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谢氏总部，五十层。


    谢晚酌坐在会客室里，落地窗外是云城的CBD。


    章明远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推门进来，穿着深灰色Polo，外搭一件轻薄休闲夹克。


    他坐下时，腕表的金属冷光一闪，晃过谢晚酌的视线。


    “小谢总久等。”章明远笑着打了个招呼。


    那笑容和气，却让人不敢轻慢。


    谢晚酌起身，亲手给他续了茶：


    “章会长客气。”


    章明远坐下来，助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牛皮纸袋。


    “顺道带了点陈皮，回头带给宋主厨尝尝。新会二十年老皮，我的一点心意。”


    谢晚酌接过纸袋，指腹隔着袋子摸到干枯陈皮的纹理：


    “谢谢会长，一定带到。那我们……谈正事？”


    章明远端茶抿了一口，目光在谢晚酌脸上掠过。


    “小谢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他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些，“下个月协会年会，我想请宋主厨来，在主桌席面上做一道开场菜。”


    “云城做餐饮这行的，我见过太多起起落落。像她这个年纪，能把火候拿捏到那个份上的，二十年来就这一个。”


    “我想让那些老家伙亲眼看看——咱们本土的后辈，到什么程度了。”


    谢晚酌翻开文件，是一份红章邀请函。


    他抬眼，直截了当：


    “章会长，这份邀请，是冲着如酌的宋如淼，还是冲着谢氏？”


    章明远闻言笑了，眼角堆起几道褶子：


    “两样都有。她个人的本事是真的，谢氏的平台也是真的。缺一个，都走不到今天这步。”


    谢晚酌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替她收下。具体时间，得她自己定。”


    两人又聊了几句，助理过来提醒谢晚酌要开会。


    章明远站起身，随口叹了口气：


    “小谢总年少有为，我那儿子要是有你一半稳重就好了。”


    谢晚酌礼貌应和：


    “章珩不是去CIA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放假就跑回来了。”章明远摆摆手，“一天正事不干，就知道钻厨房。”


    他走进电梯前，忽然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我家那小子听说宋主厨没来开会，嚷着要自己去如酌转转。他那人自来熟，没大没小的，小谢总帮着打个招呼。”


    电梯门合上。


    自来熟？


    谢晚酌站在窗口，把那袋陈皮拎起来掂了掂，眉头不自觉拧了一下。


    ——


    下午两点半，“如酌”。


    午市刚收，店里难得安静。手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阳光穿过玻璃，把宋如淼的影子投在明档的白瓷砖上。


    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宋如淼下意识抬头，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


    米白色棉麻衬衫，浅灰色休闲裤，整个人清爽得像块薄荷糖。


    偏偏那双眼睛又透着点不安分。


    “请问……现在营业吗？”他笑着问。


    “两点半到五点备餐，不营业。”宋如淼公事公办。


    “这样啊。”他点点头，却没走，反而迈进门。


    他俯身凑近一口砂锅，盯着翻滚的汤面看了好几秒，才直起身：


    “是宋如淼？”


    宋如淼放下记账本，擦了擦手：


    “是我。您是——”


    “章珩。”他大方伸出手，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云城餐饮协会章明远是我爸。”


    宋如淼跟他虚握了一下：


    “哦，章会长的公子。”


    “别。”章珩收回手，“叫章珩就行。”


    他目光在店里扫一圈，突兀评价：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小点。”


    宋如淼被气笑：


    “怎么，你想象中我这儿得挂水晶灯，门口站一排迎宾？”


    章珩认真想了想：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会更气派一点。”


    “气派最没用。”宋如淼转身回明档，继续清点备料，“食客吃的是味道，不是气派。”


    她没回头：


    “你先随便坐。我这会儿忙，等我一阵。”


    章珩耸耸肩，靠在吧台边看她忙活。


    他看得很仔细——捏青菜、转调料瓶、指尖试锅沿温度……每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你看了我十分钟了。”宋如淼头也不回，“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看出来你挺忙的。”章珩直起身，指了指刀架上那把青纸钢刀，“这把刀，能借我用用吗？”


    宋如淼递过刀柄。


    章珩接过刀掂了掂，拿起半块生姜。


    笃笃笃笃——


    极清脆的节奏。姜丝薄如蝉翼，整整齐齐滑进小碟。


    “怎么样？”章珩收了刀，笑得有点孩子气的得意，“入得了宋主厨的眼吗？”


    宋如淼由衷点头：


    “刀工不错。”


    “跟你比还是差点。”章珩掏出一盒烟，看了眼禁烟标识，又悻悻塞回去，“你就不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


    “为什么？”


    “第一，你名气太大了。”他眨眨眼，“我想看看十六岁就把那帮国宴主厨震住的天才，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第二嘛——”章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坦荡得欠揍，“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跟视频里一样可爱。”


    宋如淼手里的活没停：


    “第一，章公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第二，你可以再凑近点看看——我是不是长得像母老虎。”


    章珩笑出声：


    “哈哈，是小老虎。”


    “那我想蹭一顿金缕豚肩，行吗？”


    “等着，四十分钟。”


    章珩哪能老实等着，挽起袖口就往后厨挤：


    “我给你打下手，顺便学两招。”


    厨房里热油滋滋作响。章珩递料、控火、撇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中西餐的配料，气氛竟意外和谐。


    “宋主厨。”


    “嗯？”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宋如淼刀锋一顿，又继续切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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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着就行。”


    “蹭饭的人得勤快点，嘴甜点。”他笑得理直气壮。


    过了没几分钟，他又凑过来：


    “我这么看着，你不怕我偷师吗？”


    宋如淼往旁边让了让：


    “我都公开直播了，还怕你偷师？就怕你看了也学不会。”


    她笑得自然。


    窗外阳光正好，店里渐渐弥漫出肉的焦香和酱汁的甜。


    四十分钟后，肉香四溢。


    两人刚把盘子端出来，风铃被撞得一声脆响。


    谢晚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陈皮纸袋。


    他的目光掠过宋如淼脸上的笑，最后落在章珩身上。


    “哟，晚酌，来得正好。”章珩挥挥手，极自然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再晚一步，这盘肉我就吃完了。”


    谢晚酌拉开椅子坐下，周身的冷意压得人不敢多话：


    “章公子。”


    “怎么叫这么生分？”章珩嚼着肉，眼睛弯弯的，“谁惹你了？咱俩多久没见了？”


    谢晚酌没理他，转头盯着宋如淼，声音沉下来：


    “你单独给他做饭？”


    “章公子也帮我打下手了。”宋如淼解释。


    “专门做给他的？”谢晚酌还盯着她。


    章珩在旁边得意晃筷子：


    “当然专门做给我的。谢总要吃？这盘可没你的份。”


    谢晚酌冷着脸没说话。


    章珩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语气忽然正经了些：


    “宋主厨，你要是能在下个月年会上拿出这水平，云城餐饮圈往后十年的话事权，谢家能占一半。”


    谢晚酌脸色稍缓，淡淡一句：


    “算你识相。”


    章珩却不放过，冲宋如淼眨眨眼：


    “宋主厨，你跟谢家签了多久？续签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下我？我们一起中西合璧。”


    谢晚酌的表情瞬间冷回去。


    “行了，肉也吃了，话也带到了。”章珩站起身，把空盘子往谢晚酌面前推了推，“晚酌，你快尝尝，真的好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笑：


    “宋主厨，下个月年会你可一定要来。到时候咱俩研究一道新菜，也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不用宋主厨的这么叫，叫我淼淼就行。”


    他压低声音，坏得很：


    “那你以后也别叫章公子，太见外——叫我章珩或者章珩哥哥。”


    宋如淼还没来得及张嘴，谢晚酌已起身，面无表情地把人“送”到门口。


    门外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冷得发硬：


    “别乱叫。”


    风铃一响，章珩被请走了。


    谢晚酌黑着脸走回来，一屁股坐下，不说话，也不看那盘肉。


    宋如淼忍着笑，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


    “小谢总？”


    谢晚酌“嗯”了一声。


    “你不高兴了？”


    他转过头盯着她，眼神里全是不满，偏偏还带点说不出口的委屈：


    “你还没叫过我哥哥。”


    宋如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