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相干
作品:《妾步登天》 连珠托腮听戏,那虞姬剑舞得人眼花缭乱,待谢培坐到自己身边才发觉来人。
谢培目光并不落在戏台。
他看连珠,看她抿唇轻笑时嘴角弯了的一点弧度,看她听到悲处微微蹙起的眉心。
一颦一笑都比那咿咿呀呀的戏文来得吸引人。
一曲终了,谢培问:“怎么样?好看吗?”
连珠笑了笑:“嗯,不错。”
“回来时碰到那伙计,看你点了戏。”
“是。团团圆圆的,凑个年节的好意头。”连珠道。
谢培替她续了茶,又道:“戏倒还罢了,我瞧着你的字却比从前写得好了许多,我在家时带你练都不愿,怎么如今肯下功夫了?”
连珠概说了谢垚嫌她字丑,要她练字的事。
谢培莞尔:“艺精靠磨炼,严师出高徒。难怪我敦促不了你,原是我狠不下心。”
他一句话,两层意思,连珠听出其中的暧昧,斜睨他一眼,纤指点了台上翻了几个跟头出场的武生:“话多,戏开场了,还不好好看着?”
连珠不欲叫谢培再说些亲昵调情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自然也没注意斜对的窗□□来的那道目光。
谢垚往演真轩的窗户看了许久,先是看连珠独坐窗前,又看谢培在她旁边坐下。
笑语晏晏,郎才女貌,瞧着当真像是一对璧人。
白文喜今儿特意请了他来听戏,早知道这谢校尉冷口冷面不喜颜色,这次更好,戏也不听,凝眸深思不知想得什么。
戴了大碧玉扳指的手拿起茶碗,吹去茶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道:“看来咱家今日这地方没选对,谢校尉不喜欢听戏啊。”
谢垚闻言收了目光,对着白文喜拱手道:“公公言重了,我于这丝竹管弦上确实不通,实是自己粗鄙,让公公见笑。”
这白文喜是宫里的老人,又挂着寺庙监修的衔儿,奉旨督办建寺事宜,私下里又和齐王有些勾连,不是能得罪的人。
白文喜呵呵一笑,也不深究,只摆手道:“谢校尉是做大事的人,自然没时间来研究什么风花雪月。”
他说着,往谢垚身边靠了靠,尖细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些,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谢校尉,这次的事咱家是真要谢你。你是成大事的人,我最欣赏的也是成大事的人。往后若有什么用得上咱家的地方,言语一声也就是了。”
谢垚知道白文喜这话,便是将他视作一条船上的人。
也是,建寺用的砖瓦价高市面两成,这么一大笔亏空,向上要钱的折子又被齐王压了下来,如果不是自己剿匪得了万两白银,可没这么容易能交代过去。
白文喜事建寺监理,如此大的纰漏,担子自然是要他来扛的。
自己替他解决了这么大个难题,他怎么能不谢自己。
谢垚道:“既然我和公公同担这建寺的任务,就是分内之事,公公何故言谢。只是...”
银两亏空之事扰他良久,得谢垚替他解决了此事,心情大好,他说什么都肯听:“谢校尉不妨有话直说。”
“这事可还要再查下去?”
白文喜脸上的笑容顿了一顿,他慢慢靠回椅背,手里那盏茶端得稳稳的,低头吹了吹茶沫,又呷了一口,才抬起眼皮看向谢垚。
“谢校尉这话问得...”他拖长了调子,脸上又浮起笑来,深不见底,“咱家倒想问问谢校尉,还想查什么?”
白文喜将那茶盏搁下,手指摩挲着那大碧玉扳指,慢悠悠道:“猫腻,咱家瞧见了;亏空,如今也填上了;该罚的,咱家心里有数;该报的,也自会报上去。”
他抬眼看向谢垚,目光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深长:“谢校尉年轻有为,办事利落,咱家佩服。可这世上有些事,查得太清楚,反倒不好收场。听说谢校尉文墨通达,当然也懂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
他语罢,偏过头去不再看谢垚,只是耳廓微微一动。
待听到谢垚依旧是冷声开口,话里却说:“是,谢垚年轻不懂轻重。”
白文喜满意笑了,端起茶盏,冲他举了举:“谢校尉明白就好,往后咱们共事的好日子还长着哩。”
谢垚心念如电转,胸中早是雪亮。此间亏空,非止于下吏贪婪,实乃上有所好。
恐那碧玉扳指上不知浸染多少账簿上的朱红。水至清则无鱼,可这水本就是他们搅浑的,自然盼着后来者同濯其足,共饮其浊。他方才故作迟钝,不过试探,倒真让他试出深浅来。
朝堂诡谲,几方势力角逐,他已然入局。藏锋于鞘,隐芒于尘,日子确实还长,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谢垚也端了茶盏,目光外露,看得却不是戏台。
听完两出戏,等连珠到家的时候天已擦黑,靳九伸长脖子瞧见连珠是从马车上下来的,登时红光满面:“好好好,我靳家也是要飞黄腾达了!”
范荣儿知道连珠心思,生怕她听了这话不高兴,一扯靳九的衣袖提醒道:“喝多了怕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
靳九向来惧内,即便是得意忘了形被范荣儿一制,又稍稍压下些狂喜。只是在连珠进屋之后,免不了东问西问些三少爷的事。
连珠敷衍答了,又借口说累了独自回房待着。
之后两日家中来往都是些亲眷,倒没见谢培再来。又过了两日,金环来传了话,说是谢培的老师自平江过来,两人不日就要上路。
既是师傅来了,谢培定是时时刻刻都在旁作陪,恐怕临行之前要见上一面也难了。
金环来这一趟,既是告诉连珠这一消息,也是来求个信物。
连珠心道,谢培身上的香囊、吊坠哪一样不是出自自己的手,哪里还有什么能给的。
只是金环来了,断没有空手走的道理,可年前把绣的荷包都卖了,也没有新的。
“连珠姐姐还不知道少爷么?只要是姐姐的东西,少爷还能说不好么?不拘什么,随意寻个东西就是了。”
虽然金环话是如此,但连珠还是警醒着,那些拿出去卖的香囊扇坠还罢了,若是女儿家的闺阁之物就这么给了人,保不齐闹出什么祸端来。
瞧着金环赖在门边不肯走的样子,也知道没这么容易将他打发了。只好从屋里拿出个络子,递了金环道:“少爷不是有个海棠佩缺个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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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便把这个拿去。”
“诶!”金环见那络子配色素雅,又编得是精巧的步步生莲结,欢天喜地地拿了交差去。
待送走金环,连珠回屋将匣子里攒下的银钱一并拿了出来。
银票三百两,银锭四十五两,另有琐碎银两若干。
里面不光是她在谢府三年多的月例,还有谢垚给的赏赐多半都换成了银子。
那三百两银票是要贴身留着的,另外四十五两打点赎身的事宜。连珠收拾好银钱再次盘算起赴京的事宜。
无论是行水路还是行陆路,她都趁着和亲眷闲聊时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过了。行陆路快些,雇一辆骡车,十一二日便能到京城,只是路上不太平,她一个单身女子,恐生事端。行水路慢些,从延洲搭船沿运河北上,约莫要走上二十来天。
待赎身的事办妥,便去寻一艘稳妥的客船,扮作寻常探亲的妇人,悄无声息地进京也就是了。
至于靳九范荣儿的养育之恩自己是难报了,她会留下一百两银子,也算是一点心意。
且说谢府那边年节里宾客如云,迎来送往好不热闹。初六日,门上来报沈夫之莅临,谢渊奉他上座,又命人速去唤谢培来见。
在谢府待了两天,沈夫之便携谢培起身上路,谢渊重视,亲送到大门外。
马车辚辚远去,连珠回府的时候正赶上这场面。
车队从府东边而过,连珠站在巷口看了一阵,便从后门进府,一路往卧云居走。
穿过月洞门时,恰碰见谢垚从院里头出来。
他今日穿一件浅紫织游麟纹的锦袍,腰间系一玉带,正和顺心说着话,骤然看见连珠脚下微顿,停了片刻听她屈膝行礼:“二少爷。”
连珠在家待了整整十日,谢垚却并非十日不曾见她。
戏楼花窗后一张俏脸今儿落到面前,叫他无端想起谢培求他的事来,心里也奇怪,这丫头是有什么本事,笼络得他那一心功名的三弟魂牵梦绕。
只是刚生出这个念头,心里莫名来了股烦躁,他又强压下去,对着连珠略一点头,连句话也没说,从她身侧走过。
倒是顺心对着连珠呵呵一笑,又快步跟了上去。
连珠没工夫揣摩主子心意,等人走了,依旧沿路往卧云居里头去。
反倒是谢垚前行两步,又停了下来,略偏头往回看了一眼,竟只见门槛边翻飞的裙角。
谢垚皱了眉头,方才还没注意,现下细细想来,自己给了这丫头不少赏赐,偏她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还是从前那些半新不旧的东西,难道是那些赏赐入不了她的眼?
不该啊,明明都是捡着她素日喜爱的穿戴选的...
想到此处,他忽地扼住念头。
什么时候自己竟在意起一个丫头穿什么?她用没用自己的赏赐,如何用那些赏赐跟自己又有什么相干?
谢垚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许久没动。
顺心在一旁等了半天,不知是何缘由。只是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出声,悄悄往后缩了缩。
俄而,谢垚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去。
顺心一愣,连忙跟上:“少爷,去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