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故事
作品:《归来晚》 “很久很久以前,”陆灵辄在桌旁坐下,不待她应声已自顾自地说道,“天山下有一对以打猎为生的年轻夫妻,妻子有次上山时救了一个老人,那老人感念救命之恩,临走前留下一株仙草,并告诉她此仙草能让人逆溯时光、回到过去,从而在命运转折的一刻重新做出选择。”
“夫妻两人生活美满,所以妻子听了老人的话后并未放在心上,然而好景不长,几年后,他们所在的国家爆发了大规模战争,丈夫被强征入伍,没多久便战死沙场。”
“妻子不愿接受这个结局,悲痛交加之际她想起了那株仙草,并用它顺利地回到了战争以前,与丈夫一同躲进深山,于是这次丈夫没有参军,战火也没能烧到他们身边。”
“再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孩子,但孩子十岁那年却突然高热不退,因深山出入不易,未待两人找到大夫,孩子便不幸夭折了。”他略一顿,目光沉沉地看过来,“念桥,你说那个妻子该不该再用仙草回到过去救她的孩子?”
......这什么跟什么?
江念桥人都傻了,别人的故事不都是选金斧头、银斧头的吗?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回到过去?”江念桥敏锐地捕捉到了故事中最不同寻常的一点——所谓故事,人们编出来无非是为了隐喻,以使听者闻虚见实地领悟到某种道理,然而陆灵辄所讲的这个故事却有些过于匪夷所思了。
时间如江河之水,永远奔流向前,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回到过去?
不过若是真能回去就好了,那样的话,灭神就不会被盗,傅明珏、苏淮以及很多人也许都会有另一种结局。
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陆灵辄黯然道:“天道难测,即使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也未必能事事如愿,就像故事里的那个妻子,她回到过去改变了原本的命运,在她救下丈夫的那刻定然也曾欣喜万分,又怎知十年后会再次痛失挚爱呢?”
江念桥一怔。
“天地间其实有一种万物莫能与之相抗的法则,”陆灵辄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比如墨滴进水中就会散开,房间总会莫名变乱,又比如山会崩地会裂,沧海有一天也会变桑田......”
“我们之所以能感受到时间有方向,正是因为这种名为‘熵增’的法则在无休无止地将一切推向无序的深渊,而更令人遗憾的是,这个深渊是有底的。”
如果说刚才她还对那个小故事的隐喻性将信将疑的话,此刻已然确定陆灵辄的确是在努力教会她些什么,但不知是不是这位少城主太高估她的理解能力,一点没有循序渐进的意思,大刀阔斧地就科普过来。
完全无视她表情一片空白,陆灵辄又道:“天地间万事万物因果相连,一点极其微小的变动都可能会造成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他像是想到什么,无声一笑,“我记得长老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曾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他说‘一只蝴蝶在南疆云幽轻轻扇动翅膀,或许不久后就会在西海上掀起一场海啸’,他们把它叫做‘蝴蝶效应’。”
江念桥说不出话来,一方面是没太听懂,一方面是她直觉陆灵辄说的这些古怪名词像是某种铺垫,他真正想说的话还在后面。
“何来何往的修士多以术道立身,千年来无数术修高手前赴后继、夙兴夜寐,钻研出了数以千计的咒印法阵,然而却始终未能超越千年前遗留下来的那两种术法,”他目光愈发深邃,仿佛那一千年的时光正从他眼底流淌而过,“念桥,你听过它们的名字么?”
终于能听懂人话了,江念桥心中一喜,忙道:“听过听过,是‘小降神术’和‘大降神术’!”
只要对何来何往岛稍有了解,就不可能没听过这两种传奇得几乎与世不容的术法,“小降神术”又称“预言之术”,顾名思义就是能窥未来测吉凶,这跟凡间算命先生看手相夸夸其谈可不一样,小降神的预言精确至极且从不出错,就好像施术者曾亲眼见过未来的那一幕一般。
然而这等术法不仅纹印晦涩难学,而且对灵识消耗极大,即使是何来何往历来灵识最为强横的术修,施一次小降神术往往也要沉睡数年到数十年不等,甚至就此寿终正寝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主动用它。
至于“大降神术”,就更离谱了,它克服了小降神只能看不能改的缺点,能使施术者自己的“预言”成真,即便他预言之事无论如何都不该发生,是真正的降神术,故人们也常称其为“神谕之术”或“诅咒之术”——后者主要是因为大降神自现世以来只有人用过一次,当时传说是用来实现某种诅咒的。
陆灵辄点点头:“不错,正是大小降神,大的那个暂且不提,小降神一术却对你极为重要。”
江念桥一愣,她一个原生剑修跟这种东西八竿子打不着啊,别说小降神了,就连让她画个最简单的火符都强人所难。
“小降神的原理太复杂,一时很难解释清楚,为了方便理解,我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你姑且一听,”陆灵辄将一枚铜钱掷进杯中,信手一摇反扣在桌面,“念桥,你猜这枚铜钱朝上的一面是正还是反?”
江念桥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没等转过弯,就听他又道:“无论你猜什么,都无法保证答案是绝对正确的,只有当掀开杯子,你看到铜钱的那一刻才能确认,也就是说,在掀开杯子之前,铜钱处于由正或反两种可能组成的‘概率云’中,而当掀开杯子你观察到它时,这团概率云会立即‘坍缩’为一个确定值。”
“小降神术就是提前掀开杯子的那只手,它的确能窥视未来,但在窥见的那一刻也就决定了施术者看到的‘未来’一定会来。”
除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江念桥做不出别的任何反应。
“念桥,很多话我还无法向你言明,有些是天道所禁......”陆灵辄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令她心悸的阴影,“有些却是我自己的私心,待你日后得知一切,会不会怪我?”
江念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长廊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两道人影,一高一矮,是陈知县和江瑶。
“长老还是第一次把灵石雕得这般精细,”陆灵辄将那只蓝色灵镯戴在她腕上,又飞快在其上划开几道符文,那深邃的幽蓝倏地黯淡下去,转瞬变成了一只毫无异状的石镯,“在苍墟境他来去匆匆,没能跟你好好自我介绍一番,想来一定很是有些后悔。”
江念桥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陆灵辄又点划出一道符印按在她掌心:“修士自凡城来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我先封住你的灵力,待上了船再找机会解开,解法和封灵环一致,你还记得么?”见她点头,他续道,“我会用‘障身术’换副形貌,免得被何来何往的人认出来,到时你醒来就待在原地别动,等我去找你便可。”
掌心灵印触肤即融,江念桥悄悄尝试了下,灵力果然无法使出,不由大为叹服——东陆术宗吭哧吭哧地闷头研究小十年的封灵环与之一比,简直仿佛还在史前石器时代。
东陆宗门自古重剑轻术,就连当年段若虹将多处灵山及各类天材地宝向术宗倾斜都收效胜微,段若影上位后盟内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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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更是愈发凋敝。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她难免对术修有点不以为然,但自从遇见陆灵辄之后,她对术阵一道有了新的认识,且不说九玄流影、万矢天诛这类大型阵法,单连他随手一使的符咒灵印已足以让人大开眼界。
“去吧,”陆灵辄收回手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沉如万年深潭,一点光也不见,“跟他们道个别,这是最后的时间了,好好珍惜。”
江念桥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轻笑道:“又不是不能再回来看他们,你怎么说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
陆灵辄似乎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径自进了屋。
“姐姐!”江瑶大步跑来,一头扑进她怀里,“你们马上就要走了?”
江念桥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讶道:“你怎么知道?”
陈知县手指一伸,露出一张泛光的灵印:“多亏陆修士的‘隔墙有耳’符,你们几人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一顿,又揶揄道,“不过那大胡子老头走后,你和他的悄悄话我们可没听见。”
江念桥一愣,心说这位少城主还真是心细如发,给人当管家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听上去这幕后黑手似是树大根深,不好对付,你们两个单枪匹马地跟过去会不会有危险?”陈知县担忧道,“别到时人没抓住,反把自己陷进去,依我看,要不连夜传信宗盟,让他们多派些人手......”
江念桥失笑道:“大人,你忘了,宗盟的人不是刚走吗?真让他们派人来,哪还有我立功的机会?”
陈知县左右为难起来。
“放心吧,”江念桥安慰道,“大人信不过我,难道也信不过灵辄吗?他向来走一步看百步,若无胜算,他又怎么会让自己做这无用之功?”
陈知县有点被说服了:“陆修士确实比你靠谱。”
江念桥:“......”
倒也不必当面强调。
“那姐姐还会回来吗?”江瑶声音闷闷地问,“那个姓方的修士听上去很不讲理,是不是待此案一结,他就会过河拆桥抓你回去问罪?”
江念桥道:“明日愁来明日愁,反正事已至此,我自问无愧于心,至于其它的,就由他去吧。”
她知道陈知县已在暗中疏通,不消多久江瑶便能以新身份在这世间自由呼吸,不必再困于高墙之内卑声下气——有此一节,她受些刑罚也心甘情愿。
人之一生,名利也好,情仇也罢,在她看来,都比不过自由二字来得更要紧。
她看得开,江瑶这个当事人却将脸皱成了一团:“我听韩伯伯说,澜绝虽在东征一战后蒸蒸日上,但至今仍在四宗十二派之下......君掌门他能保姐姐安然无恙吗?”
这位韩主簿人在凡城,倒对宗盟现状如数家珍,可见......茶馆还真没少去。
诚如其言,师父苦心经营数十年,澜绝已重新崛起成为东陆有名有姓的门派,但终究错过了那个群雄逐鹿的年代,如今即便费尽心思,也很难让等级固化、壁垒森严的宗盟重新洗牌。
很多年前的会武上,她跟大师兄站在师父身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上前或赞他修为精进,或贺他振兴师门,他也会言笑晏晏地回应。
但她知道师父并不高兴。
那时她不懂,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师父为何从不发自内心地笑。
倘若一个人心比天高,那么无论取得多大的成就,只要他未能成为唯彼独尊的第一人,便永远不甘,永远痛苦,永远叹自己命比纸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