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文学城独发

作品:《七零小知青假结婚后

    休息日子转瞬即逝,两人重新上班。


    那晚的事两人谁也没提,归青芫是不知情,她不提,周齐堃自然也不会提,一切全部归于平静。


    可汨汩不断的爱意已被激发,停在周齐堃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藏于他心间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生根。


    -


    春桦汽车厂文工团总练习室,屋内各种民乐声音合奏交织,悠扬悦耳。


    ——“停。”


    团长拍拍手,宣布结束今天练习,大家总算能松口气。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儿,明天下午三点继续练。


    一时间,练习室纷纷离开,四散而去。


    归青芫活动了僵硬的脖颈,又捏了捏手指,随即也缓缓起身打算去柳琴室。


    过几天春桦民乐团要去隔壁江龙市一个公社下乡表演,最近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半都要一起来总练习室练习,练习完再自行练习半个小时,便可以结束今天日程。


    陡然,邢上睿叫住她:“青芫同志,《幸福渠》你练的如何了?”


    归青芫秀眉微蹙,扭头看向声源,不知何时邢上睿就站在她身后。


    归青芫以为他是例行询问,便回答:“还好,就有几个音还需要再练练,不是很顺手。”


    邢上睿唇角勾起柔和弧度,朝她微微颔首。


    “好,你不懂就问我。”


    团长做优秀表彰时有讲过邢上睿的事迹,邢上睿也是从小就开始练习柳琴的。


    小时候,他家帮助过一位住在牛棚里被批斗的民间柳琴师傅,那师傅为了报答,就教邢上睿练习柳琴,邢上睿悟性很高加上人也争气,颇有点青出于蓝胜于蓝之感。


    尤其是现今会柳琴的人很少,在春桦文工团便更是香饽饽。


    归青芫客套点头,“好的,谢谢组长。”


    余光中她瞥见邢上睿的手逐渐朝自己头顶靠近,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归青芫冷不丁后退,随即才缓缓抬头,面带疑惑看邢上睿。


    邢上睿抬出的手僵在空中,停留一秒,两秒,把手收回裤边。


    平时温润的面色僵硬几分。


    须臾间,嘴角露出淡笑解释道:“你头上有东西,我想给你拿下来。”


    归青芫“奥”了一声,而后用手胡乱扫了扫。


    “谢谢组长,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这次没等邢上睿回应。


    归青芫便匆忙转身离开,“组长,我先走了。”


    刚才邢上睿那举动实属不妥,在此之前,归青芫从不认为邢上睿有什么问题,对她来说,邢上睿就像班级的班长,负责通知一些重要事情。


    加上她对异性一直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无论结没结婚,她都会这样做。


    包括上次两人一起出文工团聊曲子的事儿,归青芫和他也是隔着半臂距离的。


    可刚刚那一茬,搞得归青芫心间有些许不适,不知是周齐堃的话还是她自己所感知。


    无论如何,接下来,归青芫都打算和邢上睿再保持保持距离。


    -


    很快来到了周日,这天归青芫早早起了床。


    周齐堃这会儿刚买完早餐回来,见她起这么早还有点惊讶。


    他扬眉问:“怎么起这么早?”


    归青芫用木梳梳了梳刘海,而后回答:“和曲棉出去玩。”


    今天是她和曲棉约定好的日子。


    自打上次文工团后,两人便没再见过,前两天归青芫坐公交车意外和她碰见,曲棉得知她去了文工团,很是为她高兴,提议休息日两人一起出来玩,顺便聊聊最近的事。


    当初要是没有曲棉,归青芫压根不知道文工团这条路,加上她也很喜欢曲棉,便答应了这提议。


    周齐堃把早餐搁在桌上,“就你俩?”


    归青芫摇头,“不啊。”


    周齐堃拧眉,怎么还有第三个人,“还有谁?”


    “邢上睿?”


    归青芫瞪了他一眼,这人是一天不提邢上睿就难受吗?


    不知道还以为邢上睿是他好哥们。


    她难得没客气,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呀,我和他出去干嘛?”


    周齐堃这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


    他又问:“静姐?”


    归青芫撇撇嘴,语气有点不乐意,“不然呢。”


    她和曲棉看完电影就去裁缝铺找静姐聊聊天,这是早就说好的。


    听见是静姐,周齐堃心间一松。


    他抿唇,自知理亏,从钱包拿出一百块递给归青芫。


    “你好好玩,晚上我去裁缝铺接你。”


    归青芫拿过钱,而后摆摆手,“你就不用来接我了。”


    周齐堃拧眉,听见归青芫又说,“我们可能去看电影,下午再去,说不定还去哪逛呢。”


    周齐堃没松口,“那你选个地方我去接你。”


    归青芫刚想拒绝,周齐堃又补充了句,“现在天黑的早。”


    他知道归青芫怕走夜路。


    果然一提到这个,归青芫松口,“那下午四五点你去供销社吧。”


    -


    1975年的活动并不怎么多,这年头比较流行逛公园,逛百货大楼。


    不然就是看电影,看戏。


    逛公园,大冷天的现在只有滑冰,百货大楼更没什么逛的了,最终两人思来想去,决定去看电影。


    刚好归青芫来到七零年代还没去过电影院。


    七零年代的电影院门口是五星红旗军绿色牌匾,上面写着红字——“春桦电影院”。


    走进大厅,墙壁上贴着八个样板戏的海报,熟悉的标语。


    售票口旁搁着一块小板,上面写着今天播放的影片,此时早已排起大长队。


    这也是为何归青芫早起的原因。


    今天上午放映:三毛钱,上午8点到12点米国《乱世佳人》


    今天下午放映:一毛钱,下午1点到下午2点42《红灯记》


    这年头电影并不算便宜了,三毛钱已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半天工资。


    排队人大都想看《红灯记》,两人也不例外。


    可排到两人时,别说《红灯记了》,《乱世佳人》也早就卖完。


    顿时间,两人表情都不怎么好,面面相觑,脸上有点绝望。


    陡然,眼前出现两张票纸,耳畔传来一男声,“同志,我这有富余票,你要么?”


    归青芫抬眼看,是个穿着黑棉袄的中年男子。


    她又看了眼票,身边曲棉问:“《红灯记》还是《乱世佳人》?”


    男子答:“是《乱世佳人》的。”


    曲棉又问:“多少钱?”


    “一块二。”


    归青芫杏眼圆睁,《乱世佳人》一张票三毛,两张也就六毛,他倒好,直接翻倍。


    之前周齐堃给自己买的草帽也不过才两块。


    曲棉显然也觉得贵了,“你抢钱啊。”


    哪见那男子笑出声,“小同志,你这就说笑了,光天化日我怎么可能做这事。”


    归青芫抿唇,的确没真抢钱,倒是光明正大要钱。


    这场面让归青芫想到黄牛,没成想这年代也有。


    不过也是,之前她看过的年代文,还有投机倒把的,还有黑市什么的。


    这么想倒也就不稀奇。


    归青芫收回视线,问:“最低多少。”


    “便宜不了,你看我这还是连号票的呢。”


    说罢,还指了指票上的号,这时候的电影票更像是超市小票,比较窄。


    归青芫点点头,“大哥,我懂,我也是诚心买。”


    “你说个心理价,要能接受我们就买,不能也不耽误你做生意。”


    这段话说得舒服,那男子果然思索一会儿。


    缓缓开口:“那这样吧,一块。”


    顿了顿还抬了抬下巴,问,“够良心吧。”


    “七毛。”


    那男子大惊失色,连忙拒绝,“不行。”


    他眼神扫了眼那小姑娘,感觉一点也不诚心买呢。


    归青芫“啧”了声,“那好吧,我们去看戏院吧。”


    曲棉点头答应,两人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三、二……


    “诶,等一下。”


    “九毛,不能再少了。”


    归青芫没回头,拉着曲棉继续走。


    “八毛五,八毛五行吧。”


    归青芫这次总算回头,她语气淡然,依旧坚持,“七毛。”


    那男子是真服她了,“不行。这真太低了。”


    “咱俩痛快点,一口价八毛。”


    归青芫眨眨杏眼,“同志,你看,今年是一九七六年的开始,旭日东升,万象更新。”


    那男子没太明白,这和价格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试探问。


    归青芫回答:“所以,为了记录这开始。”


    “七毛六。”


    归青芫继续补充:“你要行,我直接拿钱。”


    “青芫,你也太厉害了!”


    曲棉在一旁无声观看这场砍价,感觉学到了些策略。


    殊不知这些对归青芫都是小儿科,她一直自己一个人过,菜市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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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的没少去,自然也学出点门路。


    “走吧,要开场了。”


    曲棉挎住归青芫胳膊,两人径直走去检票。


    检票员是个带着红袖标的女同志,核对好信息从中间撕开,把副券递给她俩。


    归青芫看着副券上的信息,春桦电影院,《乱世佳人》,10排6号。


    厅内是像大学阶梯教室那种一层层往上的缓坡,椅子就是普通课堂的板凳。


    两人一排排找位置,总算坐好。


    屏幕上此刻播放着新闻播报以及鼓舞的领导人发言。


    归青芫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七点五十二。


    刨去老旧设备,归青芫觉得好多模式都和现在差不多,不由感慨这悠久历史,一直延续至今。


    《乱世佳人》这部电影归青芫格外喜欢,她之前也看过不少遍,每次看都会有一些新的感悟与想法。


    譬如第一次看到结尾,她对‘毕竟,明天又是另外一天。’记忆犹新。


    无论当下如何,要去期待未来,而不是陷入其中。


    斯嘉丽遭受家园被毁,吃不上饭,战争,亲人离世,再到最后爱人的离开……


    这一切一切的困境没有打败她,而是鼓舞她继续前行,乐观生活。


    第二次看到,归青芫又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女性力量,女性的自立自强。


    饶是斯嘉丽多么讨厌她的情敌,可在战争面前,她没有抛下怀孕的情敌离开,而是拼尽一切把她从战乱中带回家园。


    为了不挨饿,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塔拉庄园,斯嘉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自己当老板,无惧他人鄙夷目光,一往直前。


    过去,每当归青芫练习柳琴迷茫,心态崩掉失意想要放弃时,她都会看乱世佳人的片段,鼓舞自己前行,告诉自己,你可以,可以坚持。


    数不清这是看的第几次,这次归青芫更关注到爱情这一条线,她看着斯嘉丽为了爱情做了很多无聊的事情,她深陷其中,自以为自己只爱男二,不爱男主白瑞德。


    可故事最后的最后,当她清醒,意识到自己早在不自觉间就爱上白瑞德时,他已失望离开……


    这将近三个小时的电影,归青芫和曲棉都沉浸在其中。


    电影结束时,曲棉吸了吸鼻子,还有点回味其中,“我们总执着认为自己一定就是对的,却在不经意间忽略掉一些真正所需要的。最可惜的便是当你领悟时早已无法挽回。这大抵是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她又用大白话感慨,“所以啊,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抵是产生了共鸣,她不由打开话匣子。


    “我小时候就老觉得我爸特别凶,觉得他贼烦我,我考试考一百,跟我说胜不骄,败不馁。我哪道题不会了,问他,他眼神也贼凶,搞得我很笨一样。”


    曲棉摊摊手:“可我就是因为不会才问的呀!”


    她继续说:“之后我就特别不想和我爸说话,我感觉他就是不喜欢我。从小到大我俩关系都特别差。”


    “我被别人欺负,我回家也都只敢跟我妈说,我怕我爸知道又说,你怎么又打架了?你怎么这么不省心。我第一反应是怕又被我爸骂一顿。”


    她叹了口气:“可是没想到,我爸私下去给我解决了。之后那群人来给我道歉。”


    归青芫听得认真,心间微微触动,“那你就是因为打架那事开始思考你和你爸爸的关系的吗?”


    曲棉点头,“是。”顿了顿,又摇头,“但也不完全是。”


    “应该算是我妈劝的,她给我爸我说好话,什么给我买东西,不善于表达,我说那都是他自以为是,都是说辞。”


    “我妈说我就是以偏概全。”


    “后来我又想了一下,的确是这样,我自以为和我爸关系不好的根本原因是他讨厌我,不爱我。但其实只是他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我开始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发现我爸虽然不怎么给我说话,但会经常给我钱。会往家带很多我爱吃的,带回来也不说,就直接放在家。”


    “现在我爸有时候经常也会骂我,说我不着调,说我怎么样怎么样,可现在的我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低着头一被说就脸红的女孩了。”


    没有哪个父母和孩子能做到满分,有时候就差的那么一点交流。


    两人的交流止步于此,归青芫和曲棉缓缓走出影院,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她被吹的刘海乱飞,轻轻抚住刘海。


    可心间不由再度浮现曲棉的话。


    可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这种对与错,又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意识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