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心思
作品:《世子他怎么又生气了》 赵溯主动同沈莲衣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送些物什给他们。
毕竟两人在京城除了沈莲衣外,举目无亲。
能帮的地方,他想着,便尽力而为。
呵。
毕竟孟裕除了他情敌外,还占着个“大舅子”的名分。
面子上总得过得去,省得落人口舌,说他心眼小。
正好也让那没良心的丫头瞧瞧,他赵溯行事大方,绝非小肚鸡肠、会抓着陈年旧醋不放的人。
赵溯挑眉。
至于为何送物什,也是沈莲衣提出来的。她说那话时小心翼翼,唯恐伤害另一个男人自尊心的样子,让赵溯看得心头一阵发闷:
“若是直接送银两,芮姐姐与表兄恐怕不愿接受……”
“不若便送些实在器具吧,他们若是手头紧张,也可拿去兑用。当然,没有这个时候是最好的。”
赵溯听了,嘴角微微向下抿,语气里不自觉带出些别的意味:“你对你那位表哥,倒是了解得很。”
沈莲衣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光,竟认真地应道:
“表哥他想来心思细,性子也傲……“
她后来还说了些什么,赵溯没太听清。
只觉得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快的涩意又冒出头来。
明知听下去会不痛快,自己偏还要问。
他转过头,对自己生出几分无可奈何。
之后的几日,沈莲衣日日去孟家姐弟所在的客栈,寻孟芮一起去逛逛京城,以尽地主之谊。
前几日每次世子都会和她同去,虽然不知为何,但世子每回也只是在她们逛街时帮忙付银两。
久而久之,沈莲衣也已经习惯了。
不过今日世子倒是没跟来。
这日孟裕正伏在案上温书,忽闻窗外传来一阵车辙滚滚声,这几日他早听习惯了,已经知道是沈莲衣送孟芮回来了。
他走到窗棂处远远瞧着,透过那纸糊的窗,他隐约瞧见从车上先下来了一个丫鬟装扮的人。
这人他认得,先前在沈家便一直伺候在沈莲衣身侧的、名唤绣橘的丫头。
紧接着一只素手挑开马车帘子,沈莲衣被绣橘扶着走下来。
不过三月,竟似换了一个人。
他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抠住窗檐,窗纸模糊了少女的容颜,可那身影透出的鲜活气,却隔着距离,丝丝缕缕地渗进他的心间。
孟裕呼吸微微一滞。
拉着他姐姐的手、有说有笑的少女他没见过,在三个月前的孟家有一人与她长得很像,可那分明是一株残荷,随着江南烟雨飘零摇曳,令人忧心她是否会在喇喇的风雨中折断背脊。
可那般鲜妍的少女他又曾见过的,在七年前、甚至更早些时候的沈家,她骑在舅父的肩上,去够树上开的石榴花。
彼时她开怀地笑,抖落了一身明艳。那时他在案前温书,读的四书五经,石榴花小小的花瓣顺着风,绕过他的肩头、混进他的书里。
连带着那枯燥的文章也染上香气。
荷花重开了,悉心养护这一切的是另一个人,除他以外的人。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筹谋了这般久……
孟裕一只手隔着窗着触碰少女的脸,他恨上了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妹夫。
他恨他贪得无厌的父亲,恨他愚昧的母亲。
恨来恨去,他最恨的还是自己的无能。
他们家亏欠她太多。
不论从前或现在。
“表哥可在上头?”
下方传来隐隐的交谈声,孟裕心惊,虽知以她们的视角看不到自己,但还是下意识往房中藏了藏,像是害怕那灼热的目光触及到他的阴暗。
沈莲衣抬头往客栈的二楼看了看,此处位于京城较偏僻的地方了,装潢看着也已老旧,她有些意外。
唇角忍不住弯了弯,世子主动说要给芮姐姐他们送些东西,她真心实意地感谢。
“一直在的。”孟芮答到,也抬眼看了看楼上。
前几次来都只有孟芮一个人,她还以为孟裕与她住的不是一处客栈。
“可否……上去看看表哥。”沈莲衣心中想起曾经那面目冷清的少年,略一沉吟。
她此方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来都来了,总得拜会一番。
然而楼上的孟裕听到这话,瞳孔微微睁大了些,呼吸微乱地回到桌案边,颤抖着指尖拿起竹简,眉头蹙起。
可眼前的字却是飘忽的,孟裕闭了闭眼,可那抹淡青身影又浮现在脑中,挥之不去。
喉结滚了滚,孟裕感觉额上湿冷,凛冬时节,额际竟渗出一层薄汗。
他心中默默数着,凝神地听着外边动静。
轻轻的叩门声传来,孟裕心下一松,深吸了口气,语气淡然:
“进。”
“表哥……”
门被打开了,随之传来的女声清润,如珠走玉盘。
沈莲衣跟在孟芮身后进来了,微微抬眸打量着房间内的环境,房内只有一面屏风,与一张堆满书简的小案。
沈莲衣看到一宽袖袍子的少年正坐于案前,正是孟裕。
“你……怎么来了?”
沈莲衣盯着那一摞小山般的竹简暗暗惊叹,孟裕一句话带回了她的思绪。
想来是自己贸然前来扰了孟裕温书。沈莲衣颇有些窘迫,跳过了这个问题,决定只说完要紧事便走:
“扰了表哥清净,还请恕罪。小妹此番前来,祝愿表哥春闱顺利,发挥全部实力,问心无愧便好。”
“还有,若是表哥表姐们不急着要走,春闱过后,小妹有喜宴要请你们吃,劳烦适时务必赏个脸。”
沈莲衣眼神在孟芮与孟裕间游离,表姐倒是爽快答应,而孟裕却迟迟不曾作声。
“好。”
半晌,沈莲衣才听到孟裕回答,声音像闷在腹腔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
之后三人又一起在客栈吃了顿饭。
那段饭吃得颇为安静。沈莲衣能感到孟裕心事重重,目光偶尔掠过她,却又迅速移开,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她不便多问,只与孟芮说着些京中闲话。
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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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不由自主泛起怀念,上一次他们三人同桌吃饭,已经恍若隔世。
赵溯从演武场料理完事物时,天色已晚,他方踏入书房,那个安排在沈莲衣身旁护她安危的暗卫就来汇报女主人的一日行踪了。
赵溯听着沈莲衣在客栈的奇遇,简直气出冷笑。
他不作声地走近正房,抬手屏退了丫鬟小厮。
“可要用膳?”赵溯唇角微勾,语气中不见怒色,眼神却是凉浸浸的。
他看到沈莲衣绞着手指,双颊染上霞色,眼神飘忽,如同一只在外偷了腥的猫儿:
“回世子,下午去见了表哥表姐……已同他们用过晚膳了。”
那试探求饶的眼神简直让赵溯无法忽略。
“哦?”
赵溯走近两步,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唇角微抿,还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见色忘色的臭丫头,坏点子油然而生:
“客栈的饭菜,比王府的更合你胃口?”
沈莲衣总感觉世子这句话怪怪的,似乎话里有话。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能贸然回答,肚子虽饱,却只好硬着头皮小声说:
“其实……也未尝吃饱,世子若还未用,我……我再陪世子用些。”
于是,赵溯真的吩咐小厮摆了一桌,菜色恰好都是她喜爱的,可她实在没胃口了,只得小口小口、慢吞吞地嚼着。
“吃不下便不必勉强。”忽然,一双带着薄茧的手伸过来,轻轻抽走了她的筷子。
赵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似乎叹了口气:“往后吃了便是吃了,直说便是,何必委屈自己。”
沈莲衣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深深的眼眸,那里正满溢出认真。
她下意识闪躲,似乎世子比她躲得更快些。
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走吧,”世子已经起身,“送你回房。”
回房后,沈莲衣被绣橘伺候着洗漱,直到躺在床上还心神恍惚。
她鬼使神差地爬起身,借着月光翻出那藏在箱笼深处的雕花木盒,取出那截玉簪置于掌心。
月光下,玉簪温润剔透,仿佛可以窥见这簪子背后那人玲珑的一颗心。
风穿过庭院,枝叶的影子在门扉上摇晃不定。沈莲衣觉得自己的心也成了那一片叶子,被不知来向的风吹得飘飘荡荡,无处着落。
叶子晃得停不下来,影子晃得停不下来,心也晃得停不下来。
她将那簪子攥在手心,贴在砰砰的胸口。
窗外更漏声滴答,夜似乎更深了。
阿洄哥哥,世子……
两种情绪交织在她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于我而言,哪边的叶子晃得更厉害?
风似乎是一般强弱的,仅仅是方向不同。
我对阿洄哥哥是喜欢吗?我对世子呢?
我……怎么可以喜欢别人?
我……究竟喜欢谁?
沈莲衣蜷在锦被中,将自己缩成一团,直到腿和前胸密不可分,直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