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变故

作品:《世子他怎么又生气了

    话音未落,她便见本还面色腾红的世子脸色突然青一阵白一阵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是恼怒,又似是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沈莲衣心中咯噔了一下,暗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又说错话,惹他不快了,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步,唇角紧抿,双手攥着空碗,眼底满是忐忑。


    “你……”赵溯凑近她,喉结滚了滚,两人离得极近,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带来一片热意。


    最终还是卸了力,往后推了半步,一脸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没再说话。


    她抿了抿唇,心中打着鼓,回想着自己的言行,连大气也不敢出。


    赵溯看着她那副受惊的兔子模样,心中那点莫名的气也散了,摆了摆手:“罢了,没什么,你回去歇息吧。”


    沈莲衣如获大赦,连忙点了点头,捧着空碗,快步离开了偏厅。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赵溯心中酸酸的,面容苦涩中带点委屈。


    接下来几日,王府的日子依旧平静如水。


    孟芮闲来无事,也常来王府拜访沈莲衣。


    二人坐在院中说话,倒也热闹。


    这日,孟芮坐在石凳上,吃着点心,忽然看向沈莲衣,眼里满是憧憬:


    “莲儿,我想好了,若是能在京城安身立命,我便不回江南了。”


    沈莲衣愣了愣:“为何?江南多好,有姑姑姑父在,还有熟悉的景致。”


    孟芮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江南是好,可那地方终究拘束,爹娘总想着为我安排亲事,找个世家公子,相夫教子,一辈子困在宅院里。”


    “那不是我想要的日子……我想自己做点生意,凭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她说这话时,眼眸发亮,话语间满是对未来的向往,以及几分不甘于命运的倔强。


    江南是好,可那种人生太过潮闷,有一种一旦陷入泥沼,便再难抽身的错觉。


    沈莲衣看着她,心中满是赞同。


    生为女子,大多数人一生都被拘在深宅大院,从闺阁到夫家,身不由己,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如今表姐有勇气挣脱这般命运,想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她打心底里为表姐高兴。


    “那表姐想做什么生意?”沈莲衣问到。


    孟芮摇了摇头:“还没想好,所以想让你陪我出去走走,考究考究京城的市面,看看什么生意适合女子做。”


    沈莲衣欣然应允:“好,明日我们便出去看看。”


    第二日,申时刚到,沈莲衣变换了身轻便的衣裙,与孟芮一同出了王府。


    二人坐着马车,穿梭于京城的街巷间,看街边的商铺,问各色货物的价钱,倒也兴致勃勃。


    然而她们只顾着看街边景致,却未曾察觉,在她们身后的街角,一道黑影视线阴狠地注视着她们。


    暗处的危险,正悄然逼近。


    这边,赵溯依旧忙到深夜才归,行至偏厅,习惯性地抬眼望去,却未见到那个捧着汤盏的身影。只有桌上温着一盏小汤,袅袅飘着热气。


    他眉头瞬间蹙起,心底涌上一丝不安,召来守在院外的管家,语气冷硬:“夫人人呢?为何不在偏厅?”


    管家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惶恐:“禀世子,夫人今日申时随孟小姐一同出府了,说是去考究城内商户了,至今尚未归府。”


    “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报?”赵溯音色骤冷,想起之前绣楼里那诡异的刺客,想起沈莲衣的身份,心猛地往下坠,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了全身。


    他早该想到的,沈莲衣身份特殊,即使尚未公布,也定有人观察着风吹草动,暗中觊觎,如今既无府卫保护,又不知她身处何方……


    “这……属下见夫人只是随孟小姐出门逛街,想着并无危险,便未贸然禀报,还请世子降罪。”管家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


    赵溯此刻哪里还有心思降罪,他心脏还在砰砰鼓动,却马上冷静下来,厉声吩咐:


    “立刻召集府中护卫,分路去寻,务必找到夫人。若夫人有半分闪失,唯你们是问!”


    “是!”管家连忙应声,转身匆匆去安排。


    赵溯指尖攥得发白,快步走出府门,翻身上马,却不是朝着街市,而是朝着东宫去的。


    上次绣楼刺客事件后,他便找了魏廉,借他的势力帮忙暗中调查,不知现在是否有了音讯。


    他又疑心是谢将军的旧友,得知了沈莲衣的身世,特来报复。


    冬夜,冷风卷着寒意,吹在脸上生疼,可赵溯却浑然不觉。


    心中思绪杂乱无章,自小的青梅、如今的妻子不知所踪,他只能拼命催马前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风声裹挟着心跳声、马蹄声刺入耳膜,他脑中一阵嗡鸣。


    沈莲衣,你万万不可有事……


    寒风灌进西郊的破庙中,卷起地上的尘灰与碎草。


    沈莲衣和孟芮的手腕被粗麻绳紧紧勒着,指尖冻得麻木发紫。


    五六名刺客蒙面执刀,只露出鬼魅般的眼睛。


    为首那位手中刀背死死抵着沈莲衣的脖颈,面露狠戾,最终却是收了刀:


    “呵,小娘子,你命真大。本该直接杀了你,如今我们却改主意了,留着你换赵溯的银子,比取命划算!”


    其余刺客的笑闹声在庙中回荡,沈莲衣面色沉凝地盯着他们,指尖却摩挲着袖中的玉簪。


    正是阿洄哥哥赠予她的及笄礼。


    这簪子不仅溢着光,且簪尖磨得锋利,如今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她用这簪尖慢慢磨着麻绳。


    孟芮虽面色发白,却半点不瑟缩,悄悄往她身侧靠,眼神警惕扫过刺客,无声示意:伺机而动。


    暗处廊柱后,一道黑影藏匿着身形,玄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呼吸压得极轻。


    此人正是赵溯安排在沈莲衣身边的暗卫。


    他透过缝隙,死死注视着庙内情形,唇紧抿着,指尖紧紧捏着两枚透骨钉。心中天人交战:


    本想等刺客带着沈姑娘离开破庙、行至西郊的荒林开阔处再动手。


    彼时这些刺客无掩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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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最大程度避免伤着沈姑娘。


    结果这群刺客却不走了,仿佛要在这破庙等待着什么一般……


    他眸色一暗,若真是等着同伙,那之后想救出沈姑娘只会更难。


    庙内,沈莲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不能再等了。


    她给了孟芮一个眼神,紧接着身子猛地蜷缩起来,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脸色煞白道:


    “我……我是旧疾犯了,是蛔厥!疼得钻心……再勒着我,我今日定然是活不成了,你们……你们一分赎金都拿不到!”


    见那刺客面露警惕,不轻易信她,沈莲衣又补充:“我那夫君对我宠爱有加,若是……若是我今日,命丧于此,他必然绕不过你们……”


    话音未落,她又疼得浑身一颤,只剩细碎的痛哼。


    孟芮也在一旁作悲痛状:“莲儿,都赖我,今日非要领你出来……你若是死了,我也定不独活……”


    “你们,休要耍花招。”为首那刺客脸颊横肉直颤,眉毛蹙得极深,显然将信将疑,但还是朝她们走了过来。


    沈莲衣身子还蜷缩着,眼神一暗,待刺客鞋尖离她们仅一丈远了,她突然狠狠抬腿,踹向那人膝盖!


    刺客未作防备,显然也没能料到一小女郎竟力大至此。猝不及防,随即吃痛弯腰。


    沈莲衣抓住时机,割开麻绳最后一缕,反手用玉簪狠狠扎向他的手背!


    暗卫见此情形,当即不再迟疑,两枚透骨钉破空而出,风声凌厉,精准刺入另外两名抄刀想上前的刺客的肩膀。


    “啊!!”鲜血瞬间冒了出来,刺客痛呼出声,场面一时大乱。


    孟芮也立即配合,咬着牙抬手抓起身侧的陶制香炉,狠狠往最近的刺客头上砸去。


    香炉轰然碎裂,香灰迷了刺客的眼,那人捂着眼胡乱挥刀。


    暗卫趁乱而出,拔出腰间短匕,招招制敌。


    沈莲衣攥紧玉簪,割开孟芮手腕处的绳索。两人背靠着背,捡起断木也狠敲刺客腿弯,绊得对方连连踉跄。


    不过多时,刺客非死即伤。


    沈莲衣将玉簪小心插入发间,手心发颤,眼眶微热。孟芮也是双目濡湿,紧了紧牙:“咱们快走。”


    三人踏着薄雪行出半里多地,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声急促的喊声,破开风雪撞过来:


    “沈莲衣!”


    是赵溯。


    沈莲衣心头一松,喉间颤出一声:“世子!”


    远远的一个身着红色锦袍的身影翻身下马,踏着雪,朝她飞奔来,衣袂翻卷如焰。


    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便撞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力道大得似要将她揉入骨血。


    沈莲衣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盖过了自己的。


    颈项处传来一阵湿热感,赵溯把她搂得更紧了。


    漫天碎雪洒了些在他肩头,融成微凉的水渍。


    沈莲衣抬手抚在他后背,第一次唤出他的大名,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带走了:


    “赵溯,你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