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锁麟囊
作品:《妾步登天》 不必早起烧灶,连珠直等到棉被里的热气渐散了才起床洗漱。
早饭是前一晚剩下的豆沙圆子在油里过了一遍,炸得酥酥脆脆配了豆粥吃正好。
连珠吃过饭,顺手收拾了厨房的锅碗,闲下来就帮着范荣儿叠元宵供奉神佛的莲花。
午饭时父子两个去天香楼掌柜家吃喜宴,连珠和范荣儿就随意蒸了糕饼兑付两口。糕饼吃完,范荣儿就去准备初二家里来客要吃的饭菜。
连珠又叠了三个莲花,揉了揉掐纸泛红的指尖,起身倒了半杯热茶。
厚重的布帘半掀,便听到廊下灯笼被风吹得狂乱飞舞声中传来几下敲门声响。
厨房灶火热,连珠看范荣儿穿得单薄,手上又挂了水,喊了声:“娘,你不必出来,我去开门。”
她快步跑到门口,年里贼多,靳家的院门用了门闩杠儿做锁,木头份量颇重,费力放到墙边,门一开闯进一双热切的眼。
冷风铺面,带着一股冬日里少有的茉莉清香,谢培来时路上淌了水的火气尽散了,冲着连珠笑道:“我来了。”
“三少爷事忙,今儿怎么又来了?”连珠把着门,倒像是不肯让人进来。
“来专程给你赔不是,昨夜喝醉误了时间,也忘了让金环来说一声,你等久了是不是?”
连珠看他伏小做低的模样,又得了这么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忽觉得平白生的这股气好没意思,松手转身往院里去,任风把门打得更开:“我可没等,上回就同你说了,不去看那灯会。”
谢培看她面色不虞,想来是真生了自己的气,追上两步赶到连珠的身边,替她撩了布帘一齐进了屋里。
后头金环冻得跺脚,却也不好进屋,站在廊下缩紧脖子。
屋里倒是暖和,连珠这会儿也调理好心思,替他脱了披风,就要拿干帕子去擦上头凝了的霜雪。
谢培接过披风随手放在一边:“擦它做什么,屋子里暖和,一会儿就干了,没得让你过了凉气。”
又拾起先前的话头:“有言在先,我又失约,是我的不是,你要打要罚我悉听尊便,只求一点...你别气了?”
连珠从前听佛家谶语,说情绪如客尘,来时不拒,去时不归。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自然是丢过就算了。
其实认真说起来,昨夜心里涌起那点不悦都叫连珠心生警惕。
谢培对她有意,连靳九都看得出。
水滴石穿,她也怕那些情意日复一日渗进骨头里,将她吊着的那口气磨软了,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重活一遭,是打算来讨债的,本就不是来留情的。
“还打罚呢,说出去让人知道了,还不得扒我一层皮。”连珠说着给他倒了杯茶,“你难得回来,过两日又要走,除夕夜同家人一起本是应当,我气什么。”
“真的?”谢培一喜,胸口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气松了,谢培便将平江的见闻趣事捡了两件说给连珠听。说到乘船北行这一遭,连珠眸子亮了亮:“平江行水路方便,可不知延州本地往北边去的客船也有这么方便?”
“倒也方便,延州毕竟人口繁密,宝善河南北都有渡口,一日来往客船总不下百数。”谢培说完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既是在自己家里,连珠也不似在府中那般恪守规矩,在一旁的小凳坐下:“没出过山门的人,总归好奇。”
她说着,布帘又开,范荣儿躬身赔笑进来。她一早听见三少爷来了,几次想进来请安都被金环拦下来,私心又想到靳九的叮嘱,直等到日近中午要用饭了才斗胆进来。
“三少爷,今儿可是还在这儿用饭?”
谢培还没答,连珠闻言起身拿了旁边的披风道:“三少爷方才就说要走,娘去叫金环来吧。”
谢培哪里说过什么要走的话,只是连珠既说了,他也只好对范荣儿一笑,客气道:“顺路来瞧,这会儿正要走。”
连珠送了谢培出门,转身回来就见范荣儿直勾勾地看她。
范荣儿方才瞧谢培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连珠身上,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叫了连珠进屋还没坐下就道:“三少爷...三少爷可是真对你有意?”
连珠呼了一口气道:“娘既然问,我也就直说了,三少爷虽未开口说过,但我看来他确有此意。”
“那...”
“我不愿意。”
连珠说得坚决,让范荣儿听了微微一愣。
“我既说了要出府,就是打定主意的,就是三少爷真的有意,我也是不愿的。”
范荣儿倒并非盼着连珠一人得道,全家鸡犬升天,而是看着谢培待连珠温柔小意,才动摇了心意。
“可你爹说三少爷如今在大老爷跟前挂了名,日后前程不可估量...”
连珠淡淡道:“那也是他的前程,娘冷眼瞧着前头牛大叔家的杏儿,还不清楚在那大户人家里做妾能算个什么好出路么?”
范荣儿半句话噎在喉咙口,想想也是,那杏儿初被三老爷看中是何等风光荣耀,不过短短日子就丢到脑后,冷守空房。可再转念一想,哪就人人都像三老爷一样风流无情,也有那成了妾的儿女双全承欢膝下。
范荣儿呐呐道:“也有不一样的。”
连珠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娘是叫我将今后几十年的命都交到别人手里?”
范荣儿没料想连珠会突然抛出这样一句话,登时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话来反驳。她心中也奇怪,自家女儿从小只爱穿金戴银、擦脂抹粉,怎么进府才几年,就换了副心性。难道真就府里那些嬷嬷丫鬟狠得吃人,叫珠儿吓怕了?
她这般想着,也跟着连珠叹了一口气:“你年纪大了,也能做自己的主,就是你爹,他盼着你...罢了,过年时候不说这个,中午有什么想吃的?”
连珠倒不担心靳九,他毕竟不在谢府内做事,等自己交了钱、出了府,木已成舟,就是不行也得行了。
只是盼着这几日谢府宴客再忙一些,好让谢培别再上门让靳九看见,另生事端。
第二日果不见谢培,只是第三日金环又来。
“实不该大过年的再来叨扰,只是少爷他那件雀金裘破了个洞,今夜去见客要穿,这般紧急,只能请连珠姐姐帮帮忙了。”金环冲连珠露出个讨好的笑,语气虽是万分紧急,但目光压根不敢同她对视。
连珠不必多猜,就知道到这是他找的借口。
靳九在旁听见也哪有不明白的,一推连珠的肩膀笑道:“既是三少爷的事,那就是要紧的事,赶紧去,别耽误了。”
连珠无法,只得换了外出的衣裳跟着金环出门。
巷口停着一辆青帷小马车,金环一撩帘子,做了个请她上马的手势。
连珠站在原地看他:“不是说补衣服么?上马车做什么。”
金环一拍手,挤出个笑脸来:“好姐姐,你都猜到是三少爷的意思,何苦为难我呢?先上车吧,三少爷还等着姐姐呢!”
连珠看他一眼,知道是谢培的意思,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先上了马车。
连珠坐在车里,撩了车窗的帘子看着路两边的景致,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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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往宝善河边的街市去。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停了。
连珠下了车,只见眼前是一座名唤九成楼的戏楼。雕梁画栋、翘角飞檐,廊下挂了灯笼,里头传来丝竹之声。
金环嘿嘿一笑,只在前头引路,沿着木梯上了二楼,再往西走到里间挂了“演真轩”的包间推了门。
包间雅致,临窗摆了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正对着一扇花窗,窗下正对着一楼天井的戏台子。
窗边站着一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来了,路上冷不冷?”谢培见了连珠,赶紧迎了上来就要替她拿解下的披风。
连珠看这架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是嘴里揶揄:“衣裳呢?不是说破了洞要补?”
谢培听了脸上添几分委屈:“好啊,你个没良心的,我想着你在家无聊,寻个借口不叫你爹娘猜疑,让人请了你来听戏,你好歹领个情,倒来笑我!”
他眼巴巴地瞧着连珠,让连珠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是,劳您费心了。”
谢培见她一笑,赶紧拉了她的手在窗边坐下,又倒了茶:“今儿登台的是三庆班的台柱子,听说青衣唱得极好,你可有什么想听的,我让伙计拿折子来点。”
连珠对戏倒不痴迷,只是既然来了也不想扫谢培的兴:“我听什么都好,只听两出,要早些回去。”
“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听喜欢的。”谢培说着便让金环去叫人。
谢培又将桌上的瓜果往连珠跟前送了送:“都是你爱吃的,还是想吃点别的,我让人送来。”
“年节里一顿顿的本就吃得多,这些就够了,哪里吃得了那么多。”
谢培听她话语随意,分明比几日前刚见面的时候要亲昵更多,心里高兴起来,捻了两粒松子替她剥壳,又介绍起下面正在唱的戏。
说了两句,金环带着戏楼的伙计进来。
“谢三少爷。”
“折子拿来,我们要点戏。”
“是是是。”
九成楼点戏跟别家有些不同,不是画圈,而是自己个儿写戏名。
谢培拿了笔问:“想听什么?”
连珠一时哪里想得起来,谢培便又道:“不如先听着,想一想,你自己写?”
连珠点了头。
下面戏台上唱的正是霸王别姬,那扮虞姬的旦角一身绣银线的宫装,头戴点翠凤冠,莲步轻移,身段婉转如风拂柳。唱腔悠悠荡荡,穿过丝竹管弦,直往人耳朵里钻。台下看客掌声雷动,锣鼓咚咚锵锵,倒是别有一番热闹。
谢培又催了一回让连珠点戏,正说着话金环敲门进来,在谢培身边耳语两句。锣鼓声太响,金环说着话听不真切,两人便出门去谈。
连珠等了一会儿,随手在折子上写了出《锁麟囊》。半晌不见谢培回来,便自己开门将折子递还给那伙计。
伙计接了折子,穿过走廊又到了南边的厢房门口。
门外站了两个身量板正的小厮,面目严肃,腰侧都还挂了一把长刀。
“大人,我来拿折子。”那伙计陪着笑脸。
门口一人看他一眼,随后轻敲了门等里头有回应,才轻推了半边门进去。
那伙计低头悄悄往屋里搂了一眼,只见窗前椅上各坐一人。
一位穿正红色绸缎褂子,一头华发用青簪挽了。另一人侧身而坐,眉目微垂,薄唇轻抿,尚未靠近没对上眼神,就自觉一股威严。
谢垚斜坐目光幽幽往窗外探去,正看见右手边那扇半合的花窗后露出一张俏生生的熟悉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