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艺，我出去一会。”


    黎梨同江之艺交代了声，穿过喧嚣的人群，快步朝外走去。


    球员通道口的光线略微暗沉，她刚走到，沈瀛也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走的有些慢，见到她，无奈扯了扯嘴角，“怎么出来了？”


    “你不在场上，”她目光落在他那只不自然垂落的手上，“没什么好看的。”


    沈瀛走进两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手臂的距离。


    他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花调香味，情绪跟着平静下来。


    “呵。”沈瀛低低笑了一声，抬眸，像是有些苦恼，“那怎么办。”


    他眼睫垂下，遮住眸里的情绪，“我旧伤犯了，现在在‘跳针’，不合适上场。”


    黎梨心像是被人拧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疼吗？”


    “还好，”沈瀛气息平稳，“习惯了。”


    “现在去医院吗？”


    “嗯，队医建议直接去市二院拍个动态MRI，已经打好车了。”


    “我陪你去！”


    黎梨还记得江之艺在里面，低头打字说明情况。


    对方很快回复，让她放心去。


    网约车的后座不算宽敞。


    黎梨靠着左侧车门，尽量给沈瀛腾出空间，但练排球的个子都好像偏高，存在感依旧充斥半个车厢。


    车子启动，窗外向后流动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


    沈瀛安静看着黎梨给朋友发消息，屏幕的光映亮她小巧的下巴和精致的眉眼。


    车子驶进隧道，光亮骤然被掩盖，空调声在昏暗里逐渐放大。


    沈瀛忽然开口，“学姐。”


    “嗯？”黎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下意识转头。


    “我们认识也挺长一段时间，还没有联系方式。”


    借着微薄的光亮，黎梨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


    两人似乎离着很近，又好像隔着很远，黎梨攥紧手机，有些紧张，“那……现在加一个？”


    “好啊。”沈瀛话落，车子驶出隧道。


    光明猝不及防重新涌入，晃得她眯了下眼。光影交替中，沈瀛面色自然，报出一串数字。


    黎梨赶忙搜索添加，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乎同时，他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下。


    沈瀛低头，解锁手机，通过好友验证，“好了。”


    话落，他还将手机举起，屏幕朝向她晃了晃。


    车子停在市二院，沈瀛熟练挂号。


    沈瀛同护士离开后，黎梨在蓝色塑料椅上落座。


    急诊室里的消毒水味道呛鼻，头顶灯光白得没有温度，她盯着泛着绿色荧光的安全通道标识发呆。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就要在黎梨想站去窗口透透气时。


    腿上手机震动，江之艺发来信息。


    J：【赢了！】


    J：【还好前半场，分距拉得足够开，榕城险胜。】


    J：【沈瀛手没事吧？】


    黎梨抬眸看了眼走廊尽头“影像科”的指示灯。


    低头回复。


    半颗梨：【在拍片。】


    半颗梨：【赢了就好。】


    沈瀛同医生从影像科出来，医生将报告单递给他，惋惜地道：“动态MRI显示，你右肩的关节盂唇有旧伤痕迹。好在这次急性扭伤没有造成新的撕裂，固定静养可以恢复。”


    他指着影像图上的某处，神色严肃起来，“但是，你这个盂唇和韧带的复合伤，已经导致了功能性不稳。如果继续高强度训练，未来脱臼风险和慢性疼痛是躲不掉的。”


    沈瀛捏着报告单的指尖微微发白，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


    他转身走向黎梨，短短几步路，已将情绪收拾干净。


    黎梨站起身，“医生怎么说？”


    “没啥事，就是扭伤了，固定两周不乱动就没事。”


    他话音刚落，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阿仔。”沈慈阳看到黎梨，脚步顿了顿，脸上是没来得及收敛起的焦急，“梨梨也在呀。”


    “沈叔叔好。”黎梨打了个招呼。


    沈慈阳拍了拍黎梨肩膀，“谢谢你陪沈瀛。叔叔还得带他去做些检查，今天就不多留你了，改天来家里吃饭。”


    “好。”


    有沈慈阳照顾，黎梨也放心，便告辞回家。


    她的视线绕过沈慈阳，沈瀛唇瓣翕动，无声跟她道别。


    黎梨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


    “休学？！”


    沈瀛休学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江之艺见黎梨脸色不对，试探问道：“沈瀛……他没跟你说？”


    黎梨趴在桌上，声音发闷：“没有。”


    “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江之艺不想黎梨难过，为沈瀛找补，“我也是听关江橙说的，他们同班嘛，消息总快一点。”


    她看黎梨不说话，轻声安慰，“你不要不开心，他肯定……”


    “我没不开心。”黎梨打断江之艺，手指将书页的边角抚平，“我只是担心他的伤，那天在医院，明明没这么严重。”


    江之艺闭上嘴，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放学，黎梨赶去小桌饭那边快速解决晚饭，又立马往家赶。


    她没有直接去敲沈瀛家门，而是先打开手机，反复刷新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并没有如她所想，出现红色消息提醒。


    心里闷闷的，像被一层薄云裹住，轻却散不开。


    犹豫很久，她终于点开对话框，发去加微信以来第一条消息。


    半颗梨：【我是黎梨，听你班上同学说，你休学了？】


    发送前，她再三检查没有错别字，才点下发送。


    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黎梨仰面倒在床上。


    “叮咚——”


    提示音，无比清脆悦耳。


    黎梨几乎是弹坐起来，抓过手机。


    很幸运。


    是沈瀛的消息。


    SYing：【嗯。决定的很临时，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SYing：【我爸不放心，硬给我请了一个月。】


    黎梨盯着两行消息反复阅读。


    所以，他并不是没想过告诉她。


    心里头那点郁闷，忽的就被这句话熨平。


    半颗梨：【没事。那你……没搬走吧。】


    沈瀛发来一张“你在说什么”的猫咪表情包。


    SYing：【我家在这儿，我能搬哪里去。】


    黎梨提着的一颗心，总算安安稳稳放进肚子里，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下来。


    SYing：【学姐要是想我，可以来我家找我玩。】


    紧接着又是一条。


    SYing：【如果学姐愿意顺便给我补补课，就更好了。我以后不能打球，高考没发加分，真怕功课落下太多，高考分数不够。】


    可怜巴巴的文字搭配卖惨的小猫表情包，黎梨几乎能想象出，沈瀛说这话时，微微下垂的眼角和故作轻松的模样。


    时隔一个多月，黎梨对那天晚上，沈慈阳随口一提，沈瀛十一月要去参加NOIP考试的事情，已然模糊。


    掉进沈瀛“不怀好意”的陷阱里。


    半颗梨：【我周六上课，只有周天下午有空。你真的需要我给你补习吗？】


    SYing：【要的~】


    话末的波浪号让黎梨产生一种失控的错觉。


    她唇瓣抿起，又觉得这很正常，很多人在网上会更随意，毕竟隔着屏幕，谁也看不到谁的表情。


    周日下午，廖言澈离开后，黎梨还是给沈瀛发了条消息确认。


    半颗梨：【在家吗？真的要我给你补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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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瀛的回复没等到，敲门声先响了。


    拉开门。


    沈瀛站在外面。


    他今天没穿他的玉桂狗家居服，换了套灰色的真丝居家服。


    真丝面料贴在身上，衬得肩背线条清隽又利落，少了几分软乎，多了几分慵懒。


    “学姐。”沈瀛唤了声，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带勾。


    黎梨耳朵像是被尾音挠过，晕染开淡淡的粉色，“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直接过来了。”


    沈瀛态度自然，语气坦荡，“我想你教我，态度总要摆出来的。”


    “刘备请诸葛亮还三顾茅庐，我这才第一趟，学姐就给我开门了。”


    黎梨跟在沈瀛身后，进到他家。


    虽然来过他家好几次，进他房间还是第一次。


    出乎意料的整洁。


    房间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大书柜，上面整齐码着各类书籍，有世界名著，也有教辅资料。


    没有想象中男生房间常有的糟糕气味，反而有一股很清爽的味道，像是刚洗完澡出浴室，水蒸气里带着的沐浴露的香味。


    黎梨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瞟。


    沈瀛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没有多的椅子，“学姐你随便坐，我去搬把椅子，你等我下。”


    黎梨看了眼他还吊着的胳膊，“我来吧。”


    沈瀛朝她露出一笑：“也行。”


    从客厅搬来一把椅子，两人在书桌前坐下。


    黎梨询问沈瀛，“你觉得你哪些部分比较薄弱，我讲给你听。”


    沈瀛苦恼蹙眉，“好像都挺弱的。之前时间都花在练球上……”


    他越说声音越小，鸦羽长睫垂落，在眼睑处投下扇形阴影。


    黎梨心里一软。


    是啊，如果不是受伤。


    他肯定是走体育这条路，不需要为文化课成绩发愁。


    她忽然觉得肩上的责任重了几分。


    高考是人生重要的分水岭，她希望他能考好。


    “没事，我们从头慢慢学。”


    “嗯嗯。”


    黎梨也当从头温习一遍知识，教得十分细致，沈瀛听得也认真。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胳膊偶尔碰在一起。


    “学姐。”沈瀛忽然出声，打断黎梨讲解。


    黎梨抬头，不解朝他看去，“怎么了？”


    沈瀛不语反而微微倾身，凑近她颈侧，很轻地嗅了嗅。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黎梨的颈动脉上，激起一阵酥麻感，她垂在身边的手不自觉蜷缩起。


    “怎么了？”


    她又问了遍。


    与此同时，她下意识往后退，然而带椅背的凳子将她挡住，她无处可退。


    沈瀛的手撑住椅背边缘，将黎梨圈在这一方小小的区域里。


    “学姐，你身上有别的Omega的信息素，我闻到了。”


    他说完，皱了皱鼻子，孩子气地抱怨，“臭臭的，难闻死了。还是学姐身上原本的味道好闻。”


    说完，他便退回安全距离。


    黎梨悄悄松了口气，又因他的话愣住。


    她揪起自己的衣领放在鼻下，并未嗅出什么味道。


    “你是不是闻错了？我身上怎么可能有Omega的信息素味道。”


    “那可能是我弄错了。”沈瀛应道，“也可能，是学姐跟你舅舅补习的时候，不小心粘上他的信息素。”


    他手指指向练习册上的一道题，“学姐，你看一下这题，我做的怎么样？”


    话题转得自然，黎梨也只能把疑问暂时按下。


    补习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作为报答，沈瀛执意要请黎梨吃饭。


    “学姐要是拒绝，我下次哪还好意思找你补课？只能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愿意教我。”


    黎梨说不过他，无奈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