线被她的声音吸引过来。


    她没有转头去看也知道是谁的，羞愤地躲进了厨房。


    水龙头的凉水不断冲刷过她的手背和杯壁。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这样嘴欠。”她低声抱怨着，手已经冰凉，脸上温热却不减。


    赵晓棠的话裴弈肯定听见了，也不知他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不会害羞吧，毕竟他一向是淡定的，发生什么也不慌不忙。不像她。


    指尖不断擦拭过杯缘那被他接触过的地方。明明没有痕迹，她也擦得用力。


    忽然觉得这场聚会办得非常不对，原是想从他身上转移注意力，结果，反倒越来越在意他。


    “怎么灯也不开？”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林朝晞手一松，玻璃杯掉在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响动，“啪”地一声，也砸乱了她的心。


    “没事，能看得见。”她不敢回头，胡乱应着。


    身后的人也不说话，她捡起杯子，又开水冲了冲。


    “大家都在等你。”裴弈说。


    “嗯，你、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实在不想回头和他对视。


    身后那人静了下，说：“行。”


    林朝晞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把杯子放至一边，用手拢了些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拂过脸，稍稍抚平了凌乱的情绪。


    回到客厅坐下时，她刻意往沙发边挪了半寸，不敢靠他太近。


    可刚坐稳，就感觉道身侧那人的目光轻轻落了她一下。轻得像羽毛，却让她呼吸一滞。


    “穗穗去睡觉了，我们重玩这一局好了。”赵晓棠熟练地发牌。


    见大家都没有要调侃自己的意思，林朝晞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平静了些。


    牌局稳步进行中，脑海中却不时响起赵晓棠问自己的话。


    毫无疑问，她是喜欢裴弈的。她和裴弈互相喜欢。


    一只手捻着一对Q落在桌上。耳边响起裴弈清冷的声线：“对Q。”


    她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心想，互相喜欢，那是要谈恋爱吗？她和他？


    “你要吗？”


    她侧目，和裴弈对上视线，慢半拍才明白他在问什么，稍显慌乱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牌，话先脱口而出：“不要。”


    “那我要了。”林泽在她旁边，甩出一对K。


    林朝晞这才发现自己手里也有一对K。


    这一局是裴弈赢了。


    “嗯......”他不紧不慢地随意扫了一圈人，最后目光停在赵晓棠脸上。


    赵晓棠明明输了却异常兴奋，举起手来笑道：“我做什么惩罚都可以哦！”


    “罚她喝酱油混啤酒好了。”陈震在旁不搭调地出馊主意。


    裴弈盯着她看了几秒，唇角扬出一个几乎能称得上是温和的弧度，眼睛微微弯起：“赵晓棠，禁言到下回合。”


    话音一落，众人顿时静了。


    “咦？！不要哇？！不让我说话不是要我命吗？”赵晓棠挥舞着四肢抗议道。


    剩下的人都笑起来。


    林朝晞瞅着裴弈那熟悉的皮笑肉不笑，顿时明白他是在记仇。


    虽然他是大方慷慨地把自己当乐子贡献了出去，但还是讨厌被动。


    手机一震。是赵晓棠发来的消息：


    【你竹马，好恐怖】


    后边还跟了个惊吓的表情包。


    林朝晞回到：【你终于知道了】


    接下来几回合，全是裴弈的赢局。


    他看着陈震，冷不防露出个和善笑容：“刚才，你说想喝酱油混啤酒？”


    “欸？！”陈震脸色骤变，“不是吧？！”


    “那就这么办好了，”裴弈看向赵晓棠，扬了扬下巴，“赵晓棠去倒。”


    ...


    轮到赵晓棠回答真心话时，他问：“选男人最看重什么？”


    赵晓棠很高兴能回答这个问题，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说：“比起脸和身材，还是聊得来更重要吧？”


    裴弈挑了挑眉：“这么普通啊。还以为你会说，男人贞洁最重要。”


    陈震：“哈哈哈哈确实像晓棠会说的话。”


    赵晓棠不怒反笑：“删了让我说！”


    气氛一下变得轻松热闹。


    话题中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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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是自己，林朝晞紧绷的身心总算完全放松下来。


    她看着裴弈一把接一把地赢，忽然有点恍惚——


    这人平时话不多，今天却把全场控得死死的，该怼的怼，该逗的逗，气氛拿捏得恰到好处。


    原来他社交能力这么强？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正想着，又一局结束。她看着裴弈理牌的动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一直在赢，是不是故意的？前面都是在保存实力吗？


    保持赢面，控制节奏和话题，是不想让尴尬的局面再发生在她身上？


    正思索，听见他说：“一直是我提问也没意思。”看向林朝晞，问：“你要问吗？”


    林朝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让其他人来吧。”


    心想，他果然是在顾及自己。是看她一直安静，才给她话题的。


    虽然一向知道他体贴细心，但现下，却对此生出别样的情愫来。


    已经没有办法用朋友的眼光去看待他了。


    她抱膝的动作稍微收紧了些，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背景音的陈震大叫了声：“啊！我终于赢了一把！”


    赵晓棠怂恿道：“终于打破了裴老师的连赢，搞他搞他！”


    林泽无奈笑笑，劝阻道：“别玩太大了啊。”


    “林朝晞一直不说话。”


    突然被陈震提到名字，她望过去。


    “哈哈哈，不然，”陈震犹豫地扫了眼林朝晞旁边的裴弈，“你挑一个男生......亲一下？”


    “我靠！”赵晓棠激动地推了一下陈震，“还是你会搞！”


    “哈？！”林朝晞手指收紧，冷却许久的心跳又重新加快。


    陈震又看了看裴弈脸色，说：“别慌别慌，亲一下脸就行！”


    “为什么又是我啊！”林朝晞再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收紧的指尖却因紧张，微微有些抖。


    在场就三个男的，除了裴弈，她还有得选吗？这人就是故意的！


    “有什么关系嘛，轻轻地碰一下脸啦，”赵晓棠喝了点酒，双颊泛着红，厚脸皮地嘟起嘴，“那不然，陈震还是罚我吧，我亲你们谁都行。”


    “滚啊，我不想被哥们亲，”陈震嫌弃地推她，“去去去。”


    那两人已然混熟，笑闹着。


    林朝晞不敢表态，混乱之下，斜眼看向裴弈。


    他垂着眼睫，捏着杯子的大拇指缓缓擦过杯壁，像在思考什么，因喝了些酒，眼神少有的缀了些迷离的光。


    亲他一下，虽然并不排斥，但是，是不是太快了啊，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哪好意思。


    他像听到她的心声似的，侧目对上她的视线，见她躲避，便悠悠道：“还是罚赵晓棠亲陈震吧。”


    听上去没有半分失望。


    众人的注意力重心马上从林朝晞身上，转移到赵晓棠身上。


    场面一度混乱高.潮，伴随着陈震惊恐的尖叫。


    林朝晞却没了打趣的心思。


    她下意识地抠着沙发套，目光落在身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裴弈身上，心里那点因为被解围而产生的轻松感，很快被一种更强烈的失落感所取代。


    他明明喜欢她，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


    是不想让她为难，还是他自己也不是很想要这个亲吻？


    这种期待落空的感觉，像个细小的钩子一直勾着她，直到聚会结束后，众人散去。


    林朝晞在厨房收拾完，经过客厅时，忍不住投去一眼。


    裴弈正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碰巧看过来，两人四目相汇。


    他今晚少见地喝了点酒，看她的眼神不似平时清明，反倒混了些不清不楚的深意。


    看得林朝晞心里一沉，慌乱地躲开，直往房间去。


    刚关上门，心里还砰跳，未来得及整理情绪，门就被敲响了。


    “林朝晞。”是裴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