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日，阴沉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风从窗棂吹入都带着几分滞重。


    雁丹青面容苍白如纸，眼下青黑，眼底极细的红色血管如蛛网般密布，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手将面前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她长吁一口气。


    昨日她修改长生树旁的阵法，消耗了太多灵力，直到天空泛白才回刑律殿。


    没睡多久便被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林昭匆匆而来。


    他眉宇间凝着焦灼：“殿主，人间暴乱，人皇向我们传音求助。”


    “细说。”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


    “说是人间各地突然出现动物伤人，那些动物双眼赤红，暴戾异常，大至虎豹，小至猫鼠，彼此之间并无联系。”林昭顿了顿，喉结微动：“属下担忧亲人，自荐前往人间查探！”


    动物暴戾？雁丹青呼吸一滞，突然想起被雁识渊抓到的那只猫，仙魔汇聚大典那天，那只猫好像也是双眼赤红，人间难道也出现了灵兽？


    她沉思半晌，沉声问林昭：“门主可知道此事？”


    “殿主，门主已经知晓，今日是初一，他让属下召您去大殿。”林昭眼中满是担忧，眉头紧蹙。


    看到他这副神情，雁丹青知道他是忧心人间的亲人，抬手掏出怀中令牌递给他：“此次事关重大，来不及等待门主安排，你拿着令牌，即刻调遣刑律殿弟子前往人间查探，务必查明原因。”


    “是！”林昭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心，转身之际脚步一顿，又低声道：“殿主…若是门主责罚……”


    “你不用管。对了，我记得殿中有一人叫赵…”


    “赵禄。”林昭替她补充完整。


    经他提醒，雁丹青点头继续问：“对，赵禄，他如今在何处当值？”


    “他被魏长老派去看守仙门了。”


    “让他午后来刑律殿找我。”


    林昭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起赵禄，但仍按照她的吩咐让赵禄今日午后去刑律殿。


    林昭走后，雁丹青独自坐在案前。她也是突然想起这个人的，席枫接管刑律殿事务时，赵禄没有因席枫身份阿谀奉承，与林昭同时被责罚，想来也是个忠诚可靠的。


    林昭不在，沈寂尘那边她无法日日照看，魏明之和席枫在一旁虎视眈眈，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接替林昭。


    她起身走向殿门，本想直接去主殿议事，路过案上铜镜，镜面中她唇色惨白，眼下黑青。


    她转而改变方向，坐在铜镜前梳理一番，才抬手推开殿门。


    云层低垂，天色阴沉，拂面而来的风也闷热黏腻。


    雁丹青踏入主殿时，众人皆已端坐于位，她抬眸向高位看去，脚下一顿。


    大殿之上，沈寂尘神色平静，坐在主位侧方。


    两人目光相触一瞬便错开，不等她细想，雁识渊已经开口道：“如今神尊已经出关，我仙门议事当以神尊为主，诸事皆需禀明。”


    雁丹青随众人起身行礼，看着周围人一副恭敬爱戴模样，心中冷笑。


    雁识渊扬手挥袖，一道金光自袖中而出，是那只白猫，它蜷缩在铁笼中，毛发凌乱，气息微弱。


    “这是我门中弟子抓到的，它身负灵息，想必各位也知晓其来历。”


    雁识渊就是这样，说话向来只抛出引子，从不点破，让人听了费劲。


    殿内众人交头接耳，隐约能听出“魔族”，“灵兽”等字眼。


    雁丹青垂眸坐在原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雁识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她身上：“这灵兽出自魔族，想必大家心中也明白，若是魔族依靠灵兽提高战力，仙门安危恐将不保。”


    此言一出，殿中人哗然四起，恐慌的气氛瞬间蔓延开。


    “不如借此机会我们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一人高声提议。


    “不可，如今仙界实力大不如前，贸然攻打魔族，只怕得不偿失。”另一人立即反驳，说到仙界实力大不如前时，眸光略带埋怨看向雁丹青。


    此时，魏明之也起身加入议论之中：“若是我仙门也能得到灵兽阵法，便也能提升战力，何惧魔族？”


    “灵兽开智有违天道，手段极其残忍，魏长老莫要忘了自己身份！”


    雁丹青目光直刺魏明之，声音冷冽，一字一顿如刃出鞘。


    两人对峙之际，一道温和声音打破沉寂：“丹青说的极是，但魏长老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魔族若真靠灵兽提升战力，仙门确实危在旦夕。”


    雁丹青霎时心下一沉，青来向来沉默寡言，极少参与议事，此时却一反常态。


    青来迎着她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此时，雁识渊坐在主位连连点头：“青来长老所言极是，贸然攻打魔族确实不妥，灵兽开智有违我仙门初心，若是我们能将灵兽开智阵法掌握于手，无论魔族是否强大，我仙门皆有应对之法。”


    果然，雁识渊此前那些弯弯绕绕，不过是为了将这阵法引至仙门掌控之下。


    雁丹青心中嗤笑，心中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若是两族以联姻为名，重修于好，我们提出与魔族共享灵兽开智阵法，三界安宁便可长久维系啊！”


    雁识渊一番话说的诚恳，殿内众人不住点头附和。


    “门主此言极是，可联姻人选是谁呢？”有人提出心中疑问。


    他话音刚落，大殿众人的目光皆落在雁丹青身上，这仙门之中谁不知道，魔使曾以追求者身份当众询问她的姻缘。


    雁丹青神色如常，心中冷笑不已，她当此次议事有何紧要，雁识渊还亲自派林昭去催她，原来不过是一场为她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不知是谁轻咳一声，众人目光纷纷游移，竟然向雁识渊身旁的沈寂尘看去。


    雁丹青多次于大庭广众之下与神尊举止亲密，仙界众人虽嘴上不说，心中却早有猜测二人关系非同寻常。


    此次联姻，神尊会作何感想？


    沈寂尘面色沉静，稳稳坐在高位，面对众人目光全然不为所动。


    雁识渊也察觉到众人目光，目光意味深长向沈寂尘看去，缓缓开口：“魔使几次暗示丹青的姻缘之事，想来联姻一事魔使必是属意丹青，为了三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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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青身为我的女儿，责无旁贷。此法，神尊意下如何？”


    他一席话将两人纷纷卷入责任轮盘之中，以三界为质，逼得沈寂尘不得不表态。


    雁丹青并未反驳他，她抬眸直直望着沈寂尘，眸中似静止的水面般平静，她也想知道，三界与她，沈寂尘会怎么选。


    大殿宛如一潭死水，唯有滞重的风吹拂过窗棂，吹起案几上轻薄的纸张簌簌作响。


    沈寂尘袖中拳头死死攥在一起，麻意顺着后背向四肢蔓延，他喉间微动，薄唇轻启：“一切……由她自己决定。”


    若她真心喜欢凤烬，他不会阻拦，若凤烬真是良配，她也能平安避开堕魔浩劫，一切，由她自己决定。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砸在众人耳中，雁丹青平静的眼眸倏然碎裂，仿佛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荡开，一抹笑意浮现在眼底。


    “好啊，我同意联姻。”雁丹青声音清越如碎玉，忽略沈寂尘僵硬的身形，笑着转过头去看雁识渊。


    “我虽应允，却也需要我仙界拿出诚意，不如父亲将这只灵□□于我手，我也好跟凤烬商榷。”她指着半空中的铁笼，奄奄一息的白猫似有感应般掀开眼睛与她对视。


    大殿上人群如潮水般退散，沈寂尘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坐姿，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雁丹青看也不看他，抱着那只白猫跨过门槛，随人流向殿外走去。


    鬓边碎发被风轻轻吹起，她怀中的白猫一动不动，腹部微弱的起伏证明它尚存一丝生机。


    回到刑律殿，她将白猫放上软榻，正要传音给陆西辞请他帮忙照看，凤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听说你答应与我魔族联姻？！”


    她从隔间走出，叹气道：“这么快你就知道了？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凤烬摆摆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语气骤然冷硬：“你明知道灵兽在哪，还催我尽快离开仙门。”


    这还是凤烬头一次冲她不悦，眉峰紧蹙：“你没拿我当朋友。”


    雁丹青心中叹气，凤烬生气有些道理，联姻之事也是她利用在先，心里对她愧疚，语气难免柔软了几分：“我若是上次告诉你，你当如何？在仙门地盘与仙门之主针锋相对吗？”


    凤烬被她问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雁丹青一直在为她考虑。


    她张嘴想道歉，面上赫然一红，却见雁丹青已转身走向隔间。


    不久，雁丹青抱着那只她寻找许久的白猫缓步走到她面前。


    “这…这是”凤烬结结巴巴伸手接白猫，看向雁丹青的目光满是难以置信。


    她深吸口气收敛情绪：“你就把它这么给我了？你父亲那怎么交代？”


    “本就是以联姻之名替你讨回来的，它气息如此微弱，我不会照顾。”雁丹青看着凤烬怀中的白猫，目光闪过一丝怜惜。凤烬指尖微颤，轻轻抚过白猫雪白的绒毛，


    凤烬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放入白猫口中，轻抚了抚它的皮毛：“它没事，只是受了些内伤，过几日便能痊愈。”顿了顿又道：“你当真要与我魔族联姻？”


    她眼中希冀一闪而逝，直勾勾盯着雁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