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廊下她
作品:《扶春》 待怀姝公主落座后,家宴就不再是家宴了。桌上几人都变得有些局促,首当其冲的是秦父,他让丫鬟又添了一双碗筷,问道:“公主突然来此,府上倒也没什么准备,有哪里款待不周的,还望公主莫要怪罪,也不知太后娘娘有什么话要交代臣的?”
卫姝心不在焉,笑了笑道:“母后只是觉得侯府家宴难得,就让本宫过来凑个热闹,将军不必拘谨。”
秦向山这才放心,松了口气。
丫鬟很快重新理了席面,添了菜色,各端了一碟金齑玉脍,葵菜羹,冷修羊……满屋飘着清鲜的菜香味,叫人闻之食欲大开。
扶香低着脑袋,尽量将自己缩起来,小口小口地咬着一块肉。待碗里的吃完了,夹着银箸的手就像飞奔的兔子腿一样,快速地夹上一堆,敛在自己碗里,尽量减少看到对面人的次数。
都怪侯府的饭菜太好吃了……她愤愤地想。
楚泽时眉眼平静,看她一眼,忽地开口道:“我在荆州时就曾听闻,太后有为公主和小侯爷赐婚之意。今日看来,恐是好事将近,我暂先在这贺一声喜了。”
一话落,桌上几人都变了脸色。
秦向山有了亲妹妹这前车之鉴,自是不愿意和皇室关系过近,更遑论是如今越过陛下,独揽大权的卫太后,可公主在这,实不好直言拒绝。他面露犹豫,一时无言。
少年掀起眼帘,冷不丁看他一眼,说话却是气死人的直言不讳:“荆州谣传之风盛行,我本还想弄清是谁烂了舌头乱说话,原来根源在这。楚泽时,你若心中艳羡,不如去求求太后,看她愿不愿赐你做驸马。我呢,倒也能做一回好人,替你与扶姑娘成婚。”说着,偏了下眸光,逮到了偷摸抬头的扶香。
楚泽时眸光渐深,沉沉看他一眼,却没动怒,似在思忖什么。
卫姝来时就有些兴致平平,此刻见着两人不对付,反倒多了些趣味。她笑道:“莫要拿本宫和秦酽说笑了。世子应是不知,一年前秦酽曾离开过长安一段时日,那时遇见了一女子,许久都不愿回长安,后来好似受了什么欺瞒,闹得他至今还怀恨在心——”
“啪嗒”一声,扶香手中的银箸掉在了地上,打断了她的话,也引得另四人将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她心虚地揪紧了袖口,小声道:“抱歉,我一时没留神。”
身后婢女上前,替她拾了银箸,又重新换了一双。
可这小插曲似乎并没带走楚泽时的好奇,他看了眼卫姝,淡淡道:“想来那女子也并非真心实意,不过一时生了趣味,那一阵的兴头去了后,又觉得摆脱不了,才会做出此等事。”
“并非真心实意?”秦酽停了摆弄手帕的指节,眼尾上挑,带着讽意地嗤了一声:“那燕王世子问过你身边这位扶姑娘吗?她对你是不是真心实意?”
这话实则并没什么深意,可听者有心,楚泽时的脸色变了变,温和的眉眼似覆了一层霜般冷肃,一看就知心中不悦。
场面忽地变得有些僵冷,就连扶香都不由放下手中银箸,不敢出声。
秦父转着眼珠左右看看,挑了个不会出错的话题道:“泽时,你与扶姑娘应然见过太后了,娘娘可说什么时候赐旨?”
楚泽时脸色稍缓道:“尚还没有,但也要不了多久了。舅父恐怕不知道,我与扶香的婚事算来还是母亲以往定下的,而后父亲也应允了,是问过双亲、对过八字的天定良缘。只可惜母亲身子骨弱,否则定会亲自操持这喜事。”
秦父一听是自家亲妹点过头的,顿时眉开眼笑:“怪不得我看这孩子如此有眼缘,今日你们两人一道进府时,就觉模样,性格处处都相配,原是阿臻定下的婚事。”
有人欢喜有人愁。
银箸被扔在了桌上,响声轻灵如瓷玉相碰。少年直接站起了身,眼眸像是被打翻的浓墨,静静扫过眼前几人,唯在扶香身上顿了顿,旋即毫不停留,大步往外走。
扶香颤了下睫,双唇动了动,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少年背影颀长又清瘦,通身鲜亮的紫色被阳光铺了一层深色,似披了一身夜幕,唯有发冠嵌的玛瑙亮得晃人眼。
秦父皱眉:“仍有客人在此,你去哪?”
他懒得答话,脚步不停。
楚泽时面上笑意重回,温声道:“秦酽,你从马车上带走的那串铃铛呢?还望将其还我,那是扶香送我的信物。”
绛紫身形顿住,半晌才道:“扔了。”
见人真的走了,秦父拧了拧眉,却对这逆子没办法,只得当着几人面说了他几句。又过了不到一刻钟,怀姝公主眼见着能向母后交差了,也就匆匆告辞了。
桌上唯剩三人,秦向山踌躇了会,似有什么话想问,却又不好开口。楚泽时就对着扶香笑笑,让她先行回去。
长廊回转,正紧挨着一簇又一簇的假山流水,清凉的水意翻涌而来,扶香却心不在焉,眉尖微拧,杏眸盯着往前走动的鞋尖看。
忽地,一个圆鼓鼓的猫脑袋凑到鞋尖,朝她伸出爪子,又抬起圆盘似的猫脸,张开獠牙叫了起来。
她愣了下,很快将那只大了很多的三花猫抱起来,喜滋滋道:“你怎么跑来这了?是终于想起我了,要跟我回家了吗?乖猫猫,我这就带你跑路。”说完,又捧着猫亲了两口,准备将它藏在袖里带走。
直到不远处响起一声冷笑。
她抬起头,就见那道紫衣朝自己走来,先看她一眼,就伸手将猫抱了回来,道:“你是过来做贼的?”
换了怀抱,大侠有些不情愿,还想向扶香身上跃。
她眼里依依不舍,嘴却极硬:“是它喜欢我,才往我怀里躺的。”
秦酽笑嗤了声,见她亮得似小灯的双眼,也没拆穿她,而是在她面前伸出手,掌心一松,落下一串用红线串成的铜铃铛,指骨纤长,红线鲜亮,长廊旁凉风一吹,就叮当当作响。
他话中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既是你送给楚泽时的信物,就拿回去吧。”
扶香脸颊旁的碎发也被吹动了,她没去抚,没好气地说:“你既都说扔了,我若再拿回去了,不就暴露了吗?”说着,她想起方才堪堪要被发现了,吓得她如今后脊还是湿的,不由瞪了他一眼。
可眼前人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慢慢地将铃铛收回去,竟朝着她笑了声,郁结的心情都好了些。
“你既都如此说了,那我也只能收下了。”他将铃铛握在手心,冷而硬的物件咯着指骨,又道:“你既不想被楚泽时发现,可方才怀姝公主都已说出了五六分,按照他的心性,迟早会猜到。”
扶香是不想让楚泽时知道,横生事端,但更怕的是此事在长安城传扬开,闹到了太后耳中。幸好没人知道青丰镇的女子姓甚名谁,又是何模样,只要扼制在这,一切还能相安无事。
她默了默,抬头看他道:“那日在殿上,太后说会帮你寻人,若要寻的那人是我,如今你见到了,能不能断了此事。”
少年睨她一眼,见她白皙脸庞仰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又露出一幅可怜可爱的模样,让人恨得牙痒。他答应得很爽快:“好啊。”
很快又话锋一转:“可我要寻的是在青丰镇的扶香。”
他垂下乌睫,替她将碎发敛到了耳垂后,淡淡道:“不是长在荆州,与楚泽时有婚约的扶香。”
扶香听出他怀中的拒意,恼得拧了下眉,这世上就她一个扶香,从哪里找第二个?
碰着她耳垂的指骨往下滑,勾住了她的下巴。他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道:“你退了和楚泽的婚约,好不好?”
说着,他眼尾轻垂,下意识往前凑,覆了一层水色的红唇几乎快要碰上她。
可与这不过几个拐角的长廊处,一道淡蓝身影缓步往这处来,只需几步,就能将这情景看个清楚。
眼见少年越靠越近,怀里的猫睁圆了眼,忿忿叫了声。
扶香霎时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刚好,楚泽时走到了长廊的另一头,抬眼一看就见两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他笑意微凉,走到了扶香身边:“舅父多问了几句母亲的事,耽搁了会,我原以为你已经走了,怎么还在这?”
扶香惊慌未消,语气勉强:“遇到了小侯爷,说了会话。”
秦酽笑意乍消,一双眸似是阴冷的蛇瞳,看向他们靠在一块的肩侧,半晌才道:“世子怎么这般草木皆兵?难不成是怕扶姑娘变了心,离你而去?”
楚泽时看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小侯爷,怎可能有人弃我而去?再且我的家事,也不需小侯爷置喙。”说完,他带着扶香越过少年而去。
只是身形相掠时,一点细微的叮当声轻轻响起,像是转瞬即逝的烟火,很快就没了声响。
楚泽时神色微凝,回首对上少年冰冷投来的视线。
他心里猜忌顿生,那铃铛,他没扔?
*
夏日渐浓,在长安城住下后的数日,卫太后常唤扶香入宫作陪身侧,待她颇为亲近,却也未曾提起赐婚诸事。
太和殿中,卫太后刚批了折子回来,脸上透着疲态,用戴着护甲的左手轻揉着额角。
如今的朝中,陛下无权无势,自幼活在卫太后的掌控中,其生母也不过一寻常妃嫔,没有外戚相帮,唯有几个心念正统的忠臣护着,与一只待人喂食的笼中雀没什么区别。而卫太后独揽政权,就连收上来的折子从李相手里过了一圈,剔出有用的,再交由她过目。
说起来,这卫太后对李相颇为倚重,一人掌权,一人做事,两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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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池和鱼,缺了池水,鱼儿活不了命,离了鱼,水池就没了生机,倒叫太后的亲母家,卫家都怀了几分不平。
卫太后脚步缓慢,几个宫女跟在她身后,怀姝公主挽住她的臂弯,一幅亲昵姿态,笑着说什么趣事。
扶香早早听候,等在殿里,见到两人便俯身行礼。
卫太后想起昨日召了扶香入宫,吐出一口气道:“正巧你在这,哀家被朝中那些琐事扰得实在烦闷,你去煎些热茶来,哀家喝了,心里也能畅快些。”
这些时日,卫太后颇喜扶香的煎茶手艺,几乎次次唤她入宫都是为此,她便也习惯,坐在案旁开始碾茶。
围在太后的四个宫女选出夹了红纸的折子,又捧着递上前,卫太后懒得去看,闭目让善泓捏肩揉额。
卫姝随意挑了几份,边翻边道:“陈尚书怎地日日上折子嚷着要选后?昨日念,今日催的,这般心急,莫不如自己滚了龙床,万一黑灯瞎火的,真就看准他了。”
底下的扶香将茶水盛出来,对这些话却早已习惯。
这段时日在宫中待着,公主的脾性她也算摸准了五六分,自幼宠爱加身,口无遮拦,从没有什么顾忌。但有卫太后在,自是没人敢挑卫姝话里的错处,听到也就当成一阵风,任其飘一飘,不敢过脑子。
卫姝捏着折子,颇为不痛快:“我瞧这些人憋了一肚子坏水,这才接二连三地嚷着选后。”
陛下今岁十八,要不了几年就至弱冠,若是此时立后,就等于给了那些老臣话口,将大权送还给他。
卫太后一言不发,只是睁眼看了看那鎏金护甲。这护甲,宫人、亲信乃至是怀姝都不能轻易相碰,而对她而言,是屈辱更是新生,用命博的东西自不会拱手相让。她淡淡开口:“怀姝,陛下诸事,岂是你能议论的。”
卫姝小声地哼了声,却没半分怯色。
此刻,殿内宫人皆是太后亲信,垂首不语,唯有扶香一个外人,可不知为何,卫太后从不避她,不知是太过放心还是存心试探。
扶香神色平静,将制好的茶水双手奉上前:“公主年纪尚小,率性直爽,多说些话也是常事,太后不必如此烦忧。”
卫太后抿了口茶汤:“让哀家烦扰的何止这一桩事。”
卫姝有心哄她,回忆了一番道:“前几日儿臣听闻太液池中的荷花快开了,正巧今日天高气爽,太阳也足,母后不如一道出去转转。”
如今方才五月出头,自不是荷花应开的时节,花匠精心呵护而成,这才显得有几分稀奇。
扶香眉尖一皱,抬目看向怀姝公主,却只见一张娇艳如花的面庞,笑意盈盈,似是没有任何旁的心思。
*
太液池广袤阔大,朱栏雕楹,叠石为山,遍植芙蕖、蒲苇,凉风扑簌簌地吹响岸边叶片,一片青绿交错,正是由春入夏的好时节。
一道瘦削身形正从太液池处,快步往太和殿而去。
刘全胜走不过他,急匆匆地追:“小侯爷您慢些,等等奴才呀!左右这一时半会也来不及了,扶姑娘早您一个时辰就到了,楚世子也是半刻钟前进了宫,就算赶上,小侯爷您总不见得直言让太后不赐婚吧?若传出来了,只怕什么名头都要往您身上扣。”
“唉!饶奴才再多几句嘴,小侯爷您若真拦了赐婚,就真有些不地道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奴才瞧扶姑娘和楚世子感情甚笃,和和气气的,倒也不像过不到一块的模样……”
“不过换过来想,他们两人的婚事没了,小侯爷您娶了扶姑娘,这一桩换一桩,至多换了个新郎官,应是不算毁人姻缘吧?”
少年额角青筋跳了跳,再也忍不住,扭头斥道:“闭嘴!”
“谁说我是为了她进宫的?”
刘全胜立刻抬手打了下嘴角,谄笑道:“奴才多言,奴才多言。”
近来小侯爷令人日日盯着燕王府,就是要瞧赐婚的动静,但进宫的一直只有扶姑娘一人,便就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日。直到今日扶姑娘刚入宫,楚世子紧跟其后也来了。
小侯爷面上不说,走得比谁都快。
这话说得谁信呀?
刘全胜讪笑了声,刚打算弥补几句,忽然神色大变,瞪大眼睛指向太液池一角,“小侯爷,那!您瞧!”
秦酽顺着指引转身,微眯眼打量。
两人站在树荫下,距此数丈外,太液池旁。
三个宦官蒙面,目露凶色,手持利刃,围攻中心一名蓝衣男子。起初尚能算势均力敌,可人多势众,渐渐地,蓝衣男子落了下风,甚至一不留神,左肩、胸侧、后背都中了刀伤,淌了半身血痕,颇为可怖,被三人缠斗着,怎么也脱不了身。
待他一转身,看清了脸,才发现是那楚泽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