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作品:《明月高悬只能照我

    鹅毛大雪漫天飞扬,皇宫被覆上一层雪白,朱红色的大门在雪中愈发肃穆,一辆马车缓缓停驻在宫门前。


    侍卫上前查验腰牌,车帘掀开一角,两名宫人装扮的女子走下车来,对着为首的侍卫俯了俯身,“张统领,我们奉命外出采买大婚用品,这是内务府开具的凭据。”


    侍卫接过凭据,目光扫过二人腰间绣着的云纹,点了点头道:“太子殿下大婚之日提前,宫中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宫门查验也比往日严些。”


    说着,他抬手示意放行,两名宫女垂眸敛目,步履轻稳地穿过朱门。


    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足印,两人的低语随风飘散。


    “太子殿下竟为仙使亲自准备衣衫,可见真是重视。”


    “不可背后议论殿下,小心你的脑袋!”


    “我就跟姐姐说,不与旁人说……”


    马车跟在两人身后,渐行渐远,宫门前一白衣男子愣在原地。


    大婚?


    仙使?


    他指尖骤然攥紧,莫非雁丹青要嫁与太子?


    他心中一慌,抬脚便想追上前去,却被一旁守卫厉声喝止:“皇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沈寂尘蹙着眉,半晌开口:“我乃仙门弟子,奉门主之命前来找仙使。”


    “这……”守卫面露迟疑,仙门的人谁也不敢得罪,可贸然放这人进去,又恐坏了宫中规矩。


    犹豫间,内侍总管捧着拂尘而来。


    “公公。”守卫连忙躬身行礼,凑到那公公耳畔低语几句,那人闻言抬眼打量沈寂尘片刻,道:“公子可有信物佐证?”


    沈寂尘手指蜷了蜷,从怀中取出一支银簪,赫然是丰年节他赠与雁丹青的那支素银莲花簪。


    雁丹青离开时,将这支银簪和他,都留在了穹西城。


    “公子稍等片刻,咱家这便去通禀。”


    内侍总管转身离去,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落在沈寂尘肩头。


    不知等了多久,雪愈发密集,肩头积雪渐厚,他却一动不动,挺拔的脊背如青松般立于风雪中,眼睫覆了一层薄霜,眸中含着莫名的执拗。


    他追着雁丹青来到皇城,却不敢踏入宫门一步,若不是今日听见她要嫁与太子,或许仍会踟蹰于宫墙之外。


    至于为何不敢见她,他自己也说不清。


    “仙人,快随老奴这边请。”风雪中匆匆赶来的内侍总管弓着身子,引着沈寂尘穿过重重宫廊。


    “仙人,太子殿下与仙使正在查看婚典衣衫,您且先在偏殿稍候。”那公公将他引至大殿偏殿处,点燃地龙,又拿给他一盏热茶,便匆匆退下。


    沈寂尘垂眸望着茶盏中浮沉的嫩芽,蹙了下眉,热气氤氲间,他忽然慌乱起来。


    若雁丹青真要嫁与他人,他该如何?


    不,不会的。


    他来寻她,她定会回心转意,她都答应嫁给他了,怎么可以转头就嫁给别人?


    喉结上下滚动,他抬手将茶盏一饮而尽,暖流滑入腹中,心口残破的大洞依旧空荡荡地发冷。


    *


    崇明殿内。


    雁丹青指尖轻抚面前衣衫上的亮金刺绣,金线蜿蜒,勾勒出腾云驾雾的仙鹤之形,尾羽曳过袖缘,竟似真有灵光流转。


    殿门被推开,身着黑色蟒纹常服的南宫溪缓步而入,手中拿着一只紫檀木匣。


    “喜欢吗?”


    雁丹青抬眸,蹙了下眉,“你的婚典,不必为我准备如此华服。”


    南宫溪将木匣轻轻置于案上,掀开盖子,一只通体赤红的凤凰衔珠步摇静静卧于绒缎之上,凤喙所衔明珠莹润生辉。


    他将步摇拿起,唇角微微上翘:“你是我人族贵客,屈尊见证婚典是多少君王求之不得的殊荣,区区华服而已,算不得什么。”


    说着,他抬手欲将步摇簪入她鬓边,殿外却传来侍从的禀报,“殿下,仙人已到了偏殿。”


    雁丹青沉着眸子,本想拒绝他的动作,此时却身形一滞,舒展了眉梢,任南宫溪将那赤红凤凰簪入鬓边。


    步摇微颤,明珠光晕在她颊侧流转,惊艳之色从南宫溪眼中一闪而过,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雁丹青却率先挑眉,抬手撩了下鬓边发丝。


    随着她动作,衣袖中银光微闪,正是沈寂尘送过来的那支素银莲花簪。


    被那抹银光晃了下,南宫溪回过神,敛下神色,“宴席已经备好,不如请仙人一同入席?”


    今日是人间冬至,宫中召皇亲国戚于海晏殿设宴,宴席早就备妥,只等南宫溪入席。


    他却抛下宴席众人,只为来给她送这支步摇。


    雁丹青本已拒绝过这场宴席,此刻却颔首应下:“好。”


    她今日穿的正是南宫溪为她特意定制的那件浅粉色流苏裙,此刻头上一只赤红凤凰步摇熠熠生辉,与裙摆的金线凤纹遥遥相映。


    灯火通明,海晏殿内笙歌未起,众人早已坐在各自席位上,低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在南宫溪踏进殿门的一瞬沉寂下来。


    “太子殿下。”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齐刷刷落在他身侧那抹浅粉身影上。


    南宫溪指尖微抬,示意众人落座,“平身。”


    大殿之上,主位旁摆了副座,铺着锦缎,专为雁丹青而设。


    她步履从容落座,裙裾如云铺展,赤红步摇随动作轻晃,抬眼间,一张清绝面容映入眼帘。


    看惯了冬宵平平无奇的面容,此刻忽然见沈寂尘以真容示人,惊艳之色如霜雪初霁,面前人眉目似远山初雪,眸光清洌,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线条优美的薄唇,一袭素白广袖长袍未缀纹饰,更显气质清冷出尘。


    见她看过来,沈寂尘心头猛地一跳,这一瞬,耳边万籁俱寂,唯余她绮丽的眉眼在灯火下流转生辉。


    视线落在雁丹青鬓边赤红步摇上时,他眸色一沉,这凤凰衔珠步摇分明是皇室专属,能佩戴的人寥寥无几,如今却出现在雁丹青鬓间。


    莫非她真的要嫁与皇族太子?


    见他神色微变,雁丹青翘起唇角,指尖漫不经心拨了下步摇垂珠,凤眸漫不经心从他脸上移开。


    她怎会不知这身衣裙和头上这只步摇代表什么?


    初次进宫尚且懵懂,如今在宫中行走数日,早已将宫规礼制、服饰等级、器物象征看得透彻分明。


    沈寂尘的反应,尽在她预料之中。


    她举起手中酒盏轻抿,酒液微凉,顺着喉咙流进心口却觉得格外灼热。


    他的脸色,还真是有趣。


    宴席丝竹声起,寒冷冬季中一群身着清凉的舞姬翩然入场,水袖翻飞,腰肢纤细。


    舞姬之中,为首者眉心一点朱砂,腰间悬着一串银铃,步态轻盈,铃声随她动作婉转清越,场上众人目光不由追随着她流转。


    那舞姬目光直直落在高台上的南宫溪身上,目光缱绻,似有千言万语欲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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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溪却定定看着案几前的酒盏出神,心思已被突然出现的沈寂尘占据。


    宽大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紧,他认得这人,当年雁丹青谎称这人是她兄长,转眼便被他看见两人床榻亲吻的一幕。


    如今这人再一次出现在她周围……可他早就不是当年羞涩不敢表达的文溪了。


    这一次就看谁能得到她吧。


    南宫溪端起酒杯,抬手朝沈寂尘的方向遥遥一敬,“仙人远道而来,孤敬您一杯。”


    说罢,不等沈寂尘回答,他仰首饮尽杯中酒液,面上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


    雁丹青眉梢微挑,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南宫溪自称“孤”,他在她面前,向来以“我”自称,如今倒是摆起了架子。


    不知沈寂尘是否认出了他,他眉头微蹙,沉默半晌将面前酒盏一饮而尽。


    两人隔空相视,南宫溪面带笑意,沈寂尘眸底却无波无澜。


    一声女子的惊呼猝然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视。只见那领舞的舞姬跌坐在地,眸子水盈盈地揉着脚踝,腰间的银铃散落一地。


    察觉到南宫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舞姬慌忙下跪,“奴婢失仪,求殿下恕罪!”她声音娇颤,细眉紧蹙,泪珠将落未落地对上南宫溪的眼。


    南宫溪本想随意打发,却在她抬眼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像,太像了。


    这眉眼乍一看,竟隐隐与他身边人有几分神似。


    雁丹青也被这变故吸引了目光,却只是淡淡一扫便移开视线。


    “下去吧。”南宫溪挥了挥手,朝那舞姬道。


    心仪之人就在身侧,有几分神似的凡人连她的一根睫毛都比不上,他怎会轻易被迷惑?


    宴席继续,丝竹声再起,雁丹青看了眼身侧为她斟酒的侍从,淡淡道:“不必。”


    闻言,侍从轻应一声退至一旁,南宫溪却在此刻将自己手中的酒壶轻轻搁在案上,“这是难得的梅子酒,入口酸甜,你尝尝。”


    说着,他执起一只白玉酒杯,缓缓倾入清冽酒液,琥珀色酒浆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宽大衣袍下,他另一只手握着白玉透色的瓷瓶,瓶身微凉,指尖因纠结而微微发颤。


    瓶中的蛊虫仿佛感受到他的纠结,在瓶内躁动着爬来爬去,足肢擦着瓶壁,若不是瓶塞阻拦,下一秒便会冲出瓶身,将自己浸入酒盏。


    酒液将满未满之际,南宫溪捏着瓷瓶的手顿了顿,随即狭长的眼眸淡淡瞥向沈寂尘方向,而后唇角上扬,对着雁丹青柔声道:“尝尝。”


    两道炙热的视线紧紧盯着她……面前的酒盏,余光中,沈寂尘攥着白玉杯的指尖泛白。


    她倏然仰头冲南宫溪一笑,眉眼弯起一泓春水,将眼前的酒液一饮而尽,红唇轻启,“好喝。”


    宴席众人面面相觑,谁看不出这仙使与太子殿下之间的暗流涌动?


    太子殿下成婚在即,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仙使这般亲近,一时间,觥筹交错的宴席上,众人各怀心思。


    沈寂尘忽然起身,冷声道:“我不胜酒力,先行一步。”


    说罢,他深深看了雁丹青一眼,素白衣衫微扬,径直转身离去。


    这一眼,几分黯然,几分委屈,恍惚间,雁丹青莫名想起穹西城客栈卧房内,昏暗的烛光里他仰头索吻的神情。


    白皙的脖颈紧绷着,高高扬起,眸中水意弥漫,眼尾泛着一抹薄红,委屈又无辜,倔强地仰着头等她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