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池婉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裴衍的那句话。


    她翻了个身，把头闷在被子里。


    这人……怎么总这样。


    总说这样的话。


    偏偏说完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思来想去，如此反复折腾了半宿，最后池婉实在顶不住了，这才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二房这边却闹开了。


    章嬷嬷站在二夫人面前，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大小姐说没收到耳坠，还说要亲自来给夫人请安。”


    二夫人皱起眉：“没收到？”


    章嬷嬷垂着眼：“老奴瞧着，大小姐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二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章嬷嬷退下后，二夫人坐在那儿，脸色阴晴不定。


    池玥从里间走出来，满脸不忿：“娘，我就说那对耳坠白送了吧！她肯定是收了，故意不认！”


    二夫人瞪她一眼：“你懂什么？她不认，这事就还有余地。她要是收了东西还认了，那才叫难办。”


    池玥愣了：“什么意思？”


    二夫人没理她，自顾自琢磨起来。


    池婉不认，说明她不想欠这个人情。可她又不把话说死，还说要亲自来请安……


    这是在等她二房先开口。


    二夫人想明白了，忽然笑了笑。


    “行了，”她站起身，“改日我亲自去一趟。”


    池玥急了：“娘！您还去？她都那样了——”


    二夫人打断她：“你闭嘴。往后对池婉客气点，别整天甩脸子。”


    池玥气得脸都红了，却不敢再说什么。


    二夫人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这女儿，跟池婉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


    第二日一早，汀雪来报：“小姐，二夫人来了。”


    池婉正在梳妆，闻言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了汀雪一眼。


    “亲自来了？”


    “是。”汀雪凑近些，压低声音，“带了池玥小姐一起，说是来给小姐送新做的衣裳。”


    池婉轻轻笑了一声。


    这二婶，倒是沉不住气。


    “请她们去厅里坐着，”池婉站起身，“我换身衣裳就来。”


    汀雪应声去了。


    ……


    厅里，二夫人正端着茶盏，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池玥坐在一旁，满脸的不耐烦。


    “娘，咱们干嘛非要来？她算什么东西——”


    “闭嘴。”二夫人压低声音，“一会儿给我客气点。”


    池玥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脚步声响起。


    二夫人抬起头，就见池婉从门口进来，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二婶来了。”池婉笑着走进来，“让您久等了。”


    二夫人站起身，满脸堆笑：“婉儿这话说的，是我们来得唐突，没提前打招呼。”


    池婉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池玥身上，点了点头：“姐姐也来了。”


    池玥别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二夫人暗暗瞪她一眼，转向池婉，笑道：“这不是入夏了嘛，我让人做了几件衣裳，想着你这边也该添置些新衣裳，就送过来了。”


    说着，她朝门外拍了拍手，两个丫鬟捧着托盘进来，上面叠着几件精致的衣裳。


    池婉看了一眼，笑道：“二婶太客气了，我这边衣裳够穿。”


    “哎呀，你的是你的，这是二婶的一点心意。”二夫人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前几日那对耳坠的事，我还惦记着呢。也不知那东西到底去哪了……”


    池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接话。


    二夫人等了等，见池婉不接茬，又笑道：“婉儿，二婶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池婉抬起眼。


    二夫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妹妹的亲事，我想托你帮着留意留意。你如今认识的人多，郡主那边若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池婉放下茶盏，神色不变。


    果然，她这二婶心思不是一般的远。


    “二婶，”她语气温和，“妹妹的亲事，自有二叔二婶做主。何况，祖母还在呢，我哪能插得上手？”


    二夫人笑道：“你这孩子，太谦虚了。你如今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睐，这可是咱们池家的脸面，你说话，谁敢不听？”


    池婉笑了笑，没接话。


    池玥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池玥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娘！您够了！求她做什么？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娘的东西，仗着有几分姿色勾搭上个侍卫，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厅里瞬间静了。


    二夫人脸色大变：“池玥！你胡说什么！”


    池婉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池玥。


    那目光依旧平静，可这一次，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姐姐方才说什么？”池婉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我没听清，劳烦姐姐再说一遍。”


    池玥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说错了？你那侍卫成天跟着你，谁不知道？也就你自己以为藏得好——”


    “池玥！”


    二夫人猛地站起身，抬手就要打。


    池婉却开了口：“二婶。”


    二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她端着茶盏站起身，走到池玥面前。


    池玥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池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池玥后背发凉。


    “姐姐别怕，”池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我不泼你。”


    她放下茶盏，看着池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泼你，是脏了我的茶。”


    池玥脸色青白交加。


    “你说我什么，我都不在意。可裴衍是我的人，他尽职尽责护我周全，姐姐若再胡说八道——”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


    “那我只能去祖母面前，请祖母评评理了。”


    二夫人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池玥：“婉儿，你别跟你妹妹一般见识，她年纪小不懂事，回去我好好教训她！”


    池婉看了二夫人一眼，没说话。


    池婉退回主位，端起茶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二婶，妹妹的亲事，我确实帮不上忙。不过二婶既然开口了，我记着就是。若有合适的人家，我自然会留意。”


    二夫人听懂了。


    她讪讪笑道：“那……那多谢婉儿了。我们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说完，拉着池玥就走。


    池玥还想说什么，被二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不甘心地跟着走了。


    送走二房的人，池婉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汀雪凑过来：“小姐，您别往心里去。那池玥就是嫉妒您，她那张嘴，迟早吃亏。”


    池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我没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她说裴衍那些话，我才不在意。裴衍是什么人，我比她知道。”


    汀雪愣了愣，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小姐，您这话说的……”


    池婉脸微微一热，别开眼。


    “笑什么？下去。”


    汀雪笑着跑了。


    傍晚，裴衍来了


    池婉坐在廊下，手里握着最新的话本，不知在想什么。


    裴衍走到她身边，站定。


    池婉没回头，却知道是他。


    “来了？”


    “嗯。”


    沉默了一会儿，裴衍忽然道：“上午的事，我听说了。”


    池婉手顿了顿，侧过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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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不必为我动气。”他说，“她说什么，我不在意。”


    “我在意。”


    池婉话音刚落，裴衍就愣住了。


    “旁人说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在意。因为那都是在伤害你。”


    池婉似乎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是我的人，说你，也是在说我。”


    应该是被池玥的话给气昏头了，这句话没经过脑子，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池婉又尴尬又懊恼，只能假装去翻动手中的书，可话本拿倒了她都没注意，只一个劲翻着，试图掩盖掉自己的冲动。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小姐……”


    池婉没抬头，手指攥着书页，指节微微泛白。


    “干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衍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风又吹过来，桂花落了满地。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池婉察觉到了，身子微微一僵，手里的书攥得更紧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方才更近了些。


    “小姐方才的话，能再说一遍吗？”


    池婉的耳朵尖彻底红了。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他：“你……你耳朵聋了？”


    裴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没聋，”他说，“就是想再听一遍。”


    池婉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腾地站起身。


    “不说了！再说一遍岂不是便宜你了？”


    隔日。


    池婉寻了个机会，找到了赵成，打听粮草的情况。


    “赵叔。”


    赵成看见池婉，心中不由得感叹，他自己没女儿，池婉是他看着长大的，也算半个姑娘了。


    “婉儿来了。”


    池婉拎着新熬的糖水，看着赵成书案上厚厚一沓的文书，心中大概有数了。


    “赵叔，您还在忙着呢。”


    “坐，叔这有点乱，别嫌弃。”


    池婉将吃的放下，随后打开盖子来，“赵叔，您这段时间辛苦了，我给您做了莲子羹，您喝了消消火。”


    赵成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你这丫头，还记着赵叔爱喝这个。”


    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嗯，还是那个味儿。你娘当年做的莲子羹，也是这个味道。”


    池婉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笑了笑：“赵叔记性真好。”


    赵成叹了口气，把碗放下，看着她：“婉儿，你今日来，是有事吧？”


    池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也没绕弯子。


    “赵叔，我爹那边的问题，都解决了吗？”


    赵成愣了一下，继而摇了摇头。


    “原本想着只要让兵部同意了下发就够了，可问题就是到了户部这，就卡住了。”


    “什么意思？”


    赵成放下碗，叹了口气。


    “兵部那边倒是过了，调令都下来了，可粮草得从户部走。户部那个徐英，说什么账目对不上，压着不放。”


    池婉眉头微蹙：“账目对不上？”


    赵成苦笑：“咱们自己的粮草，账目能有什么问题？可人家非说有，你就得等着。本来想着崔家的事就此作罢事情应该会顺利，可结果……”


    “哎……”他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大公子还等着这粮草救命呢，最近将军快急死了。”


    池婉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赵叔，”她忽然开口，“那个徐……什么的，具体干嘛的？”


    赵成道：“户部的一个郎中，专管粮草调拨这块。”


    池婉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从赵成那儿出来，池婉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的云，许久没动。


    裴衍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


    “小姐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