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端倪

作品:《揽卿心

    池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接话。


    “回去再说。”她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裴衍点点头,没再问。


    -


    夜里,池婉独自一人坐在廊下。


    月亮升起来了,桂花香混着夜风,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她手里握着那本看了半天也没翻几页的话本,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头。


    这两日,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时而发呆,时而噩梦惊醒。


    汀雪私下也小声嘀咕过,却又不敢多问,生怕让池婉雪上加霜。


    若是平常,池婉早就呼呼大睡了,可这段时间以来,她总是失眠。


    这段时间,似乎一切都不太顺。


    爹爹的事不顺,家里的事不顺,就连……裴衍……也不顺……


    月光沿着桂花树枝洒下来,落在她的裙摆上,朦胧又清冷。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她知道,他来了。


    “来了。”


    “嗯。”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池婉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月光照着,桂花落着,谁都不觉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池婉忽然开口:“你说,我爹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有消息。”裴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小姐放心,属下让人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报过来。”


    池婉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说明事情还没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悬着。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书页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她索性把书合上,放在膝头。


    “裴衍。”


    “嗯。”


    “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要怎么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身后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的声音。


    “属下记事起就在军营。”


    池婉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不知道爹娘是谁,不知道姓什么。营里的老人说,是打仗的时候捡来的,裹着块破布,扔在死人堆里。”


    他说得平淡,可池婉听着,心却一点一点揪起来。


    她也是失去过至亲的人,那种恐惧和无助,没有经历过的人真的很难切身体会,不是时间可以轻易抹平,那是会伴随一生的伤痛。


    “后来大了点就跟着队伍去烧饭,一开始军营的人觉得我年纪小,就欺负我,他们故意杀了敌军以后把头带回来,半夜里悄悄塞我被子里,我曾经一度被吓到不能走路。”


    “再后来,有一次被一个人诓了,说帮他一个忙可以得一个鸡腿,作为交换是代替他去守夜,结果那晚遇上埋伏,军营里死了大半的人,平常待我极好的一个爷爷塞给我最后一个饼,帮我挡了一刀……”


    池婉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难怪裴衍很少提到过去,那都是血泪。


    “后来呢?”她问,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后来就习惯了。”他说,“活着就活着,死了也无所谓。”


    她的眼眶更酸了。


    “裴衍。”


    “嗯。”


    “你……”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自己起的。”


    池婉愣住了。


    “裴是那个爷爷的姓。”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平平的,“衍,是繁衍的衍。意思是活着,传下去。”


    池婉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得发白了。


    “那你现在呢?”她问。


    “现在什么?”


    “现在……”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还觉得,活着死了都无所谓吗?”


    身后没回答。


    池婉等了一会儿,正要回头,却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现在身上的担子重了,得好好活着。”


    这话说得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池婉听着,眼眶里那些忍了半天的东西,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桂花。月光照在桂花上,白白黄黄的,看不太真切。


    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裴衍还是察觉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有些犹豫,可又忍不住再次走近。


    “小姐?”他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担忧。


    池婉摇摇头,没说话。


    她不能说话。一说话,声音就会抖。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对着他。


    裴衍没有再往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小姐别哭。”


    池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飞快地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是他说的那些话,明明是他的过去那么苦,怎么到头来哭的反而是她?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他走到了她身边。


    她看见他的衣袍下摆停在身侧,离她只有一步。


    裴衍欲言又止,就这么静静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池婉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哑:“你笑话我。”


    “没有。”


    “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


    “没有。”


    池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往屋里走。


    裴衍看着她的背影,以为她累了要去歇息。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看着色泽透亮,只是上面的穗子有些发旧,或许有些年头了。


    她走到他面前,把那玉佩递过来。


    裴衍低头看去,愣住了。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池婉的声音轻轻的,“就这一件,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裴衍没有动。


    “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哑,“这太贵重了。”


    池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贵重。”她说,“所以才给你。”


    裴衍的喉结动了动。


    池婉把玉佩往前递了递:“拿着。”


    看着手中的玉佩,裴衍一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从小到大都是守着别人,不曾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可现在,她把她最珍贵的东西亲手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抬起头,看向她,声音有些哽咽。


    “小姐……”


    池婉没让他说下去。


    “你帮我收着。”她别开眼,“到时候我想要了,我会随时找你要的,你可不许弄丢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裴衍握着那块玉佩,只觉得手心滚烫。


    他想说点什么。


    可喉结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池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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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声音,也不回头。她只是轻轻地说:“收好了。丢了的话……”


    “不会丢。”


    她的话被打断了,只听见裴衍坚决的声音传来。


    “人在,玉佩就在。”


    池婉睁大眼睛望着他,皱了皱眉,他这人……总是这么讲话。


    她也不想说话了,随即转了身,直接进屋。


    -


    池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了起来,脑海里似乎还在隐隐回想昨晚两人谈话的场景。


    “小姐?”汀雪掀了帘子进来,“您醒了?今儿怎么这么早?”


    池婉坐起身,若无其事地问:“裴衍呢?”


    汀雪愣了一下:“在院子里吧?每日这个时候他都在练剑。”


    池婉“哦”了一声,没再问。


    洗漱梳妆的时候,她好几次想开口让汀雪去叫他,又咽了回去。最后她挑了那支银蝶簪,自己插上,起身往外走。


    “小姐,早膳……”


    “待会儿。”


    她走到廊下,远远就看见院子里的人。


    裴衍背对着她,手里握着剑,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身上,肩背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池婉站在廊柱后面,没出声。


    看了一会儿,她嘴角微微上扬,便接着往回走。


    “小姐。”


    池婉脚步一顿,回过头,就看见裴衍已经收了剑,正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池婉语气里那点偷看被逮住的小尴尬还没散干净。


    裴衍没说话,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递到了池婉面前。


    池婉愣了一下:“给你了就是你的,怎么又拿出来?”


    “这个太贵重了。”他没抬眼,声音比平常要低一些。


    池婉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昨晚我想了一夜,或许小姐只是一时心软,因为那些话……”


    池婉眉头微微皱起:“所以呢?”


    裴衍沉默了一瞬。


    他把玉佩往前递了递,递到她面前。


    “小姐若是只因为那晚的话……”他顿住了,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下去,又像是实在说不出口。


    后半句话没说,可池婉已经懂了。


    晨风吹过廊下,桂花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池婉看着那只托着玉佩的手,又抬起眼,看他的脸。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却能够感受到他的忐忑。


    “你觉得我给这个,”她一字一句地问,“是因为你那晚说的话?”


    裴衍没答话,但也没抬眼。


    算是默认了。


    池婉忽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裴衍,你抬头看我。”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


    目光相遇的一瞬,他怔住了。


    池婉就那么坦然真诚望着他,没有懊恼,也没有责备。


    “我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给你了便是你的,收着吧。”


    池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送你这个,只是因为我想送,跟你说什么话无关。”


    “好。”裴衍将玉佩收了回去。


    池婉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还没用早膳吧?”


    裴衍摇了摇头。


    “我让汀雪给你留一份,你留在院里吧。”


    “是。”


    裴衍站在原地停留了很久很久,直到周围有人影晃动,他才回过神,又重新开始了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