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分歧

作品:《归来晚

    平宁县衙后院,江瑶正扎着马步满头是汗地清叱一声,有模有样地推出一掌。


    “先别练了,”江念桥端着饭菜走来,“晚饭时间到。”


    江瑶咽了口唾沫,倔强道:“还差一遍。”


    江念桥揶揄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这套功法不吃饭练不练得成,我不知道,但若日后长不高的话,可别怪我言之不预。”


    江瑶听了这话,立刻泄了气,大步跨至桌旁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还不忘一边问:“姐姐,你当年从入门到辟谷用了多久啊?”


    江念桥一怔,澜绝同门大都以为她是被关进幽狱那年才奋发图强修行辟谷,实则在很多年前她就感觉不到饿了,只是纯粹嘴馋,便迟迟不肯正式辟谷,后来关了禁闭,她不好再向送饭的师弟挑三拣四,方才彻底戒断。


    “快十年吧,”江念桥道,“比我的很多同门都要久,不过关于此事,我觉得我只负一半责任,另一半要怪山上那位烧饭师傅手艺太好。”


    江瑶弯起眼睛笑道:“要是我有一天也能变得跟姐姐一样厉害就好了。”


    “在陈大人眼里修士只是一介武夫,”江念桥有些意外,“既不能为天地立心,又不能生民立命,你这志向他未见得乐意听,何况你本出身书香世家,难道不想考取功名重振家族吗?”


    自朝廷和宗盟签订盟约后,经上任天一宗宗主段若虹鼎力玉成,如今凡间女子也可读书科考,入朝为官。


    江瑶低低地“唔”一声,又猛扒两口饭咽了下去,闷闷道:“我只想保护身边之人,天下人便交于圣人去担忧吧,至于家族,我连家都没有了,还管什么家族名声......”


    江念桥微微一滞,正此时,陈知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说你没有家,我家不就是你家么?还是说瑶儿嫌弃我这糟老头子,不愿把我当成自己的家人?”


    江瑶吸了下鼻子:“陈伯伯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书本没有刀剑好用,似陈伯伯这般十年寒窗苦读,到头来也处处不得自在。”


    “这倒不是读书无用,是你陈伯伯无用而已。”陈知县叹了口气,下巴冲江念桥一抬,“你只见她那日架打得痛快,留下一堆烂摊子后面且有的收呢!”


    见江瑶若有所悟地望过来,江念桥点头如捣蒜,她可不想立一个坏榜样误人子弟。


    江瑶拧起眉峰,担忧道:“宗盟会如何处置姐姐呢?”


    令人不安的沉默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好半晌后江瑶忍不住试探道:“可姐姐这么厉害,即便宗盟派了人来,若你不肯回去,他们又能奈何呢?”


    “她厉害是厉害,”陈知县嗤笑一声,“却远不是宗盟里最厉害的那个啊,莫说天一宗主和其座下成名多年的黑白双卫,就连近几年初露锋芒的那个银剑朱绫听说也不是好对付的!”


    他多年不问修真界事,最近却因着江念桥的关系从老韩——这是个没事就往茶馆说书先生案前凑的闲人——那儿恶补了一通,这时抖落完还热乎的知识只觉神清气爽。


    然而还没爽够一秒,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是在说我么?”


    ......不会吧?不会吧!


    宗盟的人怎会来得这么快!


    陈知县如遭雷击地浑身一僵,眼角余光却瞥见江念桥唇角的弧度压了几次愣是没压下去——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笑得出来!


    “别紧张,是自己人。”江念桥朝陈知县使了个眼色,随即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辛瑜冷哼一声,径自走到桌旁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才开口:“你在湖州闯下弥天大祸,还问我怎么会来?当然是来抓你回去问罪的!”


    陈知县和江瑶齐齐色变。


    江念桥却没事人似的又给她倒了一杯:“果真如此的话,来的就不会是你,或者说,不止是你。”


    “你啊你......”辛瑜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真是一刻也不肯消停!才放出来统共也没几天,你自己算算又犯下多少祸事?”她蓦然想起什么,凉飕飕一笑,“我还挺想知道沈师兄听闻此事会有什么反应,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千方百计让你将功补过,结果反而弄巧成拙!午夜梦醒起来都得扇自己两巴掌!”


    江念桥:“......”


    陈知县趁机上前一步拱手道:“久闻辛修士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辛瑜看向他:“你是?”


    “平宁知县陈砚亭。”


    辛瑜微眯起眼,冷声道:“此事与你无关,若陈大人无他事的话,还请暂且退避。”


    “姐姐是为了我才得罪的王爷!”江瑶刚开口便被陈知县一把拽进怀里捂住了嘴,却仍奋力挣扎说出下半句,“修士大人......你要抓就抓我吧!”


    辛瑜眉峰一挑:“这就是你从王府劫走的那个婢女?”见江念桥点头,她盯着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小姑娘看了一会儿,“这孩子连灵脉都没有,哪一点值得你另眼相待?”


    辛瑜话说的太快,江念桥连阻止都来不及,没灵脉这事她还没跟江瑶说过呢,这孩子年纪虽小,心思却颇重,在人兴头上泼冷水她总是于心不忍。


    这时被辛瑜一语道破,果不其然,话没落地,就见江瑶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瞬间煞白下去。


    陈知县嘴唇一动,正欲说些什么,却见江念桥一抬手:“劳烦大人先带瑶儿去休息吧......我想跟她单独谈谈。”


    “谈什么?”辛瑜将视线从长廊尽头的那两道背影上收回来,“谈你是怎么在王府大杀四方,还是谈你如何挟持王族无法无天?”


    江念桥:“......”


    忍住,这会儿还嘴十有八九要挨打。


    直待她火气散了些,江念桥才将到县衙之后的种种和盘托出。


    “凡人的事,”辛瑜手中茶杯重重一磕,蛛网般的裂纹爬上杯身,“生也好,死也好,与你有什么干系?这天底下身不由己的人何止千万,轮得到你一个戴罪之人为他们出头!你以为你是谁?救世的菩萨、正道的光?”


    江念桥:“......”


    几年不见,她骂人的本事比修为涨得快多了。


    “自身难保了还要去逞能,念桥,”辛瑜唤她一声,一本正经地下结论道,“这是病,得治。”


    江念桥迎上她的目光,没接玩笑,只问:“你究竟为何来此?”


    “我和方师兄月前不是随师父入帝都商议魔族入侵一事吗,”辛瑜长腿一伸,坐了下来,“回来路上好巧不巧正碰着巡天司的信使,方师兄有心一打听,这才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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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湖州府犯下的事儿。”


    饶是江念桥有心理准备,听到这里也不由捏一把汗:“......宗主也已知晓了?”


    辛瑜戏谑道:“这会儿知道害怕了?”见江念桥眉心越拧越紧,她得逞地低笑一声,“放心吧师父还不知道呢,方师兄是作了回梁上君子偷看的,当然不敢在他面前大大咧咧地提。”


    白卫没直接上报段宗主,反而告知辛瑜,或许是看在谁的颜面上要给她指条明路,念及此,江念桥忙问:“那方师兄的意思是?”


    “《仙凡律》明确规定宗盟修士无故不得插手凡间事,违者轻则鞭二十,重则废去修为甚至剔出灵脉......那通贴上写着你‘强闯王府,盗金劫人,挟持王爷,妄动灵力,重伤侍卫奴婢六十四人’,”辛瑜念着一连串她所犯之罪,表情愈来愈一言难尽,“......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给巡天司的牒文有这么厚。”她手指一张比了个夸张尺寸。


    江念桥按了按眉心:“说重点。”


    “你将那小姑娘送回王府,”辛瑜压低声音凑近,“向潞王负荆请罪,然后立即跟我上凤栖山自首,按时间来算我们能抢在巡天司之前回山,届时副宗主自会竭力为你周旋,争取从轻发落。”


    “送回?”江念桥反问道。


    辛瑜:“......”


    就听见这两个字是吧?后面那么老长一串都是白费唾沫?


    “是,将人送回,”辛瑜耐心道,“你先把自己保住,救人一事日后再徐徐图之。”


    江念桥不假思索摇头道:“不可。”


    “为何?”辛瑜皱起眉,这已是她和方师兄连夜商议出的最佳方案,她连口水都不及喝星夜兼程赶来献计,没想到人根本不领情!


    江念桥道:“将她带出再送回,岂非叫人空欢喜一场......她太小了,受不了这种落差。”


    “都说了只是权宜之计,”辛瑜气急败坏道,“难道比起你被废修为,她回王府多呆几天付出的代价会更大吗?”


    “倘若我没带她走,让她多呆几天或许无碍,但她已经出来了......我想多呆一刻都是折磨。”江念桥道,“何况我在王府伤人无数,还曾胁迫王爷,他们恨我入骨,势必会迁怒于瑶儿,若回去后有人报复,谁来护她?”


    辛瑜一怔,好半晌没说话。


    江念桥:“我知道你和方师兄是为我好,但从我下定决心带她走的那一刻,就已做好最坏打算,大不了就是废去这身修为逐出宗门。”她强颜一笑,“只要我愿意便可重新修行,二十年后说不定又能跟你一较高下了。”


    “......倘若不止如此呢?”辛瑜涩声道,“若你被剔去灵脉,从此成为一个不能修行的凡人呢?你也不在乎吗?”


    “若我说是,”良久的沉默过后,江念桥抬眼静静地看向她,“你现在就要抓我走吗?”


    辛瑜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你非要这么一意孤行,跟所有人对着干?”


    “‘所有人’?”一个含笑的声音由远及近,陆灵辄环着双臂踱步而来,“宗盟大大小小的弟子加起来也仅万余人,与整座中洲大陆的人数相比不过九牛一毛,遑论中洲之外仍有天地,辛修士说她跟‘所有人’作对,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