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二选一

作品:《扶春

    几道身影交错,弯刀勾出血迹,喷溅在落叶上,转身之际,依稀可瞧见被围攻之人的脸。


    刘全胜睁大了眼,惊道:“诶!那是楚世子!”


    秦酽笑了声,也不急了:“真是好人有好报。”


    他往后一靠,倚在柳树上,眼尾上挑,透出几分带着笑意的愉悦,赏着这出好戏。


    可眼见着那几个宦官出手愈发凶狠,将楚泽时抵到了太液池边的白围栏上。


    刘全胜看得心慌:“侯爷,奴才还是去唤侍卫来吧,要是世子真出了事,我们却在这袖手旁观,也说不清楚。”


    秦酽身形不动,悠悠“嗯”了声,好心道:“宫中素来森严,不必惊慌,慢些去,冲撞到什么人就不好了。”


    刘全胜应了声,却不敢真照着这话行事,先碎步走了一截,待他看不到了,忙撒开腿狂奔。


    与此同时,楚泽时失血过多,寡不敌众,踉跄的身形终于落入了太液池中。


    三个宦官往远处一望,似瞧见了什么,便交换了个眼神,飞影般离了这地。


    不过几息的功夫,太液池又恢复了平静,水波悠悠,绿影绰约,除却几滴残存的血迹外,什么都没了。


    若是他瞒下不言,只怕楚泽时在这泡一辈子也没人知道。


    少年惋惜般轻叹了声,姿态优雅地理了理衣袖,拂落不存在的浮灰,便就走到了池边,往下一望只有一团翻涌到水面的血色,人早就沉到底了。


    他垂着纤密长睫,眸光淡淡,往池水中看了半晌,并无搭救之意。


    可再一侧首时,就见远处扬起了明黄华盖,众多宫女围侍中间几人,正往太液池处来,而卫太后身边的赫然是扶香。


    少年搭在白玉栏上的指骨一紧。


    此地就他一人,楚泽时满身是血地泡在池水里,说不准都咽了气。如今那骗子心偏得都快没边了,怎可能会相信他?


    要是恼怒之下,将这事扣在他头上,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很快……


    那行人越来越近,已然看见了秦酽的身影。


    卫太后倦意稍缓,扬眸一瞧见是秦酽,奇道:“哀家怎么看见了小侯爷?善泓,是哀家眼花了吗?”


    善泓道:“那好似是侯爷无疑。”


    卫太后辨了会,心中虽对秦酽一人在此有疑虑,可又没法将他与什么阴谋算计联系在一块。


    秦酽此人,从不搭理朝中诸事,三年前她曾有意让他入朝,想利用他消解朝中几个顽固,可他却直言拒了,只领了个秘书少监的从三品闲职,专用来管古籍的。


    据说三年来,没人见他到值过。


    倒是样样与怀姝相配,唯有性子狂妄了些。


    卫太后思量之际,远处“扑通”一声,少年直接跃进了池水里。


    她略一蹙眉,不待出声,陪侍在侧的人却惊得一呼。


    侧目看去,少女脸色吓得惨白,指尖捂住了唇瓣,一双杏眸死死盯着那处,满脸意外:“太后,那好像有人落水了!”


    她独自跑到池水边,先往水里扫了一眼。


    血色星星点点,荡在碧波中,却又无声无息,听不到任何呼救。


    秦酽水性一般,她是知晓的,若这些血是他身上的,只怕很难活着出来。


    她捏紧了栏杆,指骨被硌得发疼,平静的眼尾往后一扫,太后一行人加快脚程,马上就到走到池边。


    索性将计就计,她没有犹豫,也跃入了池水中。


    唯有一条薄薄披纱泛着玉色的光泽,似翻飞在舞女手上的绸,飘飘荡荡地留在了池边。


    待卫太后走到池边时,湖面已经没了波澜。


    卫姝一直心不在焉,此行虽是她主动提议的,可来了,才觉没什么意思,只偶尔哄太后几句话,就沉默着。此刻她才算提起了神,伸手一指栏杆边的血迹,惊愕:“母后,您看,那好像是血迹。”


    血迹微干,是半刻钟前刚洒下的。


    卫太后看了一眼,觉出此事不对,厉声道:“善泓,快去寻些会水的侍卫!”


    太液池常年有宫人清理,碧波清澈,少见泥沙碎石,一眼望去能将附近几丈内的场景收入眼底。


    扶香发髻尽散,衣裙飘在水纹中,宛若敦煌壁画上浮于半空的神女。


    她屏息凝神,费力窥寻血腥来源处。


    不过几息,就见一道淡蓝身形缓缓沉入水底。


    鲜血如线,水中飘散。


    她往前游去,拽住了他的手腕,垂目一看才见竟是楚泽时。


    意外之余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是了,本就应是他。


    今日她入宫前就已经和楚泽时议定,引卫太后一行人至太液池旁,到时会有假刺客与他缠斗,然后假意受伤,跌入池水中,她会下水救他,再做出受伤卧榻的假象。


    如此既可打消卫太后对两人关系的怀疑,还能顺势暂留在长安城,也能借此事的名头查下去,可谓一石三鸟之计。


    可她方才分明看见了秦酽的身影。


    扶香来不及多想,将他拉在怀中,简单扫了一眼却发现他身上的伤刀刀见血,昏迷不醒,与事先约好的全然不同。


    她不甘心地往别处又看了几眼,一无所得。


    无奈,只得先往上游。


    可拖着伤者费力往上游的同时,另一手被人悄悄牵住了小拇指,拉着她往下坠。


    她扭头看去,就对上了少年那一双被池水泡得发红的乌眸,身形就此停滞在了半途。


    秦酽水性不好,下水后怎么也没寻到人,早就有些撑不住了,可越费力,呛入的水越多,往下坠的速度越快,焦灼间他看到了她,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于是他伸手,攥住了她。


    岸上的光影斑驳都溶在了水流中,她眨了下酸涩的眼眸,指骨动了动,生出几分拉紧他的冲动。


    忽而,一道哭爹喊娘般的惊呼响起:“小侯爷!您不会水啊,怎么也下去了!您别着急啊,奴才这就下去救您!”


    声音飘飘荡荡,落在水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像是将她从梦魇中扯回来了般,整个人陡然惊醒。


    扶香手只一收,就松开了,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游上岸。


    抱歉,秦酽。


    你不会出事的,会有很多人救你。


    少年失了那一只小拇指的力道,像被抽尽了全身力一般,他掀起眼皮看那远去的身影,而后阖上,往深处坠落。


    几滴泪珠无声无息地混入池水中。


    ***


    太液池边,宫人四处奔忙,只听几道扑通声,一个个猛子扎进了湖水,活像往热锅里扔的活鱼。


    扶香拉着楚泽时钻出水面时,刘全胜又带着一伙人跃入了池水里,水花溅在了她的脸上,微微泛出痛意。


    她颤了下长睫,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冰冷的岸阶上。


    几个宫女立刻伸出手,将两人拉上岸。


    扶香拖着被水浸得笨重的身体,坐在岸边小口喘着气,双眸怔怔地看那凌乱的池中。


    而楚泽体晕着,臂膀处几处刀伤,泡过水显得有些发白。


    卫太后面上隐有怒色,走过来后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燕王世子?他身上怎会有刀伤?善泓,派人去查!”


    扶香慢慢收拢指节,转回了头,认真地打量那几处伤痕,不深不浅,尚未入骨,可见是收了力的,不想置他于死地。


    她略一思量,顺手拽住了一宦官的衣角,迫他停下,又撕拉一声扯出细细布条,缠在出血最多的左臂。


    今日之事生了三变,一是怀姝为何主动提及要来太液池,又正巧撞在了这时辰。


    二是假刺客凭何变成了真刺客,却又不是想杀他而来。


    三是……秦酽,意外淌进了这趟浑水。


    她扎了个结,指骨像被泡得发软的柳絮,在凉风中打着颤。


    而其中最令人生疑的就是这位公主,因何提及太液池?


    她绝不信世上有这般巧合。


    与此同时,池水中一阵阵水花声终于停了,宦官们爬了出来,衣裳紧贴着身体,犹如被抛到岸上的鱼。其中,刘全胜一路连滚带爬出来了,苦着一张惨白的脸,几乎快哭了。


    “小侯爷,奴才不过是离了半刻钟,您怎地也掉进了太液池里?您又不会水,若是出了岔子,奴才该怎么交代?”


    少年没说话,腰间空荡,配饰尽失,满身水珠掉在地上,脸上闪过一丝的晦涩,却又按捺不住,抬睫看向几步外——少女跪坐在地上,一身打湿的衣襟贴近身形,发带沾在颈侧,脸也冻得发青,两只手却捧着怀中人,潋滟的眸微微低垂,仔细地为他包扎,好似这世上唯有她和怀中人。


    脚尖停住,落下的水珠慢慢聚拢,在地上聚成了个水洼。


    他缩了下眼睫,一双乌眸被浓重又稠密的雾气装满了,却又继续往前走。


    扶香指尖停了抖动,像魂归了心,她眨了下眼,髻间水珠滴落而下,仰面问道:“太医呢?为何还没来?”


    卫太后此刻怒意到了极点,于她而言,若燕王世子今日在这出事,只怕明日借机弹劾她干政的折子会堆满御前,陛下也会趁机发难,道她治下不难,该分权了。


    她强压着脾气,缓缓道:“太医呢?”


    语气冷淡,却吓得宫人齐齐停住,又有人狂奔而去,速速将太医引来。


    可少年脚步最终停在了这。


    扶香看见了身旁一点鲜亮的衣角,而后他弯下腰,昳丽的侧脸隐隐发白,纤密长睫垂下,瞧不清情绪,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而后他平静地俯身,探了下楚泽时的鼻息,就朝刘全胜伸出了手。


    刘全胜反应过来他是要何物,立马拒绝道:“这是老侯爷留给您的,在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的,怎么能随便给出去?不行,不行。”


    可触及那道黑沉沉的视线,话又被咽回去,刘全胜咬咬牙,又谨慎地背过身,似从怀里寻摸了个药盒,从中拿出一颗小药丸,依依不舍地递给他。


    秦酽接过药丸,就将其塞到了楚泽时的嘴里。


    不消几息,人就有了动静。


    楚泽时醒了,飘虚的眸子尚未凝神,就凭本能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宛若溺亡之人拽住浮杆,除却身亡便不会再放手。


    “扶香?”他道:“我怎么了?”


    扶香唇瓣翕动。


    从春入夏的时节,本该满心燥热,可却身处太液池此等避暑佳地,只觉四面八方的凉风都在往身上滚,处处潮湿,她手指发僵,湿透的衣角被风吹得扑簌簌往上飘。


    此时此刻,卫太后和怀姝公主就在身侧,她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宽慰道:“我在,泽时,你终于醒了。别乱动,你身上受了伤,太医一会就到了。”


    两人郎情妾意,温声细语,宛若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没什么能隔开他们。


    少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又没了存在的必要,他转过身,离开了。


    刘全胜在身后追:“小侯爷?您等等我,您身上衣裳都没换,生了风寒怎么办,让太医瞧一眼再走吧?”


    卫太后在问话,扶香回着:“刚才民女见有人跳进了太液池中,到了近前发现有血腥味,一时惊慌才独自下水救人,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可说着,她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像是心口有东西在勾缠,磨得浑身不耐。


    那道绯色已经远去,消失不见。


    *


    轰隆隆——


    长安城入了夏,第一场惊雨,大得瓢泼。


    燕王府前后都是人,紧张着燕世子的病情,一半是府中旧仆,另一半是宫里派来盯着的,生怕他出半点差错,连累到了太后。


    太医进进出出,楚泽时在宫里醒了一趟,身子乏力,又沉沉睡了过去,待确诊身体没有大碍,只需静养歇息后,这阵喧闹才渐渐退去。


    扶香透过帐子看他一眼,也没了用武之地,就先退了出去。


    夜幕漆黑,像被泼翻的浓墨,她讨厌这样的黑,但府中的灯是一日十二时辰不会停的,林立在各处,宛若坠在地上的星子,点缀着整个府邸。


    她接过竹石递来的伞,遮着豆大的雨,往自己的院落走。


    又一声雷响,快要震了整座府邸。


    她仰首看了一眼天色,静默了会,还是调转了方向。


    *


    夏雨打在油纸伞面上,噼里啪啦像是鞭炮响,可响在一人独行的冷夜里,又显出几分萧索孤寂。


    宫里派到燕王府的人还没走完,扶香怀着几分做贼心虚,很小心地选了后门,让下人去通传小侯爷,说她是为了答谢小侯爷对燕世子的救命之命,特意过来的。


    刘全胜听着禀告,宛若见了救世主般,一双眼里亮着光,亲自将人接了进来,吐起苦水:“扶姑娘,小侯爷不知在闹什么脾气,起了烧,也不肯吃药。奴才进去劝他,好心好意说了半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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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让我滚,枉奴才这么些年尽心尽力,他指东绝不往西,走南绝不看北……”


    听着絮叨的话,扶香抿着唇,看向了那处院落,似燃在夜里的一团暖色,只亮着却一点声响也没有,长久沉寂着。


    待走到了屋前,刘全胜才意识到说得有些多了,开始紧急挽回侯爷的形象:“不过小侯爷从小没了娘,小时候被管得太严,样样都得精通,半大孩子被逼得不像样,像根被拉紧的筋,一扯就断了,后来又……”


    后来……


    他没再说下去,这些话也不是他该说的,鼓励似地将药塞给她:“侯爷一个人在屋里呢,扶姑娘您进去吧,奴才凑上去又要挨骂了。”


    扶香停了脚步,发尾被浸得湿润,她看了眼亮堂的屋子,先叩了下门,见没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


    关上门,刚往里走,帐里少年随手从榻前抓了个东西,往地下扔,冷冷吐出字:“滚。”


    扔出的是一只小小玉香炉,正巧扔在了毯上,没碎,唯有沉闷的一道响,像砸到了姑娘家的心里。


    扶香不受控地颤了下睫,没开口就先低了头。


    “秦酽……”


    少女语气低低,尾音发抖,带着几分小心,分明无比清脆却又像被扯断的绸。


    帐里霎时静了,似有人影晃动。


    半晌后,他扯开帐,冷白的脸上飘着两团诡异的红,冷冷睨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她踌躇着挪了点:“刘全胜说你不用药。”


    “我是死是活,与你有什么关系?”他淡淡道,像在陈述。


    她又往前挪了点,碰到了榻尾,飞快看他一眼。


    少年快被高温浸透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发丝凌乱散开,一张昳丽的脸显出脆弱病态,似略一折就会彻底断开,消散在世间,唯有一双上挑的眸,冰冷看她。


    扶香见他此态,端着药的手发紧,几步上前,用诱哄的语气在说:“把药喝了,好不好?”


    秦酽盯她一眼,闷在心里的那团雾愈发浓。他攥了攥被褥,语气讥诮:“楚泽时的病好了?才匀出空来关心我。”


    她看向他泛着水意的眸,没理会话中的讽意,而后端起碗,捏着一勺苦涩的汤药,递到了他的唇边。


    药味氤氲,是极晦涩的苦,又混杂一丝清甜的杏子香,一下涌向少年鼻尖。可他却难拒绝这一丁点温和,像冗长黑夜里偷来的一点星光,映出他心里所有卑劣。


    不论是虚情假意还是另有所图,他颤着纤长的睫,全都抿入了口中。


    睡醒的大侠从床底爬出来,又慢慢爬到了榻上,窝在了两人中间。


    扶香松了口气,维系着这短暂又虚假的平静,将一碗药慢慢喂完了。少年鲜见如此乖顺的模样,一言不发,配合着她喝完了药。


    两人沉默,只剩下瓷碗轻碰声,四下静谧祥和,就连笼罩在地上的灯火都披了一层柔软的光,是求而不得的温馨。


    但就像是凿壁窃来的光亮,终有被掐断的一日。


    最后一勺用完了,她伸出冰冷的手探向他的额,蹙眉道:“怎么还烧得这么厉害?”


    她将药碗放在榻旁,起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滚烫的指节束缚住,秦酽坐起了身,将她拽到榻上坐下:“你要去哪?”


    扶香跌坐在榻上,先愣了瞬:“我让刘全胜给你唤大夫。”


    “那之后呢,你会回来吗?”他张口问,语气生硬冷淡,却又难以遮掩几分期待。


    她张了下唇,话语梗在了喉间,说不出来。


    腕上滚烫被收紧,少年沉沉看她一眼,眼尾被烧得发红,而后骤然松开,捂住胸口压抑地咳了起来。


    指骨紧攥胸口,突起的青筋一直蔓延到了衣袖里,攥出了几团皱痕,不知在扼制咳意还是胸口的酸涩。


    扶香轻拍着他的背,指尖柔软,像顺猫一样缓缓来回,令人无端生出留恋。


    秦酽却将她推开,垂着眉眼:“你既都要走了,那我病成了什么样,就算死了,也和你没有分毫关系。有这闲情逸致,你大可回去看看楚泽时,看他断没断气。”


    扶香踉跄了一步,踩在毯上,脚底被深厚的毛毯垫得很软,连带着眼皮都发软,泛出酸涩。


    她杏眸微垂,带着润泽水意,放低了声音:“抱歉,秦酽。”


    “你就算是生气,也不能不顾身子,我让刘全胜给你唤大夫,你乖乖用药休息,就算、就算……”指骨攥了袖口,青色发带垂落,少女自弃般道:“就算你讨厌我,恨我。”


    扶香不敢再看他,转身就要走。


    少年眼尾通红,压抑满胸口涌上的情绪,将榻旁搁置着的那个木盒扔到了地上。


    刚睡着的大侠被吓醒,一身毛都刺了起来,愣愣地看向两人。


    木盒被撞开,是极为沉重的一阵声响,里面飘出了一张身契,又叮叮当当摔出许多块金条,散在了屋里,被烛火照耀着,颇为夺目。


    这一年来,他回回想到了她,想到她抛自己而去,只留下了一张意味不明的纸条时,就泛起恨意,等恨到夜里都难眠的时候,就要取一块金放在木盒里,没过多久就塞满便换个大些的木盒。


    十二个月,一共塞了二十七块。


    这些全都是他的身契钱。


    总有一日,再见面时,他要将这些钱还给她,将自己赎回来。


    之后,再各论其果,让她将欠自己的还回来。


    少年快要捧出了自己全部真心,供奉神像般捧到了她的面前,却能一个眼神都没换来。


    他从榻上站起身,盯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道:“扶香,你今日若走了,往后你我只是陌路人,再见不识。”


    扶香停住了脚步,眸光动了动,她看向门外飘摇的风雨,声声震耳,打在窗棂上,过了许久才开口:“秦酽,一年前我就告诉你了,你我之间只是陌路,你何需再问我?”


    她眨了下眼,水珠缓缓滑落脸颊两侧,滴落在了地上。


    “秦酽,我是个很懦弱的人,有些事,有些人,是最要紧的,最要顾及的,所以我很少回头。”


    扶香不再停留,推开房门,带进满屋凉风,快速地涌满了整间屋子。


    秦酽被凉风涌得全身发抖,水意像针尖一样,挤进了骨头缝里,胸口震颤,却又像是瘾上痛楚的人一般,非要去看她远远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他再难隐忍,喉间又涌起腥甜,一口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张上好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