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明珩看着鹿宁的脸都快埋到盘子里去了，才放过了她，又问：“刚刚在聊什么？”


    荣珮也没瞒着他：“在聊阿煦和宁宁的婚事，他们两个感情好，也认识时间不短了，该提一提了。”


    闻明珩眉头一挑，看向一旁的鹿宁：“是吗？”


    鹿宁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会莫名有种被抓奸的感觉，明明她和闻明煦才是正儿八经的情侣啊！


    “宁宁害羞，你就别问她了。”荣珮笑着接过话来：“我和你爸爸也是想着要是他们能尽早结婚要个孩子，明煦也能退下来，老老实实地去读书，不用这样整天让人心惊胆战的。”


    伴随着优雅圆润的大提琴声，鹿宁听到了闻明珩带着些凉意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有个孩子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继续说。


    “但是这也得看鹿宁的意思。”闻明珩似笑非笑地看向荣珮，缓缓开口：“荣姨你也太急了点，老爷子同意了吗？”


    荣珮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强颜欢笑：“你爸爸说看阿煦的意思。”


    “老爷子说这种话一向没什么可信度。”闻明珩靠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捻着扶手说：“婚事还是暂缓吧，等阿煦再大一点也不迟。”


    在闻家闻明珩的话比闻父的话要管用的多，他不赞同这门婚事，那恐怕就是真的办不成。


    闻明珩和荣珮说话，鹿宁插不进嘴，但是她听着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好似闻家只是把她当成了束缚住闻明煦的一根绳子一样。


    荣珮急着想让闻明煦从赛场上退下来，所以才这么轻易地接受了她吗？


    鹿宁垂下眼，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闻明珩点的意面也端了上来，他拿起一旁的银叉，突然开口说：“对了，我记得荣姨和张林修是同学？”


    荣珮一愣，随即又点头：“是大学同学，前几年还听你爸爸提起说他在明晟做地不错。”


    闻明珩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说：“今天的董事会上，他主管的GK项目出了不小的纰漏，经董事会全体表决，已经正式开除他的职务。”


    “荣姨和他是老相识了，正好又在集团附近，也能再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


    闻明珩的话暗示性太强，连鹿宁都听出来了，这个张林修恐怕和荣珮的关系不一般，果然荣珮听完脸色都白了些，身子微微发颤。


    鹿宁眨了眨眼，没想到还能在这吃到瓜。


    “既然是董事会的决议，看来他真是出了大问题，也没什么好再见的，都很多年没有联系了。”荣珮勉强笑了笑。


    荣珮脸上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但是这饭是真吃不下了，她没再多说什么，找了个理由就先离开了。


    鹿宁松了口气，没想到她人生中第一次经历逼婚竟然是来自男朋友他妈。


    而且还是在闻明珩面前。


    鹿宁尴尬地戳着盘子里的意面，绕开了这个话题，问闻明珩：“张总和阿姨是什么关系啊？”


    闻明珩正优雅地吃着意面，勾起唇笑了声：“我还以为你会更好奇我和阿煦谁的体力更好。”


    “……”


    被背后蛐蛐的正主正面暴击了。


    鹿宁讪讪：“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可显然闻明珩有点记仇了，他这个人睚眦必报，哼笑了一声没说话。


    恰好在这时鹿宁的手机响了，鹿宁一看是闻舒然打来的。


    她赶忙接通，闻舒然欢快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


    “妈妈！”


    闻明珩听到女儿的声音也看了过来。


    鹿宁嘴角翘起：“然然，吃饭了吗？”


    闻舒然今天已经正式去幼儿园报道了，是闻明珩亲自送过去的，这所幼儿园是从前她就在读的，所以很熟悉，也没有哭闹，虽然里面的小朋友不是她从前认识的，但是闻舒然还是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刚刚吃完，有鱼还有火腿！”


    闻明珩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女儿又软又甜的声音，看着鹿宁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白皙精致的脸上都是温和的神色，耐心地听着女儿和她说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嘴角有些微微上扬。


    闻舒然黏黏糊糊地和她撒娇，问她放学会不会来接她。


    鹿宁哽住，宝贝你下午三点就放学了，而你的老母亲还得打工到五点半。


    闻明珩伸过手：“给我吧。”


    鹿宁点头，把手机递给了他。


    “然然，妈妈要工作，爸爸去接你好不好？”闻明珩放柔了声音说。


    闻舒然咦了一声，很惊讶：“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闻明珩语气闲适：“嗯，爸爸妈妈在吃饭。”


    闻舒然咯咯地笑了两声，很大方懂事地说：“好哦，那我等爸爸。”


    “爸爸妈妈那你们吃饭吧，然然去睡觉了！”


    鹿宁笑着和闻舒然说再见，闻舒然在电话里隔空各亲了他们两个一口才挂了电话。


    “看来然然在幼儿园适应地挺好的。”鹿宁笑着说。


    闻明珩：“交了那么多钱，要是再把我女儿弄哭，应该已经构成欺诈了。”


    “……”


    鹿宁第一次发现闻明珩似乎还有点冷幽默。


    鹿宁想起今天晚上的部门聚餐，跟闻明珩报备了一声，可能今晚没法去看闻舒然了。


    闻明珩眉头皱起，鹿宁猜测他应该十分不理解升了一个副主管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


    “还不知道要到几点，不要让然然等着我了。”鹿宁强调说：“明天晚上我一定过去！”


    闻明珩瞥她一眼，似乎对她的信誉十分不信任。


    但鹿宁这也是突发情况，顶头上司说要给她庆祝，实在是不好推辞。


    好在闻明珩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再说什么，鹿宁的面也吃的差不多了，刚刚准备离开的时候，闻明珩突然问：“知道他们演奏的是什么曲子吗？”


    鹿宁愣住，摇头。


    她对音乐一窍不通。


    闻明珩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她，目光幽深：“这是红磨坊的曲子。”


    鹿宁眨眨眼，显然对红磨坊也不了解。


    闻明珩没有再和她解释的意思，鹿宁只能回了办公室之后在电脑上搜了搜发现是一部电影也有音乐剧。


    “小鹿，你回来了。”严馨刚刚午睡起来，伸了个懒腰就看到鹿宁的屏幕上是红磨坊的剧照，她问：“你对红磨坊感兴趣啊？”


    “没看过，讲什么的？”鹿宁一听严馨这是有了解，所以干脆就直接问她了。


    严馨挠了挠头：“我有点记不清了，大概就是红磨坊是法国巴黎一个红灯区，女主角是里面的头牌歌女，是个追逐钱和名利的人，后来她和一个钢琴家恋爱了，男主角更看重感情大过钱财，两人理念不合，但是经历了一大堆事最后女主角被感化了。”


    “但是结局好像是悲剧，女主角得病去世了。”


    严馨凑过来：“电影还挺好看的，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


    鹿宁表情有些怔愣，半晌才点了点头。


    她看着屏幕上红磨坊的剧照，垂眸沉默地思索，闻明珩这是什么意思？


    把她也当做是想要钱和名利的歌女吗？


    “对了小鹿，最新消息，张林修被开了。”严馨小声和她八卦：“听说闻总生气了，亲自把他开掉的。”


    这事鹿宁已经从闻明珩那得知了，但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说：“真的，为什么？”


    “不知道，说是GK的项目出了问题。”严馨耸了耸肩：“但是GK的项目张林修也只是挂名，实际操盘的不是他。”


    “小道消息，说张林修是闻夫人和二公子的人，所以闻总才把人踢了。”


    鹿宁听地云里雾里：“闻总和弟弟感情不是不错吗？”


    鹿宁不了解闻明珩是怎么想的，但起码在闻明煦心中闻明珩一直是他最敬重的大哥。


    “不知道，可能关系好也是有底线的吧，比如不能插手公司的事。”严馨小声说：“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


    严馨说完，叶若彤也过来了拿着几份设计稿来咨询她的意见，严馨便没再和她聊去忙工作了。


    鹿宁抿唇，她突然想起那天闻明煦给她打电话问起她被调职到云城的事，当时她没在意，觉得闻明煦知道自家公司的事也很正常，现在想想能接触到闻明煦，和他联系上的人职位肯定不低，张林修是副总经理，和荣珮又是同学，确实很符合这个条件。


    那除非是集团里有任何风吹草动张林修都会汇报给闻明煦，否则就是张林修知道她和闻明煦的关系，所以特意知会了一声。


    鹿宁想到这莫名地后背有些发凉，原来她以为的秘密恋情，其实在高层人尽皆知还是只有极个别几位知道？


    是闻明煦还是荣珮透露出去的？


    鹿宁心里一沉，她自己是想不出来的，除非去问闻明煦。


    但是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闻明煦的聊天框，又想起荣珮提起想让他们尽快结婚的事，质问的话就怎么也发不出去了。


    她现在说什么都带了情绪。


    鹿宁抿了抿唇，干脆把手机放下了，电脑上的搜索页面也都关掉，开始专心致志地工作，直到下班秦姐又来了一趟，笑着让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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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万禾一起吃饭，庆祝鹿宁升职。


    万禾是一家私房菜馆，离明晟不远，菜做的也不错，是明晟员工经常去聚餐的地方。


    这次建筑设计部几乎是全员都到齐了，就连刚刚入职的叶若彤也被一起带过去了，让鹿宁有些诧异的是，他们设计部的顶头大领导王总竟然也来了，而且对她和颜悦色，止不住地夸她。


    秦姐也陪坐在一边，说鹿宁刚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她很有潜力，现在看果然不错。


    “小鹿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强，就连闻总都对你赞不绝口。”有些中年发福的王总紧挨着鹿宁，又举起了酒杯：“来来来，再喝一杯。”


    鹿宁菜没吃多少，倒是被秦姐和王总轮番灌了不少酒，等到鹿宁有些飘忽了，两人便开始频繁地提起闻明珩，似乎是想要让她酒后吐真言，问出点她和闻明珩的事来。


    鹿宁推了几次也没什么用，这两位都是她的直属领导还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她不能不给面子，只能又喝了几杯。


    饶是她酒量不错，都感觉有点头晕了。


    严馨在下面看地直皱眉，担心地不行，想上去为鹿宁挡酒还被秦姐骂了。


    就连一向和鹿宁不对付的关嘉阳看着鹿宁被灌酒都脸色不大好。


    但是没人敢说话，都只能当做看不见各自吃饭聊天。


    “王总，秦姐，真不能再喝了。”鹿宁又喝了一杯，觉得胃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她紧握着酒杯，勉强笑着说：“再喝下去，我都回不了家了。”


    秦姐和王总对视一眼倒真收敛了，没再敢继续灌她，毕竟现在还拿不准鹿宁和闻总是什么关系，要是真喝出个好歹来，闻总那边不好交代。


    散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鹿宁去卫生间吐了一会，严馨担心地给她递水：“没事吧小鹿，王总和秦姐也太过分了！”


    两个人轮番给鹿宁灌酒，都把人喝成什么样了。


    鹿宁吐过一轮后洗了把脸，接过严馨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觉得脚底下有点发软倒是问题也不是很大，脑子还是清醒的。


    “没事，我缓一会就好了。”鹿宁又仰头喝了口水，脸上的水珠流到她脖颈里，凉地她缩了缩脖子。


    严馨还是有些担心，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她男朋友就来接她了，鹿宁催她赶紧回家：“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成，那你回家记得给我打电话。”严馨嘱咐。


    “知道了。”


    鹿宁挥手看着严馨离开，喟叹了一声，都有男朋友来接，可是她男朋友在瑞士，她就只能自己打车回家了。


    鹿宁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清醒点了就出了酒店，这个点外面还很热闹，居民区和写字楼的灯都还亮着，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一边的广场上满满当当的，都是阿姨们在跳广场舞，时不时还有几个小孩举着玩具风车跑来跑去，穿过人行横道还有一片热闹的小吃摊，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还挺舒服，鹿宁也没急着打车回家，在小吃摊附近转了一圈。


    她这一晚上酒喝了不少菜没吃几口，现在酒醒了一半就有点饿了，最后挑了一家闻起来很香的鸡蛋灌饼摊子停住了。


    “老板，一个鸡蛋灌饼加一个蛋一个肠，不要葱花香菜。”


    老板正在刷抖音，一听到声音赶忙抬头，看见一个长地很漂亮的年轻姑娘，又白又瘦，穿着长款的白色羽绒服，戴着鹅黄色的针织帽站在他的摊前，脸颊有些酡红，还被风吹地缩了缩脖子。


    “好嘞，稍等马上做！”


    老板利索地烙饼，问：“姑娘，今天有活动，加里脊两块，平时都三块，要不要加一个？”


    鹿宁摇头：“太贵了，不用加了。”


    加来加去一个鸡蛋灌饼都快二十块钱了，没必要。


    老板：“……行。”


    年轻人这么节省的还真不多见。


    鹿宁眼巴巴地看着老板灌蛋，加料，又圆滚滚地卷起来，辣椒辛辣的气味和圆白菜翻炒过的清香味都涌了过来，鹿宁馋地直咽口水。


    老板打包好，递过来，鹿宁刚要伸手接过，老板突然停住了，惊讶地看着她身后。


    “姑娘，这是找你的吗？”


    鹿宁歪了歪头，疑惑地回头看，看到一辆皓沙银色的迈巴赫正停在她身后，流畅的车型在夜色中更显得锐利，银色的车身在纷杂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见她回头，车窗缓缓降下，闻明珩英俊又凌厉的侧脸出现在鹿宁眼前。


    老板挠了挠脑袋，看着这个年轻姑娘愣了愣，然后就上了这辆豪车扬长而去。


    “现在的年轻人真奇怪啊，能开得起这么贵的车，舍不得加两块钱的里脊。”老板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