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云城，暑气未消。


    宋如淼踩着满地碎阳走进云城大学校门时，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站在“淼淼小吃摊”前的场景。那时候她踮着脚才能够到灶台，现在却被热情的学长学姐簇拥着往前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谢晚酌的车还停着。车窗半降，他远远朝她挥了挥手。


    他本来想送她进来，她没让。


    “走吧走吧。”宋如淼冲他摆了摆手，收回视线时，嘴角却压不住那点弧度。


    报到、领钥匙、买军训用品……一切忙完已经下午四点。宋如淼瘫在宿舍床板上，看着往外喷冷气的空调，忽然有点恍惚。


    她上大学了。


    那个曾经踩着板凳切菜的小姑娘，居然坐在大学宿舍里，等着下周去听第一节《饮食文化概论》。


    手机震了一下。


    【谢晚酌：收拾好了？】


    【宋如淼：嗯。累死了。】


    【谢晚酌：晚上想吃什么？我来接你。】


    宋如淼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这人，明明自己学校明天也要开学，还有空来管她吃什么。


    【宋如淼：不用啦，我跟室友约了去食堂体验生活。你赶紧回去收拾。】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了一个字：【好。】


    宋如淼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看了两秒，总觉得隔着屏幕都能看见他微微皱眉的样子。她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云城大学的食堂，确实很“生活”。


    打饭的队伍蜿蜒成三条长龙，空气中混杂着红烧肉、麻辣香锅和清炒时蔬的味道，大妈打菜的勺子抖得像在筛沙子。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室友林薇薇是老江湖，一边安慰她一边熟练地挤进人群。


    宋如淼正低头研究那碗看不出原材料的“红烧肉盖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卧槽！那个男生好帅！”


    “是不是新生啊？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


    她没抬头，直到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淼、淼。”


    熟悉的、带着三分痞气的声音。


    宋如淼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她猛地抬头。章珩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水洗白的牛仔外套，单肩背着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笑得一脸得意。


    “章珩！！”宋如淼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你怎么在这儿？”


    “惊喜不惊喜？”章珩双手撑在她的餐桌上，俯身凑近，“小爷我申请了交换项目，从今天起，就是你学长了。”


    “交、交换？”宋如淼彻底懵了，“你不是在CIA读得好好的吗？”


    “国际交换生项目。”章珩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学生证，往桌上一拍，“云城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大三。”


    宋如淼盯着那张学生证看了三秒，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章珩！你搞什么鬼！”


    “哎哟！”章珩夸张地捂住胳膊，“我千里迢迢飞回来陪你上大学，你就这么对我？”


    “谁让你陪了！”宋如淼哭笑不得，“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CIA的课我都修完了。”章珩打断她，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那点嬉皮笑脸慢慢褪去，换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有些事，不做会后悔。”


    宋如淼被他看得心口一跳，下意识移开视线。


    林薇薇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淼淼，这谁啊？你男朋友？”


    “不是！”宋如淼连忙否认，“朋友，就一朋友。”


    “哦——”林薇薇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章珩，“朋友啊……”


    章珩被她看得发毛，干咳一声，正想说什么，宋如淼已经站起来，端着托盘往外走：“行了行了，别贫了。你宿舍在哪儿？吃饭了没？”


    “没呢，就等着你请我吃食堂。”章珩立刻跟上。


    秋天的傍晚，云城大学的梧桐大道被夕阳染成暖橙色。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笑声和单车铃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安宁。


    宋如淼和章珩并肩走在路上，手里各拿着一根刚从便利店买的雪糕。章珩的是巧克力味，宋如淼的是草莓味。


    “所以你就这么跑回来了？你爸妈没骂你？”宋如淼咬了一口雪糕。


    “骂了。”章珩耸耸肩，“骂完也同意了。”


    宋如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谢晚酌的消息。


    【谢晚酌：开完会了。你们学校食堂怎么样？】


    她弯了弯嘴角，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


    “章珩。”她忽然开口。


    “嗯？”


    “你……”


    话没说完，章珩先开了口。


    “淼淼。”


    “嗯？”


    “你喜欢他吗？”


    宋如淼脚步一顿。


    章珩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手里的雪糕，那根巧克力味儿的已经快化了，顺着木棍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成一团褐色的印记。


    “谢晚酌。”他说，声音很轻，“你喜欢他吗？”


    宋如淼沉默了很久。


    久到手里的草莓雪糕也开始融化，凉丝丝的液体滑过她的指尖，她才轻声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知道。”章珩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玩笑，没有痞气，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淼淼，我喜欢你。”


    风忽然停了。梧桐叶也不再响。远处的广播声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模糊得听不真切。


    宋如淼站在原地，看着章珩。


    “章珩……”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你先别说。”章珩打断她，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让我先说完，行吗？”


    宋如淼闭上嘴。


    章珩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雪糕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靠在路灯杆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盏还没亮起的灯。


    “我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可能是那年宴会上你怼周意欢的时候，可能是你切鱼那双手太好看的时候，也可能是你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眼睛会亮起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她。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谢晚酌。你俩那种默契，傻子都看得出来。我没想争，也没法争。我就是……”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为了别的，就为了……我来过。”


    宋如淼眼眶有些发酸。她看着章珩，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章珩看见她眼底的水光，立刻慌了，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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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想替她擦，又缩回去，“哎呀，我就是表个白，又不是要你的命。你哭什么？”


    宋如淼被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了，眼泪还没掉下来，嘴角先弯了。


    “章珩，你……”


    话没说完——她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谢晚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手里拎着个保温袋。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向章珩。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风吹散。


    “谢晚酌……”她张了张嘴。


    谢晚酌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章珩。


    章珩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哟，来挺快啊。”


    谢晚酌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然后移向宋如淼。


    “哭什么？”


    宋如淼被问得一噎，下意识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就是……雪糕化了，有点难过。”


    谢晚酌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上那根已经淌得到处都是的草莓雪糕，眉头微微皱起。他抬手，从她手里把木棍抽走，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又拿过纸巾，拉起她的手，一点一点把她指尖上的甜腻擦干净。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章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像叹息，又像释然。


    “谢晚酌。”他开口，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好好对她。”


    谢晚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章珩。章珩的脸上没有之前的痞气，没有刻意的挑衅，只有一种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认真。


    谢晚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用你说。”语气很淡，却没有敌意，“我从六岁就开始等了。”


    章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行。”他朝谢晚酌挥了挥手，又看向宋如淼，“淼淼！军训记得涂防晒！晒黑了可别怪我！”


    说完，转身往校园深处走去，背影渐渐融进暮色里。


    宋如淼看着那个方向，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表白了？”谢晚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怎么回的？”


    宋如淼转过头，看着他。谢晚酌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什么都没说。他就……”


    “他就走了。”谢晚酌接过她的话，目光望向章珩消失的方向，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复杂，“章珩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聪明人。”


    宋如淼没说话。


    谢晚酌收回视线，把手里的保温袋递给她：“给你带的。宋姨做的糖醋排骨，说怕你吃不惯食堂。”


    宋如淼接过来，抱在怀里，那点温热透过袋子传到心口。


    “谢晚酌。”她忽然叫他。


    “嗯？”


    “你怎么来了？”


    谢晚酌看着她，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想你了。”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宋如淼怔怔地看着他，心口那根弦被轻轻拨动，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渊境积蓄进度：77% → 78.2%】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融进这条梧桐大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