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老城区，筒子楼的过道里弥漫着廉价油烟和消毒水的味道。


    姜晚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只五块钱的劣质打火机，正一下一下地按着。幽蓝色的火焰在昏暗的感应灯下跳跃，映照着她那张即便未施粉黛也依旧清冷得近乎妖异的面孔。


    【系统日志：当前现金资产：0.5元。】


    【虚拟权限：已激活全城45%的节点。】


    【目标锁定：前沈氏集团首席精算师、禁术研究员——沈弃。】


    “姜小姐，这就是你选的办公地址？”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楼道阴影里传来。陆景川拎着两袋速冻饺子走上楼，看着这漏水的墙皮和闪烁的灯管，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陆大人，这叫‘大隐隐于市’。”


    姜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接过一袋饺子，笑得眉眼弯弯，“再说了，只有在这种因果极其混乱、甚至连天道都懒得扫描的贫民区，我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见一见我的……‘老朋友’。”


    陆景川眼神微沉。他太了解姜晚了，这个女人嘴里每一个“老朋友”，通常都是被她算计到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冤大头，或者是某种极其危险的异类。


    “沈弃已经死了。”陆景川提醒道，“三年前，因为非法研究气运收割逻辑，被沈沁沁亲手处决，尸骨无存。”


    “沈沁沁那种满脑子情爱的货色，哪里分得清什么是‘死’，什么是‘系统延迟’？”


    姜晚走到走廊尽头那间贴满了招工小广告的木门前，指尖轻轻在门板上扣了三下。


    一重，两轻。


    那是沈家内部早已废弃的绝密指令。


    ---


    门，无声地开启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带着陈旧纸张和高压电流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密密麻麻的服务器组，以及中央那个瘦弱得几乎透明的年轻人。他蜷缩在旧藤椅里，左眼是病态的纯黑，右眼却是诡异的灿金。


    “沈家……还有活人记得这个名字吗？”


    年轻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姜晚，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正散发着淡淡正道气场、哪怕沦为凡人也依旧威严的陆景川身上。


    “首席裁决官，和那个把沈家玩死的姜魔女。”


    沈弃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这种组合来找我一个‘死人’，是想给我收尸，还是想让我……替你们收了这世界的尸？”


    “沈弃，废话就不多说了。”


    姜晚大步走进房间，丝毫不嫌弃那落满灰尘的地板，直接坐在了一叠废旧主板上。


    “三年前你研究的‘气运杠杆化’计划，因为没有启动资金被沈家否决。现在，我有渠道，你有技术，我们谈一谈‘合伙’。”


    “启动资金？”


    沈弃指了扫了一眼这简陋的民房，嗤笑道，“姜小姐，据我所知，你昨天刚当了圣母，现在全身家当买不起这台服务器的一块显卡。”


    “我没钱，但我有‘权’。”


    姜晚从兜里掏出那枚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因果币，放在掌心轻轻摩挲。


    “昨晚我散出去的那125亿，现在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每一根毛细血管里的‘后门’。沈弃，只要你点头，你就是全球最大的气运代理人。那些曾经羞辱过你的、抹杀过你的、现在正吸着我的血做美梦的资本家，他们的命，都将在你的代码里……明码标价。”


    ---


    沈弃那只灿金色的右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这种疯子，不怕没钱，只怕没法玩弄规则。姜晚刚才描绘的蓝图，简直是在邀请他一起去拆了天道的家。


    “那你想要什么？”沈弃死死盯着姜晚，“你这种女人，从不白给。”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帮我建立一套独立的‘天谕信托’。”


    姜晚凑近他，眼神冷冽且疯狂，“我要让这世界所有的玄学交易，都不再通过功德或者灵力，而是通过我的‘心率波动’。我要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活着的……本位币。”


    站在门口的陆景川瞳孔骤缩。


    他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姜晚的野心从来不是回归巅峰，她是想彻底颠覆这个位面的存在逻辑。


    “她疯了，你也疯了吗？”陆景川看向沈弃，语气森冷。


    沈弃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病态的大笑。


    他猛地站起身，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但他却向姜晚伸出了那只布满针孔的手。


    “姜小姐，合作愉快。”


    ---


    【系统日志：宿主达成“核心合伙人”契约。】


    【身价结算：虚拟估值：+200亿（技术入股）。】


    【判定：天谕帝国雏形——“阴影银行”成立。】


    “陆大人，别用那种看‘邪神’的眼神看着我。”


    走出筒子楼时，姜晚轻巧地跳过一滩积水，晚风吹起她的卫衣下摆，显得格外轻盈。


    “我这可是为了世界和平。当所有的气运都在我的账本里，大家就不需要打仗了，只需要……按时给我交税。”


    陆景川看着她那张明媚却残忍的笑脸，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那袋已经有些化了的饺子提得更高了些。


    “饺子快坏了，姜庄家，回屋吃饭。”


    “好嘞！”


    姜晚雀跃地跑在前面。


    在路过楼下那个一直监视着这里的“旧日盟”暗哨时，她甚至还俏皮地打了个招呼。


    那个暗哨冷笑一声，向上级汇报：“目标依旧穷困潦倒，正在吃五块钱一斤的速冻饺子，无威胁。”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秒。


    他的个人气运值，已经在沈弃那台破旧的服务器里，被悄悄打上了一个标签：


    【已标记：可回收次级资产。】


    【天平倾斜】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胆寒的转动声。


    ——


    老城区的清晨，总是伴随着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早点摊位氤氲的油烟气。


    姜晚换上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白T恤和水洗牛仔裤，长发随意地用一支黑色的原子笔挽起，露出了一截细嫩如瓷的颈项。如果不看她那双偶尔闪过数据流的琥珀色瞳孔，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在为房租发愁的贫民窟美少女。


    “姜小姐，鉴于你现在的个人资产连买一斤猪肉都费劲，我觉得你有必要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开源节流’。”


    陆景川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那种裁决官的肃杀感被柔化成了邻家哥哥的温润。


    他手里晃了晃两张超市的打折券。


    姜晚靠在门框上，笑得有些没心没肺：“陆大人，你这是打算带我去抢购五毛钱一斤的打折鸡蛋？这种‘生活’，对我这种分分钟经手百亿的人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陷阱。”


    “生活本身就是陷阱。”


    陆景川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擦过她掌心的瞬间，那抹早已刻入灵魂的气运印记微微发烫。


    “走吧，姜总。今天你的身份是——无业游民，姜晚。”


    ---


    京城最大的惠民生鲜超市。


    这里是人间烟火气最浓的地方，也是气运最杂乱的地方。每一个为了几毛钱争吵的摊位，每一张焦虑或满足的脸庞，在姜晚的眼里，都是跳动的数据。


    【系统日志：当前环境气运波动：混乱级。】


    【检测到大量低净值愿力。】


    【宿主身价：0.5元。】


    “陆景川，你看那个正在抢打折排骨的大妈。”


    姜晚凑到陆景川耳边，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她头上的气运是灰色的，代表她最近家里有‘虚耗’。如果我现在过去告诉她，把灶台往东挪三公分，她能省下至少五千块的医药费。”


    陆景川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语气无奈：“那是她的因果。你现在没权没势，管这种闲事，只会折损你那仅剩的0.5元。”


    “啧，职业病。”姜晚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推着摇摇晃晃的购物车。


    然而，在这个名为“生活”的陷阱里，陆景川想让她学会平凡，姜晚却在这里闻到了“商机”。


    超市二楼的进口区，与楼下的嘈杂截然不同。


    几个穿着名牌运动服、带着精致全妆的名媛正围在一起，讨论着最近京城玄学界的剧震。


    “听说了吗？天谕大厦关门了，那个姓姜的假千金现在彻底落魄了。”


    “活该，当初她那种高调劲儿，我看一眼就觉得晦气。沈家虽然没了，但我们这些世家还在，她还真以为能只手遮天？”


    带头的女人叫苏曼，苏家的二小姐，曾经在沈沁沁的生日宴上被姜晚当众指出“眉心发暗，必有血光”，为此丢尽了颜面。


    姜晚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路过她们身边。


    购物车里放着两卷特价卫生纸，和一把蔫巴巴的青菜。


    “哟，这不是姜大总裁吗？”


    苏曼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脸。她踩着细高跟走过来，眼神扫过姜晚寒酸的打扮，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


    “怎么，百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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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价缩水到要在超市抢特价菜了？早说啊，你要是求求我，我们苏家刚好缺个打扫卫生的。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给你开月薪五千，怎么样？”


    旁边的名媛们发出一阵哄笑。


    陆景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刚要上前，却被姜晚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手肘。


    姜晚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格外灿烂。


    她看向苏曼的头顶。


    那里原本有一抹还算坚固的紫色财气，但此刻，因为她对姜晚这种“身负大气运者”的恶意攻击，那抹紫色正在疯狂溢散。


    【系统日志：检测到‘送财童子’苏曼。】


    【检测到其名下苏氏影业气运逻辑漏洞。】


    【身价提取启动中……】


    “苏小姐，几个月没见，你这‘血光之灾’虽然躲过了，但你这‘破财之相’可是越来越浓了。”


    姜晚慢条斯理地从购物车里拿出一根黄瓜，随意地晃了晃，“看在你这么想聘请我的份上，我免费送你一个预言。”


    苏曼脸色一变：“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现在好得很！”


    “是吗？”


    姜晚勾起唇角，凑近她，压低声音道，“三分钟后，你左手边的爱马仕包里，那台价值两千万的商业并购合同电子版，会被毁掉。而导致这一切的……是你刚刚在这里买的那盒‘低糖’酸奶。”


    “疯子！”苏曼嫌恶地后退一步，仿佛姜晚是什么病毒。


    三，二，一。


    “砰！”


    一声闷响，苏曼手里的提包不知为何突然扣锁崩断，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一仰。包里的酸奶盒刚好撞在了一台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粘稠的液体瞬间渗入了精密的核心。


    更诡异的是，那是苏家最近试图从姜晚散出去的“气运缺口”中抢夺的一个关键项目。


    “啊！我的电脑！”苏曼尖叫起来。


    姜晚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嘲弄。


    她转过身，对着陆景川晃了晃手里的打折券：“陆大人，你看，生活不仅有陷阱，还有……意外之财。”


    【系统日志：宿主利用‘言灵逻辑’成功对冲苏家做空行为。】


    【身价结算：0.5元->2000万（虚拟做空收益）。】


    【判定：虽然没钱，但你已经初步恢复了对京城商业命脉的‘微操’权限。】


    ---


    走出超市时，陆景川手里拎着沉重的袋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我带你出来，是为了让你学会当一个普通人。”


    他看着那个咬着吸管、正愉快地刷着手机里苏家股价大跌新闻的女孩，“不是让你在超市里当场进行金融屠杀。”


    “我也很普通啊。”


    姜晚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像个最温柔的恋人，“我刚才只是行使了一个‘破产少女’的言论自由。是她自己要把脸凑上来让我踩，我不踩一下，对不起我这0.5元的现金。”


    “陆景川。”她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软了下来。


    “嗯？”


    “你给我的这个‘生活’陷阱，我挺喜欢的。”


    她看着落日余晖洒在老旧的街道上，“但你要明白，我的‘平凡’，是建立在所有人都不敢对我放肆的基础上的。既然沈家倒了，苏家想跳出来，那我就让他们知道——魔女即便断了翅膀，也不是麻雀能啄得动的。”


    陆景川站定脚步，垂头看着她。


    夕阳下的姜晚，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惊。


    “如果你一定要重回王座，能不能……”


    陆景川伸手，轻轻抚过她鬓边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宿命的挣扎，“能不能走得慢一点？至少，留一点时间，陪我把这袋饺子吃完。”


    姜晚看着他那双禁欲且深情的眼。


    在那一刻，系统那冰冷的告警音似乎都变弱了。


    “好啊。”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是最顽皮的妖精，“陆经理人，今晚吃什么馅的？”


    陆景川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这个“秩序的守护者”，终究还是在这个名为姜晚的陷阱里，溺死得心甘情愿。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沈弃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金色曲线，发出一声病态的低笑。


    “老板，苏家的第一笔‘利息’已经到账了。”


    “看来，这所谓的‘平民生活’，才是你最好的狩猎场啊。”


    天平，正在以一种凡人无法察觉的角度，缓缓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