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她们两人，沉默像快速编织的网，将她们拢住。


    黎梨垂着头，视线钉在地上。


    一阵风吹来，将地上叶片推动，不偏不倚地停在她脚尖。


    她无意识地抬起脚，把叶片踢得滚了滚，仿佛给自己找点事做，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局促。


    “担心我？”


    沈瀛率先开了口。


    他伸手，将黎梨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发丝被薄汗浸得有些潮湿，在他指腹留下黏腻触感。


    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潮湿黏腻的，却又在暗处翻涌着一丝说不清的烫。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悬在黎梨耳廓边缘。


    即便没有贴上，彼此的体温却悄悄缠绕。


    黎梨抬眸，视线在沈瀛脸上匆匆扫过，又飞快垂落，轻轻“嗯”了声。


    沈瀛指腹无声摩挲，才将手收回。


    “别多想，那些话影响不了我。”他的声线平稳，显得很是淡漠，“学姐，你高三了，好好备考才是正事。”


    他情绪平静，黎梨的心却揪疼。


    她轻声反驳：“那你还给我球赛门票。”


    沈瀛一顿，嘴角牵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语气沉了些，“不一样，这是我最后一场比赛。”


    黎梨赶忙追问：“因为手受过伤吗？”


    “嗯，”他看向她，目光沉静而深，“所以，来看吗？”


    黎梨毫不犹豫地点头，“来！”


    沈瀛抬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回去上课吧，学姐。”


    黎梨还想说些什么，在他温柔坚定的目光下，选择噤声。明明是来安慰他的，反而被他安抚了。


    沈瀛说他不在意，可黎梨心里的忧虑，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散去。


    被孤立，被指点的滋味，怎么可能好受。


    好在警方的调查终于出结果，真相和她们猜测的差不多。


    那孩子有虐猫倾向，父亲是帮凶。


    黎梨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狗主人杨帆。


    两人见面时，杨帆正准备去上班。


    黎梨友好询问：“可以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吗？”


    杨帆对黎梨的印象很深，心里也隐约猜到她此行的目的。


    杨帆：“好。”


    黎梨舔了下干涩的下唇，缓缓说道：“我的朋友，因为你之前的误会，在学校里被传的很难听。”


    她没有具体说多难听，但吃互联网这碗饭的杨帆一听就懂。


    愧疚爬上他的脸，当即说道：“是我的错。我会当着你们全校师生的面，还他一个清白。”


    黎梨浅松一口气，朝杨帆露出一个笑，“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杨帆颇具深意的回以一笑，“他有你这样的对象真幸运。”


    黎梨耳朵一热，没有出声反驳，就让杨帆这样误会下去。


    此刻，她心里的不安才渐渐散去，也起了些心思和杨帆聊未来的打算。


    杨帆语气坚定：“我不接受调解赔偿，我是一定要上诉的。”


    “你都不知道这对父子有多可恶！警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刚刚从我们小区偷捕了一窝小猫。”


    黎梨联想到沈瀛之前喂养过的那群小猫，她问：“现在那一窝小猫在哪？”


    “在我家。”杨帆推开家门，屋里几只小猫正在巡视新领地。


    黎梨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奶牛花色的小猫。


    “这些小猫你打算怎么处理？”


    杨帆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送救助站吧，我不喜欢猫，这么多我也养不过来。”


    黎梨颔首，“那这只我接回去养吧。”


    她抬手一指，指向奶牛花色的那只。


    “行啊！”杨帆进屋，将奶牛猫逮了出来。


    是只很亲人一只小猫，被杨帆提在手里也丝毫不反抗。


    黎梨接过来时，它还主动蹭了蹭她手背，软乎乎的小东西抱在怀里，黎梨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动作，不敢随意变。


    黎舒苒看着女儿带回来的猫，想到了家里空气里乱飞的猫毛，有可能的异味，但她又不想女儿失望。


    她和黎梨约法三章，“它的猫粮，猫砂，零食，玩具归我负责。但是你要负责它的铲屎，喂粮，梳毛和卫生。”


    黎梨竖起手指在太阳穴边上发誓，“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一同将小猫送去宠物医院，做体检，小猫身体十分健康。


    找杨帆和养猫的事情，黎梨还不想这么早告诉沈瀛。


    但小猫取名的事情，她想沈瀛参与进来。


    黎梨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


    7点25的早读，哪怕从家去学校只要10分钟，她也会预留出充裕的时间，预防突发情况。因而，上学这条路，她从未遇到过沈瀛。


    为了能“碰巧”遇见沈瀛，今年黎梨特意在家里磨蹭了一会。给小猫添了粮，铲了屎，才不紧不慢地出门。


    黎梨刚拉开门，对门也正好打开。


    她朝沈瀛露出一个笑，“早上好。”


    “早。吃早饭了吗？”沈瀛说着，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早餐。


    是一份煎饺，似乎只要黎梨说一句没有，这份煎饺大概率会到她手中。


    “吃过了。”黎梨回答。


    “那走吧，去学校。”


    两人并肩下楼梯，走在利群路上。


    黎梨忽然问道：“你之前养的小猫，叫什么名字呀？”


    沈瀛咽下嘴里的食物，答道：“警长。”


    “噢。”黎梨应了声。


    脑子里已经出现好几个名字备选，只待最终敲定。


    黎梨一直在等杨帆来学校给沈瀛道歉，这一等，时间来到了周一。


    操场上，大多数学生都在神游天外，麻木听着台上学校领导的发言。


    直到一道陌生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大家才精神一振，纷纷抬起头细听。


    黎梨听出是杨帆的声音，他终于来学校向沈瀛道歉了。


    广播将杨帆的声音传遍学校操场，他句句发自肺腑，让人为之动容。


    很多人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被这样冤枉，估计恨不得把造谣的人千刀万剐。怎么可能像沈瀛那样，不起不恼，也不追究。


    一时间，学校里不少同学对沈瀛改观。


    十班和九班队伍挨着，黎梨注意到，林朗在听杨帆道歉时，身体一直在轻微发抖，最后像泄力一般，直接坐在地上。


    黎梨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希望有杨帆带头，可以给到他一些触动。


    学校的流言终于停歇，时间也来到周末。


    江之艺一大早就来到黎梨家里。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埋头干饭的士兵，眼睛一亮，音量不自觉提高：“黎梨你养猫啦！它叫什么名字？”


    黎梨：“士兵。”


    江之艺有点疑惑，“怎么不叫警长，黑猫警长。”


    黎梨笑笑不语。


    逗了一会小猫，江之艺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化妆包。


    黎梨默默后退半步，“你这是要干嘛？”


    “我给你化个妆呀！我们今天一定要力压所有人。”


    “不用吧…这也太夸张了…”


    “要的要的！”江之艺扬扬眉，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模样，侃侃而谈，“你都不知道那些小O有多心机。虽然我们不是Omega，但是我们比他们更会疼人。”


    黎梨哭笑不得，“我和他还不是那种关系呢。”


    江之艺无所谓摆摆手，“那咋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迟早会是。”


    黎梨原本还担心江之艺的技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坐下。


    等化完妆再照镜子，她看了又看，好像没什么区别，又好像哪都不一样了。


    “偷偷告诉你，我的另一个身份。”


    江之艺说的很小声，黎梨跟着压低声音，“好。”


    话落她还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我是妆娘！给好多老师化过妆的。”


    “哇！好厉害！”


    临出门前，黎梨从抽屉里郑重其事地取出圣杯，心中叩问神明，“沈瀛这场比赛是否顺利。”


    连掷三次，一笑两阴，卦象显凶。


    黎梨心下一凉，凉意顺着脊柱上爬。她连忙拾起圣杯，虔诚地向神明祈祷，愿他这次比赛万事顺遂。


    比赛场地在榕城体育馆。


    和她们所在的位置不在同一个区，但也不算太远，打车差不多20分钟。


    黎梨到时，馆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沈瀛给的票位置靠前，视野开阔，观赛体验绝佳。


    这场是市级选拔赛，榕城对战鹭城。


    鹭城一直被误认为闽省的省会，这场比拼早已不止是胜负之争，更是关乎省会榕城的脸面。


    场上球员皆是两市排球界的顶尖水准，场馆内火药味十足。


    第一次看排球比赛，黎梨这几天恶补了不少排球比赛规则。


    比赛还未开始，两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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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员都在热身，黎梨一眼就从同样队服的人群里，找到沈瀛。


    沈瀛正在做拉伸。


    他个子高，动作舒展流畅，简单的弓步压腿由他做来也颇具美感，引得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


    江之艺凑到黎梨耳边，强压着兴奋小声道：“没想到他一个Alpha，柔韧性这么好。”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到时候他可以在下位，黎梨，你有福了。”


    黎梨耳根一热，伸手去捂江之艺的嘴。


    这还在外面呢！怎么什么话都说。


    江之艺比了个“嘘”的动作，老实坐好。


    黎梨心却像被羽毛轻轻搔挠过，泛起酥麻的痒意，脑海不受控浮现沈瀛之前做猫式伸展的画面。


    热身结束，双方队员正式入场。


    现场骤然爆发出的欢呼声浪将黎梨淹没。


    激昂的现场氛围，她忍不住跟着周围的人一同站起，摇动手里的充气棒。


    观看现场版的比赛，黎梨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排球会被称作“暴力美学”。那种视觉冲击力，是隔着屏幕难以体会到的。


    黎梨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沈瀛。


    看他助跑，起跳，挥臂。


    每个动作都干脆果断，充满力量，骄傲在心底蔓延。


    场上局势发生变化，对方主攻手跃起，全力暴扣，排球带着破空声飞快袭向榕城所在场地。


    黎梨下意识攥紧手心屏住呼吸。


    看台上同样一片抽气声，没人觉得这球有被拦下的可能。


    然而沈瀛却像早有预判，高高跃起，手臂精准触球，将球拦回己方半场。


    不等对手反应，他落地旋即二次起跳，以更甚的力道扣球，将球狠狠打向对方半场。


    球落地鹭城白线内，脆响炸开时，沈瀛已稳稳站定。


    完美的拦网反扣，他脸上神情依旧淡然，连看对方主攻手的眼神都是淡淡的。


    黎梨觉得这要是换做她，不得给对方一个挑衅的眼神。


    体育馆里，掌声与欢呼声一同炸开，几乎要掀翻顶棚。


    沈瀛的掌控力与爆发力，帅得黎梨头皮发麻。


    她的心像被他拦下又扣出去的球，高高悬起，再重重落回胸腔，撞得她胸腔泛疼。


    黎梨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但看过沈瀛比赛，她无比肯定他天生就属于这片赛场！


    只是事不如人愿，这是沈瀛最后一场比赛，也无比庆幸，自己没有错过他最后一场比赛。


    裁判吹哨喊停，榕城拿下前半场的胜利。


    喜悦之余，黎梨心里仍悬着凶卦的阴影，只盼下半场能顺利平安。


    局间休息，沈瀛仰头灌下半瓶水。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那颗朱砂痣也跟着晃动。几缕湿发贴在额前，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下滑，没入被汗水浸湿的领口。


    他上半场出色的表现，吸引了不少目光，包括黎梨旁边的Omega女生。


    “你快看4号，他怎么喝水也这么有感觉……你说他会不会撩衣服擦汗。”


    女孩没有刻意收敛声音，黎梨听得真切。


    “祈祷他会！啊啊啊啊真的太欲了，希好想看到腹肌！”


    她同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黎梨垂下眼帘，心里莫名堵得慌。


    可惜她们的期望终究是要落空，与边上已经豪爽地掀起衣摆擦汗的队员不同，沈瀛用的则是毛巾。


    他没有刻意展示什么，可汗水勾勒的肩颈线条，还有擦汗时不经意露出的小臂肌肉，这反而比直接果露更引人遐想。


    黎梨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发出失望的叹息，唇角抑制不住上勾。


    下半场比赛即将开始，两方教练都在交代注意事项。


    榕城这边，教练朝替补席招了招手，替补球员立即小跑上场。


    看台上跟着骚动，猜测榕城队这边要换下谁。


    黎梨心里莫名慌乱，就看到沈瀛转身与前来的替补球员握了握手。


    随着队友们走上球场，他独自走向替补席。


    裁判朗声宣布：“榕城队，换人！”


    惊呼声传遍看台，所有人都同黎梨一样不解，沈瀛的出色表现，大家有目共睹，没有被换下的理由。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黎梨已经没了看球的心情，视线一直落在替补席处。


    榕城队教练这时也回到替补席，两人匆匆低语几句，沈瀛便起身朝球员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