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及时雨
作品:《战死白月光回来了》 江云尔捂着脸,泪水沿着指缝缓缓地渗落,她却笑了。
“潘澍,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
思量再三,江云尔愿意收下这两千贯。
但她执意要写一张欠条给潘澍:“你肯借这么多钱给我,我已是感激不尽了。潘掌柜,这钱,不该你出。”
“也不该你出。”
潘澍执意不收她的欠条。
“云尔,多亏有你,潘家楼才能起死回生。这其实是我欠你的。是你应得的。”他语气很真挚。
“不能这么算。”江云尔也很坚决。
江云尔说,她唯一没有舍得典当的东西,是她母亲的遗物,一枚凤纹白玉佩,押在潘澍这里,有朝一日,她会来连本带利地还清欠款,赎回玉佩。
江云尔的脸色很苍白,迎向窗外,第五日的第一缕日光照射进来,把她脸上的绒毛照得发亮。
她很虚弱地弯起唇角,提起精神道:“待我日后升了官,若是……能到正六品!一个月的俸禄便有一百来贯,到那时,我用两三年就能把欠你的债还清啦。”
流霞楼的账房先生心痛得像是在剜他的肉!
“两千贯银子啊!两千贯!这真是倾家荡产啊掌柜的!”他痛心疾首,“但凡拿出一半去通通路子,也不至于这样啊!掌柜的!云尔姑娘!你们再考虑考虑?去给那什么童大人苏大人一人塞五百贯!包他们笑开褶子!我看谁还敢治云尔姑娘的罪?!”
“不是这么算的。”江云尔抬起眼,宽慰他,“别担心,这两千贯算在我的头上,我准定会还的。”
“诶呀云尔姑娘,我哪里是这个意思?”账房先生的声音低下去,嘀咕道,“这买卖真是赔大了,我是在为你不平啊……”
“律令严苛、不公。我问心无愧!绝不会去虚与委蛇,磕头赔笑,也绝不与小人同流合污!”江云尔眼中的光亮灼人,如烈火焚烧。
潘澍垂着眸光,不去看九华棠与沈据之:“真傻啊。她真是太傻了,对吗?”
九华棠郑重地摇头。
“不,我敬重她,也为她痛心。”
潘澍有些惊讶,但很快收起表情:“总之,我不知道龙纹白玉佩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原来是一对玉佩。或许,另一枚被她典当了吧。这便是全部的来龙去脉。”
他将手一摊,“这玉佩对我很重要,还望大人归还。”
九华棠充耳不闻:“她不会拿去典当。玉佩既然是一对,若只典当龙纹的,价值便会大打折扣。且这对玉佩本是江云尔爹娘的定情信物,按理是会一起留下的。”
潘澍大惊失色,怔怔地望着她:“啊?这是她爹娘的定情信物?”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表情五彩斑斓地变幻,又喜又恼又悔,整个人像被烫到似的站了起来:“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九华棠与沈据之起身送客,俨然把自个儿当成了主人家。
“潘掌柜有急事?”九华棠道。
“告辞!两位自便!”潘澍转身疾步而去,跌跌撞撞的。
“连玉佩也不要了?”她含笑看向沈据之。
沈据之不接她的笑,转开视线:“跟上?”
“让他一盏茶的工夫。”九华棠凝着他的神情,“你在生气?”
沈据之仍不看她:“你知道他要去哪儿?”
“我猜,他是要去找江云尔。”
九华棠眸光流转,靠近沈据之,离他仅半步之遥,“云尔,这玉佩是你爹娘的定情信物,你将它给我,是什么意思?”
沈据之绕开她,抬脚就走。
九华棠从后面扯住他的腰带,用稍显造作的语气:“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你心里有我,对吗?”
沈据之身形一顿:“没有。”
九华棠转到他面前:“为何突然生气?”
沈据之不说话,绕开她。
眼神中是藏不住冷,一边嘴角不屑地扯着。
这才几天?
这么短的时间,九华棠就忘掉我跟一个新来的侍卫搂搂抱抱说情话了?
沈翎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到底有什么看头?
让她这样钟意?
呵,女人。
九华棠一把拽住他的腕,想将他扯回来。
……没扯动。
沈据之还要往外走。
九华棠怒道:“沈据之!”
说出这个名字,她一愣,楼下的笑语闲谈嗔骂都瞬间远去,整个空气凝固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九华棠当时就反应过来她叫错了名字,怕沈翎真的摔门而去,想要道歉,又不知如何开口。
正犹豫不定、心神不宁之时,就见眼前本来一直黑着脸的男子,突然笑了。
他咳了一声,以掌掩唇。
但九华棠还是看见他的唇角高高扬起。
九华棠:“?”
“潘澍是个健步如飞的瘸子,再不走,跟不上了。”他温声道。
九华棠:“喔。”
-
两人不近不远地跟着潘澍。
周围的屋舍街陌都越来越眼熟。
最终,拐入了钱观巷尾。
江家。
沈据之与九华棠对视一眼:“……”
看来潘澍不知道江云尔的下落?
江家大门紧闭,潘澍在门前犹豫踱步,转了好几圈,才鼓起勇气,一瘸一拐地步上石阶。
他又在朱门前立定,慢吞吞地整整衣袖,理理发冠。
在九华棠失去耐心抱臂叹气好一会儿之后,潘澍才几个深深的吐息,小心翼翼地叩响了门。
没一会儿,京兆府的捕快前来应门。
潘澍吃了一惊。
夜已深,捕快本来准备歇下,没好气地问:“什么人?干嘛的?”
潘澍忙行礼道:“捕头大人,在下是流霞楼的掌柜潘澍,想来见江云尔姑娘一面,不知可否方便?”
捕快眯起眼,不说话,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潘澍很快领悟过来,暗暗递上一锭银子。
捕快咂巴了一下嘴,态度明显变得亲和起来:“奉劝你一声啊,别见什么江云尔了,她现在可是逃犯!赶紧撇清关系!我就当你今儿个没来过,这么晚了,快走吧快走吧。”挥挥手打发他。
“逃犯?!”潘澍更为震惊,“云尔怎么会是逃犯?她怎么了?到底出了何事?捕头大人您为何会在江家啊?”
捕快又沉默了,露出很不耐烦的神色,斜着他。
潘澍懂了,赶紧又奉上一锭银子。
捕快眉开眼笑道:“我看潘掌柜很诚心啊,今儿就破例告诉你!你可别外传啊!”
潘澍连连点头。
“其实啊,今儿傍晚,我们在江云尔的屋子里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捕快压着声音,语气耸然,“那无头女尸穿着江云尔的衣服,躺在江云尔的屋子里,伪装成了江云尔。但被本大人一眼识破!”
他伸出两指,点点自己的眼睛,又点点潘澍的眼睛。
“那女尸根本就不是江云尔!而江云尔本人却下落不明!”
他手背手心那么一拍,“你说,这不就是畏罪潜逃嘛!听说她欠了人家很多银子,还不上!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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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一不做二不休,假死潜逃!呵呵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样就不用还钱啦,你说是吧?”
“捕头大人,云尔绝对不是这种人!您让我进去……”潘澍不知衙门是怎么断定那女尸不是云尔的,可万一、万一真的是她呢……
他急得有些哽咽,哆嗦着拼命往捕快手里塞银子,“求大人让我进去看一眼吧!”
“这怎么行!”捕快不肯收了,变了脸色,“你进去要是破坏了现场怎么办?那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我绝对不会动任何东西的!看一眼就走!大人!求您了!”潘澍扑通跪下,抱住捕快的腿,连连哀求。
捕快说什么也不肯,被潘澍闹得头疼,气起来就要动手。
“把银子还给他。”九华棠从暗处走了出来,面沉如水。
“九大人!九大人我可没有拿他的银子啊!是他硬要塞给我!我不肯收!”捕快慌忙将银子扔在潘澍身上,也扑通跪倒在地。
九华棠疾言厉色:“本官指的是你方才收的两锭银子!”
捕快顿时面如菜色,明白九华棠看了全程,知道他又收贿赂又泄露案情。
“九大人!小的、小的也是头一回犯这种错误!以后再也不敢了!今儿是鬼迷心窍了没顶住诱惑!以后定不会再犯了!”他掏空了袖子,连连磕头,痛哭道,“大人且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明日去向罗钧请罪领罚!”九华棠甩袖,大步迈过江家门槛,淡淡道,“潘掌柜,请。”
潘澍怔愣着,这才真的信了眼前人便是京兆府的判官大人。
想到自己先前说的那些话,不敢起身,拜哭道:“九大人!小的多有得罪!罪该万死!求大人明鉴!云尔绝对不是凶手!也不可能畏罪潜逃!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九华棠使了个眼色,沈据之将人扶起:“先进来。”
“你放心,本官自会查证,不会冤枉了好人。”
捕快们打开江云尔的屋门,里里外外燃起火把,整个江家登时灯火通明。
九华棠在摇曳火光中负手而立,平静地回过脸来:“潘掌柜,认尸吧。”
潘澍立在原地。
到了这会儿,他又退缩了,心里一阵一阵的冷,让他不敢往前。
如果……如果那真的是……
九华棠也不催他。
四下静谧。能听见火舌舔舐黑暗的声音。
半晌,潘澍抹了把脸,一步一步,一瘸一拐,慢慢地迈过庭院。
他扶住漆黑的门框,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走向尸体。
白布掀起。
早春的气温尚且低冷,京兆府又在尸体边放置了冰块,因此尸身没有明显的腐败。
所以潘澍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双手,曾经举杯向他,曾经捏着一枚凤纹白玉佩递向他,曾经抚过乌黑的鬓发,托住洁白的下颌,像拢着一抔雪。
他听见她说,潘澍,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
可他做了什么呢?
潘澍难以自持地捂住脸,瘫坐在地,抖如筛糠。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九华棠目色凝重地问:“你认得这尸体?”
潘澍以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回答她。
九华棠上前一步,继续问:“她是谁?”
有个答案从九华棠的心里浮上来,浮到了嗓子眼。
但她不愿相信,这说不通。
“云尔啊——”潘澍哭道。
“云尔啊——”
凄厉的哭声响彻夜空,久久地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