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明月高悬只能照我

    大殿之上的男人缓缓抬头,眉目清峻,一双眼沉静锐利,眸中似有星火微燃。


    雁丹青看着有些熟悉的面孔,一时间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搁下朱笔,在雁丹青的注视下缓步走下台阶,唇角微微上扬,眸中星辰流转,藏着几分难辨的深意,“仙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雁丹青轻拧眉心,喉间微动,模糊的记忆翻涌而上。


    落满灰尘的茅草屋、粗糙的吃食和提着水桶的男人。


    她微微扭动脖子,偏着头动了动嘴唇,堪堪挤出一个字“文…?”


    对方眉峰微蹙,似有几分失落:“你不记得我了?”话音未落便又舒开眉眼,低声自语,“不记得也正常。”


    他轻笑了下,挥退殿内侍从,朝着雁丹青的方向近了一步,“我是文溪。”


    文溪……她斩断长生树后带沈寂尘躲藏的小村庄,那个经常带她取水的少年,如今竟是人间的太子殿下。


    雁丹青想起那个经常给他们送吃食的妇人,问道:“王婶呢?”


    文溪眸光一暗,又很快浮起温和笑意:“我娘啊,她现在很好,不用再粗茶淡饭,也不用再起早贪黑,她很好。”


    他这一番话说得古怪,不等雁丹青细想,他已扬声招来宫人吩咐道:“两位仙使身份尊贵,一路风尘仆仆,先去梳洗一番吧,晚些再设宴承明殿款待。”


    宫人垂首应诺,正想询问文溪安排在哪个殿,便听到雁丹青出言回绝:“不必了,此番为我同门而来,不宜久留。我仙门之前可…”


    文溪笑意未减,手指摩擦着案台上的白玉镇纸,忽地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不差这一会儿,莫不是仙使嫌弃人间的宴席粗陋?还是……嫌我一介凡人不配招待仙使?”


    他一席话将自己贬入尘埃,雁丹青一时语塞,皱着眉正要反驳,却被一旁沉默已久的夏允君拉住胳膊。


    夏允君上前一步笑道:“殿下言重了,我师姐性子直,殿下一番好意,我们哪里会推辞?”


    闻言,文溪眸中笑意渐深,侧身抬手唤来殿外候着的宫人:“带两位仙使去崇明殿歇息,温水香汤,云裳玉锦,不可怠慢。”


    那宫人一愣,崇明殿乃是太子寝殿,向来只供储君独居,殿下竟然将两位外客安置于此?


    天威难测,宫人不敢多问半句,只垂首敛声,恭顺应下。


    水雾弥漫的崇明殿浴房内,白玉阶浸在氤氲水汽里,温热的池水驱散了细雨绵绵的寒意,雁丹青撩起水面漂浮的红色花瓣,细细端详。


    对她来说,人间的花也这般新奇,这是沈寂尘见过的花,或者说,这人间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市井中各式各样的物件儿,都曾是他见过、触过、踏足过的。


    而她如今,正踩着他的足迹,一寸寸丈量他的痕迹。


    舒服地蜷缩在温热的池水中,她闭目轻叹,脑海中想起沈寂尘僵硬的身躯,她的话说得太重,他或许真的伤心了。


    她没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却偏偏想要他能懂,这不应该。


    不知是今日见到文溪,故人勾起了她的回忆,还是这满屋的水汽透过皮肤包裹心脏,她现在突然很想沈寂尘,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同那只猞猁玩耍?还是倚在窗边看书?还生她的气吗?


    轻叹口气,门外传来夏允君催促她的声音,“丹青,太子命人带我们去晚宴。”


    踏着白玉石阶走出池子,手边是宫人早已备好的衣衫,浅粉色的锦缎上绣着细密的金线,裙摆上的凤凰栩栩如生,白色的领口缀着银线流苏,精致程度,竟与仙门华服不相上下。


    雁丹青换好衣服出来,夏允君正倚在门边,见她出来,眸中一亮,来不及感叹便被她拉着走出殿门,两人跟在宫人身后朝宴厅走去。


    她对宴会并无期待,只想尽快问出有关林昭的消息,早日找到林昭,早日…回去见沈寂尘。


    雨已经停了,天边淡淡的彩虹横跨青黛色的远山,婉转的小调声从宴会传来,宴会桌案前已经坐了不少人,两排宫人垂首候于他们身后。


    两人在宫人的引领下落座于主位右侧,文溪还没来。


    不多时,随着宫人一声“太子殿下驾到——”一袭黑色锦袍的文溪缓步而入,袖角垂落处金线暗绣的龙纹随步微闪。


    他目光扫过席间,停驻在雁丹青身上一愣,随即垂眸掩去眼底惊澜,缓步落座于主位。


    众人噤声,等待文溪的开口,殿内烛火明亮,文溪笑了笑道:“今日两位仙使驾临,实乃我人族之幸,特备薄宴以示敬意。”


    说着,他向雁丹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雁丹青执杯浅酌回应,他望着她的眼眸微微愣神。


    与他想的一样,这身衣服就是为她量身而制,也只有她才能穿出这般清绝风华。


    他亲手设计这衣衫,命宫人缝制,本以为这辈子都无缘见她穿上,如今竟真穿在了她身上。


    一朝梦想成真,心口滚烫,他永远也忘不了在湍流的溪边,面庞精致向他道谢的少女,那时他只觉得她美若天仙,却不想她竟真的是天上的仙人。


    那少女飞身掠过地面,轻而易举就将他从刀下救出,衣袂翻飞,阳光打在她发丝,世上一切都黯然失色。


    那天的场景至今烙在他心口,每每梦到,都让他舍不得醒来。


    那时,他娘在,她也在,美好得不真实。


    一道哀怨的视线从身侧传来,雁丹青转头望去,正撞上蹙眉的粉衣少女,她指尖绞着帕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恨恨地望着她,准确的说,是望着她身上的衣衫。


    雁丹青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自己裙上的金线凤凰。


    她淡淡收回视线,凡人的情绪于她而言不过是眼前云烟。


    身后的宫人在她耳边悄悄提醒:“仙使,那位是准太子妃,也是当今丞相的嫡女。”


    雁丹青略一点头,她不懂什么准太子妃,更不懂嫡女,这些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丝竹声渐转缠绵。


    一人怒气冲冲甩开门口侍从,大步流星直闯入殿内。


    “南宫溪!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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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直直望着大殿上身处高位的文溪,一双眼眸赤红,眉头紧拧。


    有宫人上前阻拦,却被他甩手掀翻在地,酒盏碎裂声打断了丝竹余音。


    殿上死寂一片,所有目光骤然聚焦于那人。


    “父皇如今病重卧榻不起,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大摆宴席?!亏你还是当今太子,竟这般…这般…不孝!”那人高声斥责,言语间能看出修养十足,盛怒之下仍竭力维持着仪态。


    文溪,应该说是南宫溪缓缓放下酒杯,玉盏与金案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不紧不慢掀起眼皮:“皇兄如此着急父皇病情,不如代为侍疾如何?”


    “父皇怎会将太子之位传位给你!不忠不义!你母亲便是这般教你的?”那人目眦欲裂,言语间也不管不顾了起来。


    “哐当”一声,酒壶被狠狠甩在地上,酒液四溅,“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母亲?还是说,你不想见你母亲了?”


    那人听他提及自己母亲,脸色骤然惨白,瑟缩一下,狠狠道:“你承认了!果然是你干的!将我母亲还给我!”


    宴上众人皆俯首跪地,屏气凝息,唯有雁丹青两人端坐在席间。


    准太子妃忽地起身挡在那人面前,劝阻道:“玉林哥哥,莫要再说了!”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指尖攥紧袖口,指节泛白,“陛下尚在病中,若见此状,恐伤龙体更甚。”


    被称为玉林的青年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剐过雁丹青,重重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


    闹剧散场,众人也没了兴致,纷纷告退,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殿内只余残酒冷羹。


    雁丹青未动,抬眸望向南宫溪,他正垂眸把玩手中酒盏,清秀的少年气早已不复,唯余眉宇间阴沉的冷意。


    短短一年,从小村庄的秀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南宫溪好似知道她的疑惑,在她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垂下眼自嘲一笑:“你走后,人皇听闻有仙人出现,派人寻到我娘,却发现我娘是十几年前他微服私访时宠幸过的民间女子。而我,也摇身一变成了流落民间的皇室血脉。”


    他说着,抬眼望向雁丹青的目中泛起点点水光,“我们被接回宫中不久,我娘她…便病逝了,她身体一向康健,却……”


    哽咽了半晌,他敛下情绪,长叹口气道:“我那时被排挤,代替我皇兄,南宫玉林,北上安抚灾民,连我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再回来,他们已经把她葬于皇陵西侧了,多可笑,他们连入皇陵正殿的资格都不给,只因她无封号、无名分。”


    雁丹青一怔,在人间时王梅娘待她不错,如今却阴阳两隔,她想说些什么话去安慰他,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怪不得问起王梅娘时,他神情古怪,说的话也欲盖弥彰,原来她已经不在了。


    南宫溪忽然抬手,将酒盏中残酒一饮而尽,笑道:“没事,都过去了,如今我是太子,我娘在天上定会为我骄傲。”


    看着雁丹青沉思的神情,他话锋一转,问道:“之前与你一起的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