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往事
作品:《兄长他为何那般》 按耐下起伏的心绪,宁姝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想最终确认一遍段璟的身份。
她艰难开口道:“你真的……是当今陛下?”
段璟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泛着青白,听她问话,默然地点了点头。
宁姝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终是稳不住身形,往后退了一步。
还不等段璟伸出手扶她,身后的宁珩就已先一步将人稳稳地接入怀中,不着痕迹地别开了段璟的手。
探出的手徒劳地垂落身畔,段璟望着眼前少女脸色苍白、目露排斥的模样,心中隐隐作痛,一时不敢再多言。
旁边的段宜玥眼见着这幅混乱的场景,虽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也知道自己怕是说错话了,噤若寒蝉,眸光也有些瑟缩。
赵元祯发现了她身躯的微微颤抖,如同受了惊的小兽,低叹了口气,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几人一时陷入僵持,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中心处的少女身上,连段璟此时都顾不上妹妹与宁家小子那格外的亲密姿态上了。
宁姝倚靠着挺拔如青松的男子躯干,身后熟悉的怀抱源源不断传来的不仅是瑟瑟秋风中的滚烫热意,更是无声的支持和抚慰,让她骤停的心跳缓缓恢复了正常。
段璟的目光始终一刻不错地停留在她身上,见宁姝脸色有所好转,方才小心翼翼开口道:“阿姝……是阿兄欺瞒你在先,都是阿兄的错,但可否请你……给阿兄一个解释的机会?”
此时也许并不是坦白一切的好时机,宁姝的状态也算不上好,但若拖延下去,任由她胡思乱想,段璟怕事态发展得更加糟糕,到时更失去了开口的机会,倒不如现在就将一切和盘托出,祈求她的宽恕。
宁姝眸光颤动,一时有些犹豫,目光扫过身前高大的青年眼中和外表不甚相符的讨好和恳切,他腰间悬挂着的半块玉坠在和缓的日光下泛着莹莹光晕,温暖而纯粹,与她身上所佩的另外半块交相辉映,同生同源。
沉默半晌,她终是轻轻颔首道:“好。”
山道空旷,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段璟便引她去了前方的枫林中。
宁姝正要迈步随上去,却忘记了自己的手还被人紧紧地握着,她向宁珩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得到对方温和而包容的笑容后,才感觉桎梏着自己的力量渐渐散去。
等两人走后,段宜玥比往日更加迟钝的头脑才从抓取的几个关键词中提取出能够消化的信息,愣愣地开口问道:“她是……五妹?!”
宁珩眺望着段璟二人的方向,状若未闻。
没有宁姝在身边时,他的神色也比方才冷淡了许多,在段宜玥眼中显得有几分可怖,她问的自然不是他。
赵元祯幽幽叹了口气,毫不走心地夸赞道:“四公主,您真聪明。”
哪怕听出了他话中淡淡的讽意,段宜玥也全然没有和他计较的心情了。
她内心满是困惑,不是说五妹一直久居佛寺,从不见外人吗?怎么突然成了国公府的表姑娘?
看皇兄那个样子,阿姝竟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吗?自己今天这样贸贸然出现……是不是打扰到他们了?
段宜玥咬着唇,不安地拨弄着手指,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乱。
她本就因父母双亡、自己寄养在宫中而养出了敏感中又有些自卑的个性,与段璟这个兄长往来不多,对他只有敬畏和惧怕,路上碰到了都是绕道走,此时知道自己莽撞的举动很有可能得罪了他,更是惶惶难安。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下次出门真的要好好看看黄历了。
赵元祯认命地把全然失去了往日跋扈作态的少女温柔地揽进怀里,双臂虚虚环绕着她,任由少女如同被雨淋湿的雏燕般在他身前缩成一团,再看不见一分从前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林间二人不曾察觉到外界的暗潮涌动,段璟默了默,率先开口道:“既然你已猜到阿兄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你并不是什么国公府的表姑娘……或者说,并不只是一个表姑娘。”
“你是永平十五年,因被叛军追杀而失落在外的大周五公主,未出世前便得父皇亲自封号‘昭和’,也是我大周唯一由正宫所出的公主,朕的嫡亲妹妹。”
“在你还未落地前,父皇母后就已定好了你的名字。为彰显格外的荣宠,与其他公主不同,你不从‘宜’字辈,而是与父皇一样,以‘日’作边,名讳为‘昭’。”
“段昭,才是你原本的名字。”
宁姝微抿着唇,眸光有些恍惚,不发一语。
段璟说的这些,离她都过于遥远,仿佛是只存在于他人口中的故事,而非自己身上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
见她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段璟也并未气馁,他收回了视线,轻叹了口气。
“阿兄知道,这些于你而言,太过虚幻。都是我的错,当年没能保护好你和母后,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
在宁姝面前,他一向是朗然而肆意的,浑然是世家出身的贵公子,然而此刻周身却环绕着浓重的沉郁气息,显得有些颓然。
“当年……谁都没想到,身为父皇同母胞兄的成王,竟真的会联合薛家和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我的三哥,一同谋逆。”
段璟的眼神停在虚空中,目露回忆:“他们那一辈的恩恩怨怨,也是后来我才从侍奉父皇的老人们口中得知。”
“成王是嫡长子,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但因为那时的帝王偏宠其他妃子,地位并不十分稳固。皇祖母为了他能顺利继位,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部分心血,也将他与本家侄女的婚事早早定了下来。但就在他及冠前不久,因宠妃之子暗中陷害,成王从马背上摔落,虽救回了性命,一条腿却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宁姝静静聆听着他的絮语,心绪也随着他的讲述浸入多年前的旧事中。
“身有残疾者,注定失去了登顶的可能。父皇作为嫡次子,理所当然地继任太子之位。在皇祖母愈发严密的防守下,他顺利登上帝座。而原本与成王定亲的薛氏女,也不知是由于家族授意还是自身对名利的追逐,与成王退了亲事,转而嫁给了父皇,也就是后来的薛废后。”
段璟的眼眸微深,继续道:“父皇本不愿迎娶与自己兄长青梅竹马长大的女子,但皇祖母以自身性命和皇位为挟,迫使他答应了这门亲事。”
“父皇因为此事,即位后与后宫中的妃嫔们都不是十分亲近,与薛废后更是不合。那时,他虽赐死了皇祖父的宠妃与其子,但他们的势力依旧在垂死挣扎。在一次刺杀中,母后救了他,因此和他结识。”
段璟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回视线,温柔地注视着宁姝那双与母亲格外相似的浅瞳,道:“沐姑姑曾多次说过,你与母后年轻时十分相似,尤其是这一双琉璃瞳,但她性子比你骄纵许多,按理不可能答应嫁给父皇,毕竟位份再高的妃子,也不过是妾而已。”
“但她还是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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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与我说,父皇原本不愿她入宫受委屈,被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间,是她主动提出,愿意和父皇相守一辈子,哪怕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她赌赢了。”段璟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明明是在笑,却莫名令人有几分悲伤。
“她一入宫便是妃位,生下我后,即晋为贵妃,父皇特下旨令,令她除了在称谓上,其余都与皇后无异,更是阖宫上下独宠她一人,再未宠幸过其他妃子,也始终坚持了自己的承诺,在薛家与太后的压力下,保她平安。”
“十余年的斗争都过去了,就在我们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刻,成王反了。”
“他自落下残疾后,性格便阴晴不定,父皇本就对他有所防备,但却未曾想到皇祖母会听了他的话,给自己这个亲生的孩子下毒。那一碗一碗的莲藕排骨汤,是少时皇祖母就亲自熬给他祛暑的良汤,最后却成了葬送他的毒药,也险些害了你与母后。”
眼前青年高大的身躯微微发颤,面上神情似悲似怒,眸光阴鹜,透着刻骨的仇恨与痛悔,连面容都有几分扭曲,隐隐显得有些可怖。
似是被血脉中说不出的东西所牵引,宁姝的心也细细密密地泛着疼,她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抚上青年的宽厚的背脊。
段璟霎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怕惹她害怕,极快地调整了面上表情,一时竟有些滑稽,让宁姝不禁幻视了赵家的那几位表兄,眼神也软了一瞬。
察觉到段璟小心试探的目光,她忙又绷起了一张小脸,收起不合时宜的柔和。
见她虽未软化,但神情并不显得惧怕,段璟松了口气,将未说完的话补上了最后一截。
“叛军抓住了母后刚生产完的虚弱时刻,趁着混乱的局势大举进犯,囚禁了父皇和母后。我因在外而侥幸逃脱追捕,立刻向舅父求援。那时你刚降世不久,母后亦无法移动,只能先遣亲信将你从密道中送出宫外,本是要逃到镇国公府,宫人却因薛氏的追杀被逼带着你上了山,等我与舅父平息叛乱,得到消息赶来救你时,搜遍了京畿附近所有的山林,都没有再找到你的踪迹。”
望着对面青年洇红的眼眶,宁姝不知何时也湿了双眼。她偏头别过段璟深邃而温柔的视线,试图遮掩自己难以自控的反应。
“后来的事……想必你在民间,也有所耳闻。哪怕知道你生还的概率极小,我和母后也从未放弃过对你的寻找。因怕逆党知晓你流落在外,比我们先一步找到你,伤害于你,我们便以佛缘为托辞,让世人皆以为你居于佛寺中,也严禁外人探视。”
“三年前母后弥留之际,对我的最后一句嘱托,也是要不遗余力地找到你。她与我说,这辈子是她与父皇深愧于你,生下你,却从来没有一天好好养育过你……”
“她还说,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你,愿不愿意认回我们都随你心意,若是你想过更自在的生活,我也一定会为你达成。”
“只是希望你,不要拒绝给予我们一个唯一能少许弥补你的机会。”
随着话语,段璟的身躯渐渐低了下来。他半蹲着身,直至与眼前的少女平视,甚至是有些仰视着她,水光粼粼的凤眸中是奇异的柔和。
宁姝一只手捂唇,压抑着齿间的泣音,然而在过于激荡的情绪下,还是逸出了几道破碎的泣声。
原来,她素未谋面的生母,也在她从不曾知晓的地方,深深地念过她的名姓千百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