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殿下今日又在发疯

    “反了,反了……你听说了没有,城外那群流民冲进京郊粮仓,彻底反了!”


    墨香茶舍里,此刻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京城文人才子们大都喜爱来此地相聚畅谈,品茶论诗,趣聊时事。


    刚刚说话的便是这里的常客,姓张。


    “张兄,你可知道是哪座粮仓?”一个身上长袍洗得微微发白的读书人刚问出口,都无需刚刚张书生亲自解释,便有人面露不满,毫不客气地打断:


    “还能是那座粮仓?离那群流民最近的,不就属嘉禾仓?”此人语气很不客气,惹得那读书人脸色发白,不敢再言语。


    “慎言诸位!”另一张茶桌上,一个年纪稍大的蓝衣服书生蹙着眉头:“嘉禾仓乃是京城最大的粮仓,看守严密,怎么可能是区区流民轻易可冲进去的,定然是谣言。”


    一听这话,那第一个传信的张书生不乐意了。


    “谣言?我家中哥哥就在京兆府里当差,昨晚后半夜突然被叫走,天亮时匆匆回来了一趟,我缠着问了半天才跟我提了一嘴,怎么可能是谣言!”


    “哦?那你哥哥是怎么跟你说的?”


    “还能怎么说,就说城外那群流民疯了,半夜嚷着……人堆着人往里头冲。”


    “张兄,你怎么还跟我们打上哑谜了,嚷着什么你倒是说呀。”


    那张书生被问得迟疑了片刻,就这一会儿便有人开始面露质疑,对着他窃窃私语。张书生受不住激,直接开口:“就是说太子无道!”


    这四个字一出,茶舍只静了一瞬,随即便炸开了锅。


    “这不是大逆不道吗?”


    “可说起来,流民来到京城附近可有一段时间了,昨日上面才派了官儿专门负责安置,现如今……嗐!也是被逼无奈呀。”头发花白的书生摇摇头,脸上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悯。


    “荒谬!”立刻便人跳出来反驳:“照你这么说,被逼无奈就能闯粮仓了呗,这跟谋反何异?”


    那老头瞟了他一眼,看见他身上穿的锦衣华服,嗤笑出声:“你们这些富家子,锦衣玉食惯了,最不拿百姓的命当命,老夫与你无话可说。”


    “你!”


    茶舍内噪声越来越大,有的跟那个富家子一样,认为流民如此按律当斩;有的则忍不住担心百姓度日艰难……不过更多的是只敢围成一圈,偷听其他人言辞凿凿。


    但不管如何,整个茶舍所谈,皆是流民之事。


    二楼雅间内。


    门扉紧闭,楼下吵闹声音虽不能完全挡下,但也跟隔了一层似的模糊不清。


    窗前,身穿蓝白锦袍的青年靠着茶几,中央黑白棋盘上,已摆好了残局。


    “公子,张槽过来了。”


    谢亭眼都不抬,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片刻,长相毫不起眼的布衣男人带着兜帽推门而入,正是张槽,他出门前特意做了一番伪装。


    “公子,幸亏消息递回去的时候,您离京城不远,否则恐怕真让萧誉躲过这一遭了。”


    听了这话,谢亭这才抬头看他,眼中满是赞赏:“也多亏张大人传信及时。”


    被这样真诚地夸赞,张槽还真是头一次,没想到他家将军请的这位军师先生如此和善。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正要开口,窗外沉闷的轰隆隆声由远及近,张槽顾不得其他,连忙走到窗前,推开了一个小缝隙。


    “嘿嘿。”张槽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出声。


    长街之上,一列士兵身穿黑色甲胄,穿街而过。刚刚的动静就是他们身下的马蹄声。可最醒目的便是他们身前那位骑着一匹红棕色高头大马,身穿黑红太子便服的人。


    “公子您料事如神,那萧誉果然要亲自带着人出城。”


    谢亭神色没什么变化,笑着拱手道:“那便请张大人的人时刻关注着城外,若有消息,及时传我,我就在这墨香茶舍稍作等待。”


    “那是自然。”张槽重新戴上帽子,低着头出门。


    谢亭待他离开后,才悠闲起身,伸手推开半扇窗户,向外面望去。


    可惜他看到的晚,只隐隐能瞧见那位的背影。挺拔如松,发丝随着骏马飞驰高高扬起,只一个背影便气势如虹。


    何等好的儿郎,偏偏不干人事。


    队伍拐过街角,长长的东宫亲卫队全都消失不见,谢亭才收回视线,将窗户重新阖上,所有的喧嚣都被他摒弃脑后,也无心再去钻研残局,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


    “你还是急了,萧誉。”


    骑在马背上,风簌簌拂过脸颊,黑色衣摆仿佛被人向后拽着,扯得萧玉整个上半身都难受。


    她的动作看似利落,实则骑马这回事儿,谁骑谁知道。


    系统121忍不住开口:“原主身体不好,经不起你这么嚯嚯。”


    “哦。”萧玉面上一言不发,脑袋里却丝毫不客气地回击:“反正嚯嚯不嚯嚯都是死,还不如让我嚯嚯死,畅快!”


    此时时间离正午还远得很,可早就热了起来,配合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害得萧玉胸闷气短。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被土呛得。


    好好一个太子,怎么养出这么烂的身体,她上辈子天天上医院都比这强。


    算了。


    萧玉眯起眼睛,一出了城,视野就开阔起来,可路上的尘土反而越来越大。不过随着树木增多,稍微凉快一些,让她终于有时间思考思考怎么回事。


    真是该死,若不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她现在大可以躺在书房,安心等崔慎替她把这群流民安置好,最后收获一个好名声。


    可是总有人想和萧誉作对,想和她作对。


    既然如此,那就跟他们杠上。


    嘉禾仓高墙外围一片混乱,重重金吾卫持枪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流民,被堵在里面,大都衣衫褴褛,瘦得不成样子。可纵然被士兵们围住,不少人脸上仍满是不忿,挥舞着手里抢来的刀枪棍棒,嘴上念念有词:


    “是你们逼我们的!我们要粮食,我们要回家!”


    “狗官!贪官!”


    ……


    萧玉勒马,还未完全靠近,便闻到了一股呛人的血腥味。风吹了得有半夜,竟然还这么浓厚。


    兵士之外,还围了一群人。


    打眼一看,朝堂官员、皇亲国戚,京城世族皆派了人过来,外面还围了一圈马车。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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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个都想来看她的好戏?


    萧玉嗤笑一声,眼神冷冷地扫过去,脑袋里的揣测停都停不下来。


    有人早就听到了动静,一直等到能看到萧玉的身影,才小声对着身旁的人喝道:“快别说了,太子殿下来了!”


    声音很小,可所有人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乌泱泱的人群顿时噤声,一时便只能听到流民在里面示威的声音。


    盛金宝不在,喊话的重任落到了一直紧跟在萧玉身侧的魏浔身上。他是魏沽的弟弟,也是东宫太子亲卫的首领。


    “太子殿下到!”人群立马往两边分散,留出中央一条宽阔大道。


    萧玉才依稀能看出其中各个阵营雏形,大致和崔国公跟他说的差不离。


    以丞相为首的帝党大都眉头紧锁,面露忧愁,是真心为了流民忧心,为了皇室与朝廷的地位颜面忧心。


    各个皇子和部分皇亲,虽然努力严肃神情,可那幸灾乐祸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而人数最多的似乎仍是依附东宫的太子党。可其中不少都神色紧张,焦急地偷偷四处张望,真用心办事的,看着没几个。


    萧玉沉着脸站在原地,有人都忍不住偷偷抬头,用余光去瞧这位年仅22岁的储君脸色。


    有官员见她神色实在不好,面露踌躇。


    “殿下……切不可冲动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子颤颤巍巍地走到萧玉面前,“此事虽是流民率先伤人,但事出有因,若是赶尽杀绝,恐怕有伤,有伤……”


    他本来是想说有伤人和,可仔细一想,萧誉干过的有伤人和的事也不少,便连忙换了个词。


    “恐怕有损殿下声誉啊!”


    萧玉冷笑一声,直言:“声誉有什么用?”


    顷刻间便有一位武将出来附和:“殿下,这些乱民胆敢抢劫粮仓,将整个京城置于险境,形同谋逆。臣愿请命,诛剿乱民!”


    萧玉的眼神自然而然落到这位将军身上。


    她的声音相比刚才平静了许多,说出的话却狠厉:“魏浔,将这个乱臣贼子给本宫拿下。”


    “是!”


    萧玉不再管那些看热闹的,径直往前走。


    金吾卫以枪震地,高喊:“安静!太子殿下到!”


    被团团围住的流民面露茫然,可再怎么样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太子的名头,谁不知道如今雍朝是由太子监国。


    “太,太子来了?”


    “太子……太子也不能草芥人命!”


    “可是,可是咱们杀人了呀。”


    百姓知道太子,却到底不如官员们有规矩,反而在听说太子到了之后,惶恐、不安的气息弥漫到了顶点。


    萧玉越过官员们,士兵们也连忙让开一条路,她这才看清楚中间的情况:


    除了面黄肌瘦的流民之外,地上还躺了好几具尸体,有百姓的,有士兵的。


    这还只是她一眼看见的,乌泱泱的人堆里恐怕不止这些,否则不能有这么大的气味。


    “你们想要粮食?”萧玉没有刻意放大声音,但四周寂静,足以让大部分人听清她的问题。


    “好啊,本宫一声令下,整个嘉禾仓的粮食便都派人给你们送到黎阳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