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淼还在想谢晚酌这两天为什么没来，傍晚时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店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却只有司机。


    往日里总是沉稳的中年人，此刻脚步明显快了些。


    “宋女士，实在抱歉打扰了。我家少爷病了。”


    “病了？”宋听雅手里擦桌子的动作一停，下意识看向靠窗那个位置。


    “嗯，着凉引起的高烧，反复了两天。”司机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个结，“医生看了，药也吃了，可这孩子胃口本来就差，这一病更是几乎滴水不进。下午才好一点，忽然说想吃您家的鲜肉小馄饨。”


    他说着，眼神里全是恳求：“能不能麻烦您现做一份？我带走。”


    宋听雅心里一软。她脑子里闪过谢晚酌坐在店里喝汤的样子——背挺得很直，手指握勺也像握着规矩。


    “我这就做。”宋听雅把抹布往盆里一放，转身去洗手，“你稍等。”


    灶火点起，锅里水很快翻了起来。宋听雅刚要取馄饨皮，宋如淼却哒哒哒跑过来，小手按住了汤勺。


    “妈妈。”她仰起脸，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他发烧两天了，胃肯定难受。”


    宋听雅一怔：“那我给他少放点猪油？”


    宋如淼摇头，想得更直接：“小馄饨照店里的做法包、照店里的味道调——他想吃这个味儿，我们另外给他带一份汤。”


    她跑去后厨，抱出一个小汤盅，里面是下午刚炖好的山药排骨汤，盅壁还冒着细细的白雾。


    “这个养胃，不腻。”她把汤盅往台面上一放，又补了一句，“让他先喝两口汤，再吃馄饨，胃舒服一点。”


    宋听雅看着女儿那副小大人的样子，没多问，只点头：“行。”


    馄饨皮薄，手心一压就服帖。肉馅是早上剁的，肥瘦刚好，拌进一点点葱姜水，润而不腻。宋听雅包得很快，指尖一捏，一只只小月牙排在案板上，整整齐齐。


    清汤是店里一贯的做法：骨汤吊底，出锅前点一点点猪油，撒葱花，最后再丢两片紫菜提鲜——干干净净，最适合胃不好的。


    水滚起来，馄饨下锅，翻两圈就浮上来，皮子透亮。宋听雅把它们盛进保温桶内胆里，汤一浇，热气一下子把桶盖都顶得发烫。


    宋如淼又跑到柜台后，撕下一张便签纸。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要乖乖吃饭。】


    【这是特制的“神仙汤”，喝了病气就跑光光啦。等你好了，我给你做新研制的面。】


    她把纸条塞进保温桶的隔层里，再把那盅山药排骨汤稳稳放好，最后用手指在盖子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提醒这份热气：别半路跑掉。


    “叔叔，这顿我请晚酌哥哥吃。”宋如淼把保温桶递过去，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麻烦你告诉他，不吃饭是打不过病菌的。”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的轻松：“好，我一定带到。谢谢你，小朋友。”


    轿车消失在街角，宋如淼刚想转身，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很轻、却带着回音的提示——不像平时那种短促的“叮”，更像谁在她心口轻轻敲了一下。


    “功德累计：200。”


    “天赋‘稳火’已开启：心定火稳，百味归一。”


    “注：借功德为引，温养万物。”


    宋如淼睫毛猛地一颤。


    稳火，来了。


    她低头看向灶台下那簇蓝焰，心里突然踏实了一点。她伸手贴上灶台边缘，像以前摸着自家小板凳那样自然，心念一动。


    火舌原本有点乱跳，此刻却像被人轻轻按住，稳稳地贴着锅底走，不偏不倚。那种稳，肉眼都能看出来。


    宋听雅正要翻下一锅饭，忽然“咦”了一声：“今天这火怎么这么听话？像有人帮我盯着似的。”


    宋如淼不吭声，只坐回小板凳上，晃着腿。


    那天晚上，小店比往常更忙。炒饭出锅时油光刚好，米粒颗颗分明，锅气正；馄饨汤也清亮，葱花浮在上头，热气不躁。客人一口下去就笑：“老板娘，今天这味道太正了！”“吃完胃里暖暖的，舒服。”


    “叮——功德+1。”


    “叮——功德+2。”


    提示音一串接一串，宋如淼听得心里发痒，差点没笑出声。


    可忙到快收摊时，那辆黑色轿车又回来了。


    刹车声急，像一路都在赶。


    司机推门进来时，脸上全是愧色：“宋女士……实在对不住。”


    宋听雅心一提：“怎么了？晚酌还是吃不下？”


    “不是。”司机搓了搓手，叹气道，“路上堵了一段，馄饨皮泡久了，汤也有点凉。少爷尝了两口就放下了。”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还有……您给他带的那盅汤他倒喝了两口。可馄饨他只说——‘不是店里的味道。’”


    宋听雅怔住。她下意识就要解释“放久了就这样”，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她也明白，谢晚酌要的不是“能吃”，是那一口刚出锅的。


    司机声音更低：“先生和太太都急得不行。能不能……能不能麻烦您带上食材，上门一趟？只借用您一小时，酬劳我们付十倍。”


    宋听雅本能地想拒绝。她只是开小店的，不想去沾染那些有钱人的生活。


    “妈妈。”宋如淼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我们去吧。饿肚子很难受的。”


    宋听雅看着女儿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那点顾虑忽然散开了一半。她轻轻吸了口气：“好。那咱们做完就走。”


    ……


    谢家的别墅在半山腰，进门之后，外面的喧嚣像被关在大门外。路灯昏暗，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平得像被熨过，喷泉水声细细的，连风都像被管着。


    宋如淼趴在车窗边，皱了皱眉——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味道。


    车停在楼前，门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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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自动亮起。管家迎出来，态度客气：“宋女士，这边请。食材都备好了。”


    谢夫人也在。她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辛苦你们。”


    宋听雅有些局促，连连摆手：“不辛苦，我做得快。”


    谢家的厨房大得离谱，台面光可鉴人，刀具按大小排成一列，连砧板都像没被用过。宋听雅站在门口顿了一下，才洗手、系好围裙，起锅烧水。


    宋如淼搬了个小凳子站在旁边，像个乖巧的小尾巴。她的小手却悄悄搭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指尖轻轻一蜷。


    ——稳火，起。


    那一瞬，灶火的声音都变得顺了些。水很快滚开，滚得干净、匀称。宋听雅包馄饨时手更稳，捏口捏得紧，怕下锅一煮就散。


    她照店里的做法做清汤：骨汤吊底，点一点点猪油，撒葱花，丢两片紫菜。还特意把盐放得更轻——病人吃不得重口。


    馄饨下锅，浮起来那一刻，厨房里终于有了“饭”的味道。那股葱花和猪油混出来的香，顺着走廊往楼上钻，像有人把这栋冷冰冰的房子，悄悄点热了一角。


    管家端着托盘上楼。宋如淼也跟着，小步小步地走，鞋底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声。


    楼上卧室里，谢晚酌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桌上摆着营养粥，他看一眼就皱眉。


    门被轻轻推开，白雾先跑了进来。


    宋如淼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刚出锅的。”


    谢晚酌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托盘放下，小桌板架好。那碗鲜肉小馄饨被端到他面前，汤清亮，葱花浮着，热气安安稳稳往上冒。


    他拿起勺子，手还有些无力，微微发抖。


    宋如淼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只用眼睛盯着他——像在盯一场考试。


    谢晚酌舀了一口汤，送入口中。


    热意滑进胃里，他眉心松了一瞬，像紧绷了两天的东西终于松开。他又咬了一口馄饨，皮薄，肉馅热，胡椒的暖意很轻，不呛，只是把整口味道托起来。


    一口、两口、三口。


    他吃得不快，却没有停。


    谢夫人站在门口，眼眶一寸寸红起来。那个连水都喝不下的孩子，此刻竟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像终于肯给自己一点力气。


    没一会儿，一碗就吃光了。连汤底也喝得干干净净。


    谢晚酌放下勺子，脸上终于浮出一点点血色。他轻轻呼了口气，像把胸口那团闷也呼出去了一点。


    谢夫人声音发颤：“晚酌……还想吃么？妈妈让厨房再——”


    “不用了。”谢晚酌打断她，嗓音哑，却比平时更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母亲，落在床尾那个因为他吃光了饭而偷偷弯起眼睛的小姑娘身上，又落到门口那位仍有些局促却一直关切着的女人身上。


    他像是想了很久，才把话说出来：


    “我想以后每一天，都吃她们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