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


    沈瀛参加了NOIP比赛。


    这件事他没告诉黎梨，黎梨也就装作不知道。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二月。


    临近圣诞，烟台山沿街的商铺都换上了圣诞皮肤。


    店门口摆着圣诞树，玻璃窗上贴着雪花，麋鹿贴纸，整条街都浸在暖融融的氛围里。


    不少同学从家里带来圣诞小物件，把教室简单装点了一番，临近高考的紧绷感，都随之淡去几分。


    江之艺从早上进教室开始，就皱着个眉，上课也频频走神。


    放学铃响起，黎梨戳了戳她的胳膊。


    黎梨：“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怎么闷闷不乐的。”


    江之艺起初不肯说，架不住黎梨再三追问，才磨磨蹭蹭地开口。


    “关江橙快生日了，我还没想好送他什么。”


    黎梨知道关江橙和江之艺私下有联系，但不清楚两个人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


    不想好友情绪一直低落，黎梨帮忙出主意。


    “熏香？游戏机？围巾？”


    “我考虑一下。”


    黎梨说的这些，她都有考虑过，但总觉得不够特别。


    江之艺迟疑了几秒，凑到黎梨耳边，小声请求。


    “黎梨，你帮我问问沈瀛呗？他跟关江橙认识时间久，肯定知道关江橙想要啥。”


    江之艺的请求并不过分，黎梨应下，“好，我帮你问。”


    黎梨走出校门。


    学校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沈瀛在等她。


    没有特意约定过，也不记得从哪天开始。


    放学一起走一段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了习惯。


    瞧见黎梨，沈瀛将奶茶袋子往前一递，“暖暖手。”


    “谢谢。”


    黎梨接过，小口啜着。


    她很喜欢和沈瀛现在的相处模式，不用刻意找话题，就安安静静地一起走路，有一种平淡但很幸福的感觉。


    黎梨还记挂着江之艺的请求，询问道：“关江橙生日，你打算送什么？”


    沈瀛侧头看了她一眼，又淡淡收回视线，“不送。”


    “啊？”


    黎梨停下脚步，眉梢微蹙。


    她不理解，沈瀛也不是那种对朋友抠搜的人。


    黎梨：“为什么？”


    沈瀛跟着停下脚步，视线越过黎梨，落在街边炒货店门口的大铁锅上。


    老板挥着大铲，黑砂与板栗摩擦发出沙沙声。


    “我和他生日就隔一天，送来送去麻烦，就不互送。”


    黎梨了然：“这样啊……”


    没给黎梨思考的时间，沈瀛紧接着问道：“要吃板栗吗？”


    有个很重要的念头在黎梨脑海里闪了一下，被他这一问，便散了。


    黎梨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捕捉到板栗的香味。


    那甜味不是一下子钻进鼻腔的，是慢慢缠绕上来。


    她环视一圈，发现了香味来源。


    黎梨还在考虑，沈瀛已经跟老板要了一份。


    接过板栗，黎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带着试探问道：“那你生日是几号？”


    沈瀛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圣诞节当天。”


    黎梨在心里算了算，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难怪江之艺那么着急，就这么几天，确实有些赶。


    她下意识皱起眉，“都没剩几天，你怎么不早说啊？”


    黎梨眼里的慌张太明显，她怕临时准备的礼物不衬收礼人的心，沈瀛反倒格外淡定。


    他扶住黎梨肩膀，与她面对面站定。


    他刻意放软声线的时候，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落在黎梨耳边，有点痒，“你不是已经准备好礼物了？”


    黎梨有点懵，同时心里漫上委屈。


    关江橙都有告诉江之艺，沈瀛什么都没跟她说，“我都不知道你生日，哪有准备。”


    沈瀛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因慌张而泛红的耳尖上。


    “你养在家里的那只小猫，不是给我的礼物吗？”


    ！！


    黎梨睁大眼睛。


    脸上的茫然瞬间被震惊取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收养小猫的事，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沈瀛。


    没想到，他早就知道了。


    黎梨攥着书包带，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养猫了？！”


    沈瀛轻轻敲了下黎梨的额头。


    “你妈妈发过朋友圈，我用我爸手机的时候看到的。”


    “啊？！”黎梨愤愤不平，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早就暴露了。


    沈瀛弯下腰，与黎梨平视。


    “所以什么时候介绍它给我认识？”


    黎梨一直都知道，沈瀛有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


    瞳孔很黑很亮，平时看人都是随意的，一瞥即过，但被他认真注视着，那双眼睛就像有魔力，可以将人整个吸进去。


    黎梨呼吸乱了拍，心跳得飞快，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今天吧。”


    “行。”


    黎梨要先去小饭桌吃晚饭，两人在路口分开。


    分别前，沈瀛叮嘱道：“到家跟我说。”


    黎梨点点头，脸颊还泛着红：“知道了。”


    士兵是一只很粘人的小猫，黎梨刚打开门，它就从门后探出脑袋迎接。


    黎梨把它往里赶了赶，绕开它往前走，它依旧紧跟不放。叫声发嗲，是只典型的夹子猫。


    “真服了你了，妈宝猫。”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黎梨还是拿出逗猫棒陪它玩了一会儿，才给沈瀛发去消息。


    住对门的优势在此刻立即体现出来，消息才发出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


    沈瀛没有空手过来，带了块提拉米苏，他将提拉米苏搁在桌上。


    “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好。”


    士兵似乎还记得他，说话间隙它已经跟过来，围着沈瀛转圈。


    见沈瀛看向自己，躺倒在地，露出肚皮求摸。


    这次它得偿所愿，沈瀛没有拒绝，在它的肚皮上挠了挠。


    士兵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叫什么名字？”


    “士兵。”


    沈瀛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起有一天黎梨问他，之前养的小猫名字，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提拉米苏的味道漂浮在鼻尖，勾得黎梨有些馋，她小勺挖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可可的微苦中和了奶油的甜，口感绵密，能吃得出用料很实在。


    黎梨眼睛亮了亮，好奇问道：“这是哪家店买的呀？”


    “喜欢？”


    沈瀛不答反问。


    他抬起头，视线停在黎梨沾了奶油的唇角，眼神深了些。


    关江橙发给他的学习视频里，有过这样一个视频。


    Omega的身体涂上奶油，供Alpha品尝。


    沈瀛垂下眼睫，手一下接一下无意识撸着小猫，怕被黎梨发现他的异样。


    最近他看了不少书籍，例如《如何当好一个Omega》，《让Alpha爱上你的108件事》。


    从中受益匪浅，并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没有O味，不能激起Alpha的保护欲，征服欲。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抓住一个小A的心，先从抓住她的胃开始。


    于是他开始学习做一些甜品。


    这份提拉米苏是他实践过多次，又根据他了解到的黎梨口味，修改了配方制成。


    虽然肯定黎梨会喜欢，但还是想亲耳听她说。


    黎梨又挖了一小块，品尝后认真点评，“喜欢！甜度刚刚好，不苦也不腻，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沈瀛低声笑了声，“喜欢就好，不是买的，我做的。”


    “你还会做这个。”


    黎梨惊喜抬头，就看到士兵肚皮朝上躺在沈瀛腿上，舒服地眯起眼睛，无实物踩奶，呼噜声不停。


    沈瀛驱赶士兵离开，站起身，拍了拍手。


    黎梨一眨不眨看着他，就见他朝自己走来，在身前蹲下。


    “嗯。我会的东西可不少，你可以慢慢解锁。”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黎梨撇撇嘴，用勺子戳着蛋糕。


    “那看你给不给机会。”


    黎梨心里乱糟糟的，她实在摸不准沈瀛的意思。


    他总是这样，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做一些让人误会的动作。


    可当她鼓起勇气，顺着话题往下问，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又会把话题绕开。


    这种被吊着的滋味，并不好受。


    地上的士兵又开始撒娇，蹭着黎梨的脚踝，喵喵叫个不停。


    黎梨伸手，把它抱起来，吐槽道：“你真的太会撒娇了，我感觉我妈喜欢你都要超过我了。”


    沈瀛笑笑，“这小猫段位这么高的吗？”


    “可不是嘛。”


    黎梨嘟囔了句。


    沈瀛垂头，摸了摸士兵脑袋。


    “没事，我喜欢你肯定比他多。”


    来了。


    又是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黎梨收了收手臂，心里有些紧张。


    她突然收紧手臂，让士兵感到不舒服，前面还十分配合的它，突然翻脸不认人，一个劲扭动。


    黎梨伸手想要安抚，沈瀛害怕它伤到黎梨，两人手掌在猫猫脑袋上相叠。


    “你……”


    黎梨立即抽回手，没有了禁锢，士兵跳出她怀抱。


    沈瀛眸色神了神，视线跟着士兵移开。


    黎梨气恼看着沈瀛，“都怪你。”


    沈瀛反而觉得她此刻可爱极了。


    像只气鼓鼓的河豚，让他想戳一下她的脸。


    好一会儿，黎梨咽下嘴里的食物，板起脸，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问道：“沈瀛，你在撩我吗？”


    沈瀛没有回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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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问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黎梨毫不犹豫地点头。


    沈瀛坦诚回答，“嗯，是。”


    黎梨不满，攥住沈瀛手腕，“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瀛一脸无辜，“什么？”


    无名火在心底燃烧，黎梨一把拉住沈瀛，将人往沙发上一推。


    适应这具身体后，黎梨发现自己的力量变大很多，很多以前她搬不动的东西，现在搬起来毫不费力。


    沈瀛摔在沙发上，哪怕双手手腕都被压制着，面上表情依旧轻松。


    黎梨骑坐在沈瀛身上，此刻脑子终于冷静下来，觉得这样不妥，但面子作祟，她也不愿就这样起身。


    强撑着镇定，实则声音颤抖，她听到自己在问：“你喜欢我吗？”


    沈瀛轻笑一声，稍稍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躺着更舒服一些。


    “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吗？学姐？”


    “每周六，你小舅舅给你补习，你们两个人独处，我都酸死了，恨不得他以后都不要来。”


    哪怕两人熟悉后，沈瀛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好似什么事情都很难让他的情绪大幅度波动。


    亲耳听到他说，他在妒忌。


    明晃晃地表达他内心阴暗的一面，黎梨忽然笑了。


    “我喜欢Alpha又不喜欢Omega，你担心什么。”


    沈瀛原本还微微上扬的唇角，在此刻落了下去。


    他笑不出来了。


    “我……”


    沈瀛唇瓣翕动，看着黎梨的眼神很是纠结。


    黎梨被看得一脸莫名，“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他推了推黎梨，“你先起来。”


    “哦。”黎梨应声站起。


    沈瀛也跟着站了起来，问道：“你只喜欢Alpha吗？”


    黎梨单手托腮，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虽然已经习惯Alpha的身体，可以自然面对晨勃，梦遗，但让她凿别的Omega，黎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行。


    但如果是沈瀛不愿意当凿的那个人，黎梨假设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沈瀛趴着，她在后面用力。


    脑补出来的画面太过涩，黎梨轻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些。


    如果那人是沈瀛也不是不行，但沈瀛是Alpha，不可能有需要被她凿的一天，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


    “对，我只喜欢Alpha。”


    沈瀛烦躁地抓挠一下头发，“我先回去了。”


    最开始分化成Omega的那段时间，他也不甘过，后面也慢慢接受这个结果。


    第二性别不写在身份证上，他只要不到处说自己是Omega，就不可能有人知道。


    从前装Alpha过得有多少快活，此刻回旋镖打在身上就有多疼。


    沈瀛打开手机浏览器。


    换做从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网上搜查，“Omega变Alpha手术”。


    页面加载完毕。


    全是Alpha变Omega的手术案例。


    他翻了好几页，愣是没找到一个有关Omega变Alpha的。


    捏了捏眉骨，沈瀛合上电脑，给关江橙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他直言道：“我是Omega的事情，要怎么告诉黎梨。”


    “什么？”


    电话那头的关江橙发出疑惑。


    沈瀛重复了遍问题。


    关江橙这回听清楚了，声音瞬间拔高，“黎梨现在还不知道？你这瞒着也太好了！”


    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佩服。


    沈瀛：“……”


    “现在该怎么处理比较好。我今天问过她了，她说她只喜欢Alpha。”


    一想到黎梨那句言之凿凿的“只喜欢Alpha”，沈瀛就一阵头疼。


    只喜欢Alpha的Alpha，对Omega来说，无异于要把一根早就定了型的弯木硬生生掰直。


    关江橙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思索起来。


    “你要是真喜欢她，肯定得早点说。”


    沈瀛沉默片刻，认可关江橙的话，但他有他的顾虑。


    “我知道要告诉她，可万一……”


    关江橙打断沈瀛，“我之前发你的那些学习视频你学习了吗？”


    “嗯。”沈瀛咬了下唇。


    “烈A怕O缠，怕什么。大不了，你让她爱上你Omega的身体。”


    沈瀛：“……”


    也只能这样了。


    沈瀛打算这几天，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自己是Omega的事告诉黎梨。


    如果……如果，黎梨真的只能接受Alpha。


    他就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沈瀛爬起来，下了个腰，紧接着下了个一字马。


    这具身体的柔韧性是足够的，黎梨应该会满意。


    想到学习视频里的那些教具，也可以买点回来。


    只要他能一直提供新鲜感，也没有外面那些无趣的小A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