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不甘心

作品:《逃离乌托邦

    卡斯烬目光一凝,脚下骤然发力,桥面应声碎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咻然弹出,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堪堪在闻可然坠落的瞬间,攥住了她的手臂。


    刚带着人欲掠向安全地带,那只诡异巨掌已携着劲风迅猛袭来,掌风刮得衣料猎猎作响。


    卡斯烬悬空无处借力,根本避不开这一击,眼看两人要一同被拍飞,他当即把奄奄一息的闻可然死死护在怀中,以身为盾。


    这沉重一拍落下,二人竟直接翻滚回原点,方才费时费力走过的地心大桥,算是彻底白走。


    卡斯烬的□□强度深不可测,这记足以把人拍个粉身碎骨的致命一击落在他背上,竟只让他受了点皮外伤。


    反倒是被他牢牢护在身下的闻可然,冲击之力穿透卡斯烬的躯体层层传导而来,本就受损的内脏骤然加剧破裂,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嘴角的鲜血再也止不住,顺着下颌线蜿蜒滴落。


    “吼!”


    无数低吼轰然炸响,直冲耳膜,卡斯烬大脑嗡鸣,瞬间失聪。他猛地抬头,密密麻麻的怪物已将他和闻可然层层合围,连一丝缝隙都无。


    怪物重型卡车大小,三只桶粗般,呈三角状的兽足堪堪托住几吨重的臃肿躯体。躯体上身酷似蜈蚣,每一节都生着惨白人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抓挠。


    唯有躯干前方正中,是一张裂到腰腹的巨口,巨口内密麻系牙森然渗人,嘶吼间腥臭唾液劈头砸下,落地便是滋滋作响,地面转瞬溃烂发黑,白烟裹着焦臭直呛喉咙。


    卡斯烬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如此多的怪物,他尚且没把握闯出重围,更何况身边还有失去意识、气息奄奄的闻可然要护。


    既然如此……那就置之死地而后生!


    几乎瞬间拿定主意,卡斯烬抱着闻可然旋身躲过漫天抓来的手掌,径直冲向地心大桥。


    眼看就要撞上桥上拦截的怪物,他侧身飞踢,竟将数吨重的怪物狠狠踹下桥去。


    怪物发出刺耳尖鸣,直直坠入万丈深渊。


    他的反抗彻底激怒了身后群怪,怪物们狂性大发,蜂拥而来,誓要将二人吞吃殆尽。卡斯烬没有丝毫犹豫,解决掉挡路者,右脚猛地一跺,咔嚓脆响中,本就摇摇欲坠的地心大桥轰然断裂。


    前排怪物收势不及,借着惯力直坠地心。即便有怪物勉强刹住,也被身后狂奔的同伴狠狠撞落深渊!


    大桥崩裂的巨响中,卡斯烬抱着闻可然拼死狂奔,抢在桥面彻底坍塌前向前冲!


    侥幸未坠崖的怪物见前路断绝,齐齐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怎料这群怪物竟没有放弃,悍然异变!


    硕大的躯体飞速瘪缩如皱皮气球,浑身密密麻麻的人手却疯狂膨胀,转瞬便相互粘连、融合,最终凝成一对畸形丑陋的手形巨翼,这令人作呕的变身方才停歇。


    怪物们接二连三扇动手形翅膀,朝着卡斯烬疾追而来。卡斯烬五感敏锐,无需回头,便已洞悉身后变故。


    是第二形态!


    怪物的棘手之处在于,除了人类常规武器不能伤其分毫外,更在于其能随战局切换第二形态。


    万幸,这是它们的最终形态,无力再进一步进化。


    云雾如纱幔裹着天地,默然挺立的大桥正轰然崩塌,碎石与烟尘混着雾气翻涌。


    卡斯烬在断壁残垣间狂奔,怀中紧护不知生死的闻可然。身后,丑陋的怪物们扇动畸形手翼紧追不舍,所谓绝境,莫过于此。


    很快有怪物追上,张大巨口打算把人一口吞进腹中,孰料,卡斯烬仿佛身后长了眼睛般,俯身一躲,回首就是夺命一拳!


    怪物脑袋打了个稀碎,漫天散落肉块。


    怪物们被卡斯烬的实力震惊,全都僵在控制愣了一秒。直到一声更尖锐的嘶吼划破云雾,怪物们带着滔天怒火朝卡斯烬扑去,其余怪物也如梦初醒,蜂拥而上!


    它们的猛攻,正中卡斯烬下怀。


    此刻大桥前路已然尽数断裂,他恰好能借着怪物的翅膀,横渡这地心深渊!


    卡斯烬双脚猛地一蹬,腾空而起,抱着闻可然稳稳落在一头怪物背上。怪物震怒,奋力翻身疾飞,想将二人甩落,孰料卡斯烬早有预判,陡然发力,抢先跃到了另一头扑来攻击的怪物背上!


    这一番操作,彻底激怒了所有怪物,它们齐齐调转飞翔方向,疯了般朝着地心深渊猛冲!


    狂风呼啸,卷得卡斯烬和闻可然衣发翻飞猎猎作响,深渊的寒意直透骨髓。


    卡斯烬眸色一凛心头一沉,这些怪物居然暗藏智商,真要被带着坠下去,他和闻可然二人绝无活路。


    就在他思索破局之法时,他怀里的人竟幽幽转醒了。


    闻可然刚睁眼便察觉到自己正在自由落体,她顿时脸色煞白,死死攥住卡斯烬的衣服,险些再度晕厥。


    卡斯烬微感意外,这般重伤竟能醒得如此之快,看来他得重新估量她的实力了。


    也是,她好歹是他亲自收下的队员,若等级真只是F级,又岂能入他的眼。


    “醒了?我想办法送你上去,你想办法活下去,懂吗?”卡斯烬冷静开口。


    “什么?”狂风呼啸,闻可然听得模糊,心头犯疑,什么送上去,活下去?


    卡斯烬没打算再说一遍。


    怪物俯冲的势头依旧可以成他的借力点,他足尖狠狠踏在怪躯之上,抱着闻可然借力纵身一跃,稳稳落向另一头怪物脊背。


    怪物们没料到他如此难缠,当即作鸟兽散,绝不肯再给他翻盘的机会。


    卡斯烬微微挑眉,如墨黑眸闪出骇人的光芒。已经很久没有怪物能将他逼至这般境地了。


    眼见无路可退,他干脆矮身蹲下,指尖死死扣住身下怪物的翅根,力道之大几乎嵌进皮肉,借着怪物挣扎的蛮力,硬生生扼住它的翅骨脉络,强迫这庞然大物扭转方向,振翅直冲天际。


    怪物发出凄厉惨叫。


    闻可然听得心惊胆战,方才自由落体,此刻又火箭发射。很好,很好,经此一遭,她的心脏怕是要锻炼得无比强大了。


    其他怪物没料到卡斯烬手段层出不穷,当即嘶吼着扑上来,欲将他大卸八块。怎料卡斯烬一拳之力远超怪物所能抗衡,在他拳头之下,这些怪物不过是纸糊老虎,一碰便碎。头骨爆裂,翅骨弯折,怪物如雨滴般簌簌坠向地心。


    闻可然不可置信,一拳超人吗这是?


    强到没边了。


    卡斯烬碾杀怪物如碾蝼蚁般轻松,可随着怪物数量锐减,他的神情非但未松,反倒愈发凝重。


    知道卡斯烬不会无的放矢,闻可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记住,想尽办法活下去!”卡斯烬垂眸扫了眼还算安分,出手时半点没妨碍到他的闻可然,语气郑重又添了几分叮嘱。


    闻可然咽了口唾沫,茫然应声:“嗯?”


    她还没琢磨透这话的深意,陡然被一股巨力甩出,身形如箭般飞速朝地心大桥的岸边射去!


    这是干什么?把她当石子扔出去了?


    会死的!


    虽说人不会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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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死,可这么飞,落地也得摔死啊!


    闻可然欲哭无泪,只感觉自己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倒退,可当一道遮天蔽日的恐怖黑影骤然浮现,天地瞬间暗沉,一股窒息般的威压席卷而来,她瞬间眼神呆滞,方才的惶恐尽数消散。


    明明,明明这骤然现身的存在,才是刻入骨髓的恐惧。


    闻可然眼角挂着未干的泪,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卡斯烬直面那道不可战胜存在的挺拔背影,还有被云雾彻底吞没、模糊不清的地心大桥。


    大脑一阵嗡鸣。


    那可是领主!


    那可是在虚拟世界,强如卡斯烬都只能带着她拼命奔逃,连正面抗衡都不敢的恐怖存在!


    卡斯烬他……把活命的机会留给了她?


    为什么?


    闻可然心口骤然一闷,酸胀感直逼眼眶。


    她和他认识不过几天,即便她在他记忆里是他的队员,可身为更具有价值的队长,怎会为了她一个异能等级区区F级的队员,甘愿赴死?


    这反了吧?


    他疯了吗!


    还是说,他被管家妈妈植入了以命护她的指令?


    不然根本说不通不是吗。


    为了她?


    根本就不值得啊。


    闻可然狠狠擦掉眼泪,无论缘由如何,卡斯烬这一路数次相救的恩情,她断然不会忘记。


    她必须活下去,不然就对不起他!


    眼下她最该想的,从不是问为什么,而是要赶紧琢磨,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安全着落!


    可是,就算她此刻心境剧变,也改变不了她不过是个觉醒了鸡肋治愈异能,哪哪其实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普通人的事实啊!


    闻可然心头焦灼,咬牙强定心神打量前方,竟发现自己正朝着一片无垠沙漠飞坠而去。


    沙漠,是沙子!


    若是落地姿势得当,借着流沙的缓冲,她是不是就不用落地成盒了?


    概率还是有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闻可然在空中猛地蜷缩成一团,双臂死死护住后脑与胸腹要害,四肢紧绷如弓,静静等待坠落的瞬间。


    “轰——”


    黄沙应声冲天,漫天尘土遮天蔽日,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浑身骨骼仿佛都在震颤,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当场失去了知觉。


    地心大桥为界,桥两岸近旁天气截然两分,一头是酷寒刺骨,一头是酷暑灼人。


    闻可然有点运气。


    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救……救命。”


    头顶烈日如炙,滚烫的沙砾将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导至四肢百骸,皮肤被烤得发疼,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她体内那点本就稀薄的治愈异能早已消耗殆尽,还未等微弱的能量缓慢聚拢、着手修复伤势,灼人的高温便已快将她的水分榨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活活烤成一具焦尸。


    到此为止了吗?


    弥留之际,闻可然脑海里陡然窜出这个满是不甘的念头。


    她缓缓闭上眼睛,生机逐渐消散。


    就在此刻,无数根生机盎然的翠色藤蔓凭空窜出,层层缠绕着织成一个紧实的绿茧,将灼人的高温彻底隔绝在外。


    似因有了舒适的凉爽温度,闻可然体内的治愈异能渐渐复苏,飞速修复着满身破损的身体来。


    就这样,闻可然昏睡了整整三天。


    直到一道声音在这辽阔寂静的沙漠突兀响起,把她从黑暗中唤醒。


    “喂,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