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味云城之云锦里》播出的那晚，云城电视台的收视率创了季度新高。


    原本作为重头戏的“傅味轩”，在成片里反倒显得过于精致、过于用力——一切都对，却很难让人起馋。反倒是陆明那一组的拍摄，意外成了整期节目的点睛之笔。


    没有滤镜，没有慢动作。只有一双十岁孩子的手，握着那把略显沉重的青纸钢刀。冬笋在刀下化作透光的薄片，入锅时激起清脆的声响。那一碗清亮的春笋鸡汤面端上来时，隔着屏幕，观众仿佛都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鲜甜暖香。


    陆明的画外音很朴实：“有些味道不需要解释。吃下去，胃会告诉你答案。”


    节目播完，“如酌汤面”的搜索量一夜之间涨了三百倍。


    第二天，排队的队伍从店门口一直蜿蜒到了街对面，直接挡住了“傅味轩”那扇气派的旋转门。李芬阿姨切菜切得手腕发酸，却笑得合不拢嘴：“宋姐，咱们这是要发财了啊！”


    宋听雅却不敢松劲。客人越多，她越要把每碗面的分量、温度、咸淡掐准，绝不能砸了招牌。


    日子在汤锅的咕嘟声中一天天过去。宋如淼照常上学、写作业、周末去研学厨房。只是每天放学后，她会多留一小时，站在明档前观察每一个食客吃完后的表情。


    直到那个阴雨连绵的黄昏。


    店里来了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女孩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蔫头耷脑地趴在父亲肩头。


    “老板娘，有……清淡点的吗？”年轻的母亲眼圈红红的，“孩子刚生完一场大病，胃口一直不好，去了好多医院都说是脾胃虚寒。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你们，就想着带她来碰碰运气……”


    宋听雅有些为难。店里的高汤醇厚，对这样虚弱的脾胃来说，或许还是太“重”了。


    “妈妈，我来。”


    宋如淼放下书包，系上围裙走了过来。她看着那个恹恹的小女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想要让她吃下去。想要让她那张苍白的小脸重新红润起来。


    就在这一瞬，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嗡鸣。


    【功德累计：400】


    【天赋“灵厨”已开启：融味改良，巧思天成，百味随心化新方。】


    【注：以灵力为引，感其物性，悟新法而成。】


    宋如淼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的食材仿佛有了“生命”。她能“看”到老母鸡汤里过于燥热的火气，也能“看”到那把小青菜里蕴含的微弱生机。


    她没有用现成的高汤。


    她取了一块最嫩的里脊肉，用刀背细细剁成肉泥，再用清水反复漂洗，直到肉色发白，去尽了腥燥。起锅，烧水，只丢了两颗去核的红枣和一片陈皮。


    最后，她指尖微动，心口那簇属于“灵厨”的暖意顺着指尖渗入汤中——不是调味，而是“调和”，将药性与食性完美地揉碎在了一起。


    一碗“袖珍云吞”端了上去。汤色清如白水，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甘香。


    “试试？”宋如淼蹲下身，轻声哄着，“这个不油，是云朵做的。”


    小女孩怯生生地抿了一小口汤。年轻母亲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小女孩没有吐。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主动张开嘴：“妈妈，还要。”


    那一晚，小女孩吃光了整整一碗云吞。


    临走时，年轻母亲连声说“谢谢”，她把钱往柜台上放，哽着嗓子说：“我、我明天还想带她来……行吗？”


    宋如淼看着那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听着脑海里【功德值+10】的提示音，嘴角轻轻扬起。


    原来，这就是“灵厨”。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治愈。


    ……


    时光是最公平的调味师。三年时间，在四季更迭与汤锅的香气里，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这三年里，每逢周五晚上，那个总是冷着脸的谢家少爷会准时出现在店里最角落的位置，默默地摊开两份一模一样的复习资料。


    “错题集我给你整理好了，红笔圈出来的是必考点。”


    每次宋如淼忙完晚市，累得眼皮打架，趴在桌上耍赖：“晚酌哥哥，我明天还要去挑笋，能不能不写数学？”


    “不能。”谢晚酌头都不抬，把笔塞进她手里，声音清冷却透着股无奈的纵容，“想要算清以后几百万的流水，先把这道函数题解出来。宋老板，做生意不能只靠厨艺。”


    他在用他的方式，逼着她在烟火缭绕中，依然紧紧抓住通向更广阔世界的绳索。


    宋如淼十三岁了。


    当初那个需要踩着小板凳切菜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抽条成了少女。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松松系个结，恰好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她的脸褪去稚气，轮廓初显清丽，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清澈。


    陆明再次推开“如酌”的门时，已从实习生升到了栏目组副组长。


    “淼淼，又长高了。”他笑着打量眼前正熟练指挥后厨的少女。


    “陆导。”宋如淼倒了杯新调的“陈皮普洱”，“今天怎么有空来？”


    “有好事。”陆明拿出企划书，“台里准备开个深度纪录片板块——‘归处烟火’。不拍探店，拍故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妈妈，接吧。”宋如淼看着企划书上那句“人间烟火是热闹，归处是心安”，声音轻柔却坚定。


    纪录片播出后，再次引爆全城。客流量大到原本的一层店面彻底不够用了。最夸张的一次，有食客为了抢个座，差点在店门口打起来。李芬嗓子都喊哑了，宋听雅更是急得满嘴燎泡。这一碗面，似乎从“享受”变成了“打仗”。


    周六下午，谢晚酌来时，店里刚过午市高峰。宋如淼正趴在二楼小包间的桌上写卷子，时不时揉揉酸痛的手腕。


    谢晚酌在她对面坐下。十五岁的少年，肩背已宽阔挺拔，清冷如雪的五官在看向宋如淼时，总会化开一层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拉过宋如淼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贴着的跌打膏药。


    “疼？”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还行。”宋如淼耳根微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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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晚酌松开手，推过一份文件：“云城东区新综合体的进驻方案。谢氏出资，占股49%，你们控股。运营和管理我们都有现成的团队。”


    宋如淼并没有立刻答应。她翻看着那份厚厚的文件，指尖停在“标准化”那一页，眉头微皱：“如果我也把面做成了流水线，那和……”


    “区别在于标准是谁定的。”谢晚酌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问，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机器没有味觉，但你有。我们要做的不是让机器取代你，而是让机器复制你的味道。”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建立中央厨房，核心料包由你亲自调配，其他流程标准化。哪怕是一千碗面，只要底料是你调的魂，它就永远是你的味道。”


    他视线落在她的膏药上，声音更低了：“你的手是用来创造美味的，不是用来不停切菜的。我想让你轻松一点。”


    “我不怕累。”宋如淼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但我怕我的客人在门口排队两个小时，最后吃到嘴里的，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味道了。”


    “所以，我们才需要用技术去守住味道。”谢晚酌声音笃定，“为了让第一千个客人，也能吃到和你手里这碗一样的味道。”


    宋如淼的心跳不明所以地漏了一拍。这份文件，怕是他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把她所有的顾虑都预演了一遍才磨出来的。


    “还有这个。”谢晚酌又拿出简案，“短视频账号。你定内容，我来推广。你只需在想教的时候分享一点技巧，剩下的，谢氏的团队会打理。”


    宋如淼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公事公办、实则满心周全的少年，忽然笑了。


    “好，那就合作愉快，谢总。”


    少年的手掌干燥温热，握住她的小手时，有种异样的安全感。


    ……


    三个月后，东区旗舰店开业，短视频粉丝突破百万。


    而街对面的“傅味轩”，在定位摇摆与成本压力里，终于把热闹耗尽。旋转门还在，转得却很慢；招牌也亮着，只是亮得有些空。玻璃上贴着一张新纸，字很大——“转让/合作洽谈”。


    据说唐安意早在一年前就撤资走人，这家曾经妄图碾压“如酌”的餐厅，终究没能抵过云锦里的烟火人情。


    开业庆典那天晚上，宋如淼回到老店，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灯箱还亮着，玻璃里却黑着。


    谢晚酌走到她身后，递上一杯蜂蜜水。


    “在看什么？”


    “看对面。”宋如淼弯了弯眼睛，“灯灭了。”


    “嗯。”谢晚酌与她并肩而立，看着窗外长街熙攘，人间热闹。


    “晚酌哥哥。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谢晚酌转过头，看着身侧只到自己肩膀的女孩，向来冷淡的眉眼被身后的暖黄灯光晕染得温柔至极。


    “还是这样。”他笃定道，“你只管向前走，但我永远会在你身后。”


    【渊境积蓄进度：45.5%】


    宋如淼没再说话，只把杯子捧稳了些——身后有人把风，她就能放心把火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