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小拇指

作品:《被前夫他哥强娶后失忆了

    她力竭,脱力往前倒去,男人也恰当地接住她,揽她入怀。


    游怀瑾用清水洗净手,趁她唇瓣翕张,伸指滑了进去。


    他这次倒比原先要温和,许是见她两行清泪挂着,伸进去的手指便如冰冷湿滑的蛇一般款款入内,动作温柔,进得却很深,格外的深……甄漪推开他,垂头干呕不止,胃里本就没什么东西,吐了半天只吐出些津液。


    她整个眼眶红起来,眼睑焮似火烧,颤颤巍巍揩去唇边津液。


    “咳、咳……”


    游怀瑾的手覆上她脊背,安抚她。


    不知为何,男人的手覆上她肌肤的瞬间,甄漪白光四溢的眼里闪过好几副匪夷所思的场面。


    她看到自己被掐着脖子,往男人腿间按去。


    双唇被顶开。


    她看到自己捡起匕首,朝对面男人刺去。


    反倒被按回床上。


    她看到满堂缟素,伏在棺上的她被男人拉走。


    泪流不止。


    而那个如影随形的男人……


    她全身震颤,抬头望向身边人。


    游怀瑾漠然抬手,捏住她下巴。


    那双狭长凉薄的眼,那不屑一顾的神情、狠戾暴虐的行径,堪称同出一辙。


    可……他不是,那几副场面中男人的样貌很古怪,在甄漪的头脑中一闪而过,但她能够坚定地说那人不是嘉瑜哥,不是自己的夫君。


    “甄漪。”游怀瑾唤她。


    甄漪清醒过来,找锦被遮住身子:“嘉、嘉瑜哥,我刚刚,好像想起了以前的事……”她也不确定那些事是不是回忆,甚至都不确定究竟发没发生过,她信赖、依赖自己的夫君,所以遇到事总要第一个告诉他,毕竟他折磨人的法子多,解决问题的法子更多。


    游怀瑾一滞,脸上带了笑,温声问:“是我们未成婚前的事?”


    “不是。”甄漪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我就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人,他一直在欺负我,好像还有谁死了。”


    她抬头:“夫君的眼睛与他的,有些相像。”


    “是癔症。”


    游怀瑾拾起地上睡袍为她穿好,拂去她脸上泪水:“你这几日辛苦了。”


    “明日起就不用在府中思过,你可以上街,但要小心行事,别受伤,也别去结交狐朋狗友。”他说,“喝酒可以,莫饮太多,那样伤身。”


    这般温情脉脉,真是令甄漪瞠目结舌,揉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中了幻术。


    “夫、夫君……”


    游怀瑾搂紧她:“我在。”


    “这几日我让你做的这些,不是为了罚你,只是想让你记住。你明白么?”


    “明白……”


    甄漪抿唇,被他这么温柔地对待,倒让她更对不起他。若是没有她的失误,嘉瑜哥的身体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损伤。


    她记得他们当初心意相通时,就约定好以后要生一窝男男女女,子孙满堂,热热闹闹地过一辈子。嘉瑜哥那时还没现在这么恶毒,还同她一样喜欢小孩。他们当时最不理解的便是怀瑾哥哥,怀瑾哥哥姿容不错又天资聪颖,却迟迟未有婚配,与他年纪相仿的早就儿女双全。一面是因游县令从来不管怀瑾哥哥,一面是因怀瑾哥哥对婚姻、生育嗤之以鼻。


    怀瑾哥哥说自己身上流淌着游县令的肮脏血脉,再加上游县令常骂他是疯子、孽障,他自知结了婚也是祸害人,生下的孩子也只会是精神失常的疯子、危害四方的孽障,所以他不婚不育宁愿让游家香火断绝,让他这个游父口中的祸害最多祸害百年,而不至于将他这个祸害的血脉传承千年。


    邻里四舍常说怀瑾哥哥表面风光,其实背地里年纪大了娶不到媳妇偷偷哭,想娶亲想得不得了,去给别人当后爹都愿意。甄漪也这样想。


    怎么会有人不想结亲育子呢?这可是终生大事呀!


    “夫君,对不起,我……”


    游怀瑾抬手捂住她唇:“不必再说。你诚心悔改便足矣,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甄漪:“可是……”她本想再说,瞥见男人温润神色当中一闪而过的愠怒,怯怯合上唇。


    男人俯身,在她紧蹙的眉心落下一吻。


    “等会儿我让医师过来,为你看看身子,看完早些歇息。”


    甄漪望着夫君的月貌花庞,脸上飞红。


    “嗯……”


    游怀瑾安顿好她后去了书房,取密室钥匙。


    密室之中,众人皆已到位,医师也给甄漪问完诊紧赶慢赶地过来。


    医师:“夫人从前受过大悲,按理说,因创伤而失去的记忆不会再失而复得,出现现在的状况,怕是因为身边的人、物,勾起了她对从前的回忆,诱使她尘封的记忆逐渐苏醒。”


    “大人若不想夫人忆起往事,当务之急仍是篡改、重塑她的回忆,就像大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做的那般。”医师拱手,”需比原先做得更狠,更彻底才是。”


    游怀瑾坐在椅上,沉吟不语。


    左手撑在扶手,布满伤痕的小指轻缓叩着。


    为首的暗卫统领给了医师一封银子,吩咐下人将其送出浚仪城中。


    “大人,属下觉得都怪那个姓王的,误了大人的大计。也怪,”统领扭头,盯向身后女人,“莲姑娘疏于职守,吃了女子身份的益处,拿着最多的例银干最轻松的差事,就算这样依旧行差踏错。”


    小莲未同统领置辩。


    很多时候,知其可为便为,知其不可为便不为也是一种能力。


    游怀瑾本就烦躁,偏偏统领还率先开口做出头鸟,他拂袖,笑道:“好啊,正好今夜无事。”


    “统领,你与她便在这比试一番,分出个孰输孰赢,也算为大家解闷。”他说,“谁卸得对方的躯干更多,谁便胜。”


    半个时辰过后,统领拖着一条手臂想爬出密室,在攀上台阶的瞬间被小莲砍下最后一条手,成了四四方方的人墩子。


    众人鼓掌声不绝于耳,纷纷为莲姑娘叫好,游怀瑾也终于想出了对策。


    “取热油来。”


    掌声陡然止住。


    几个小厮端着一锅汩汩冒泡热油进来,跪下身,举到他眼前。


    游怀瑾抬手,揩去左手小指上的粉彩,端详起那根修长无缺的小指,猛地将指尖浸入滚烫的热油,缓缓下沉。


    油炸得噼啪作响,他纹丝未动,额间出了薄汗。


    少顷,他将手指从热油之中伸出,指尖已被炸得皮肉尽毁,露出一截森然白骨,下端勉强完好的,也是被烫出许多滲人血泡。


    他看了又看,满意地勾唇轻笑。


    被游怀瑾解了禁,甄漪第一时间就想着去看望看望替自己受刑的游嘉瑜。


    清早她将游怀瑾和豆丁豆包皆送出府,抽出空来带几大盒药膏、膳食去下人院,刚进院就见几个丫鬟笑嘻嘻从内出来。


    “哎呀,我这心里顺畅多了,下次还来。”


    小丫鬟手里端着水盆,盆里没有水。


    甄漪拧眉,快步进屋。


    游嘉瑜趴在床上,浑身湿透尚在滴水。


    他身上仅盖了条薄被,粗布被子被鲜血浸透,血红血红。


    听到脚步声,他惊惶抬头,见是甄漪才放松些,想强撑笑意却又泪眼汪汪,皱着脸,比哭还难堪。


    “怎么回事!”


    甄漪飞奔过去,握紧他的手:“你是替我受罚,又没犯错,她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你?如此无法无天,是真不怕被我,还有大人晓得吗!”


    “小莲,你快去将此事告知大人,一定要让大人严查这些天都有谁欺负了陋石,他们全该向陋石道歉,还他一个公道!”


    小莲:“是,夫人。”


    她径自出了屋,但没走,只是守在角落。


    毕竟正因大人晓得,陋石才被欺凌,又怎会为他求得公道呢。


    “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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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我对不起你,都怪我。怪我这些天害你为我受罚,还没保护好你。”甄漪攒眉,握紧游嘉瑜的手,“那些人也太可恶,太猪狗不如了,他们竟然能狠下心来欺负你,你不会说话,平日安分守己从未招惹是非,怎么就……”


    甄漪一滞。


    她猛地缩回手,已然沾得满手鲜血。


    游嘉瑜听她讲着,支撑不住,无力倒下。


    方才被她把握的那只左手,缠满厚厚的棉布,仍有鲜血浸出,棉布染透,就透过缝隙冒血出来。


    “你的手……”


    甄漪伸手,解开一层层棉布,窥见他鲜血淋漓的四根手指。


    没了小指。


    裴恂在演武场射了几十次箭皆不中,噘嘴向太保求了好几遍要休息片刻,太保勉强答应。


    他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和随行太监斗蛐蛐。


    眼瞅就要赢了,蛐蛐被人一脚踩成烂泥。


    “师、师傅!”


    裴恂站起身,措手不及:“师傅你不是要去宫里见父皇吗?怎么来这儿了哈哈……”


    游怀瑾身披流云纹锦披风,清逸贵隽,夭矫不群。


    他身后跟了个唯唯诺诺的小官,是甄漪生辰当日带着妻儿来蹭吃蹭喝那位,游怀瑾见他年少有为只是在官场孑然一身,没有靠山,便提携他连升三品,现下已是吏部侍郎,每月的俸禄终于够养一家老小。


    游怀瑾:“太保说你射艺练了两个月还不中。”


    裴恂摸摸鼻子:“师傅,射箭是要讲天分的,我实在是不擅长射箭。”


    “若论天分,”游怀瑾说,“殿下应该这辈子没一个擅长的。斗蛐蛐玩蝈蝈也不行,手里的虫子全是城中最出众的能兵力将,在殿下的领导下却屡战屡败。”


    “这天底下,无数人嫉妒、艳羡你的地位、你所拥有的一切,你一出生便拥有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你却不懂珍惜。”他说,“这样懵懵懂懂地活一世也好,反正……”


    “陛下已与几位重臣暗中商议,弃长选贤,册立三皇子为新太子。”


    “什么!”裴恂倏地跳起,“老三他才八岁啊,而且他就是个官女子的孩子,凭什么选他?他也玩虫子啊!”


    “我不相信,老三他知道了肯定不答应,我和他都说好等我以后登基,就天天邀他去爬养心殿后院的大槐树。他不会抢我的太子之位的。”


    游怀瑾:“据臣所知,三皇子母亲早逝,在陛下面前不受宠爱。这天下兄弟反目的例子多了去,更别说像三皇子这种寄人篱下、缺乏关爱的,他表面恭维你,背地恨不得将你拆骨分尸。”


    “你的不争不抢,在他眼中只会成为刻意炫耀、蓄意挑衅,随着年岁愈长,他先是同你抢一匹马、一把剑,再抢你的女人、近臣,最后是你的皇位。”


    “不是的,老三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坏!”


    “一母同胞尚会自相残杀,更别说你们嫡庶有别,起点不同,他更要拼命拖你下水,再赶超你。你是想自己先一步做恶人,还是坐以待毙,被你的兄弟害得万劫不复跌落深渊,你自己选。”


    裴恂迟疑,扫过架上弓箭。


    他最终还是闷声拿起箭,正对五里开外的箭靶,一遍又一遍挽弓射箭。


    “将靶心视作你的对手,或是你所爱之人,”游怀瑾说,“你可以对其恨之入骨,也可将其视为生命支柱,但不能对它毫无感觉,否则你这辈子都射不中。”


    他正与少保一同督促太子练剑,游府暗卫跃墙进来,到游怀瑾身侧,低声说了几句。


    游怀瑾抬眸,撇下众人快步往宫外赶。


    “夫人,不行的啊!这样不合适!”管事拦住甄漪几人,挡在正院门前,“他一个刚受过伤,浑身是血的下人,怎么能进大人和夫人的房间,躺在大人夫人的床上,晦气啊!”


    “让开!”甄漪脸上泪痕未干,奋力推开管事,教唆抱着游嘉瑜的小莲快点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