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话漫过耳畔，撩人心弦。


    女孩脸颊沿着耳畔霎时一片绯红，搭在男人胸膛的手收回，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归青芫吞咽了口水，手指无意识蜷缩，坚硬炽热的触感在指间盘旋。


    她眼睫轻颤，双手支在床上，费力起身，踉跄站直。


    把拖鞋穿好，杏眼眨得飞快。


    “我……”话语默然停住。她用余光瞥向男人，像在偷看。


    没料到周齐堃不知何时也起身，此时正坐在床上，狭长眼眸睨着她。


    归青芫快速收回视线，舔了舔嘴唇，装作平静。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万籁俱寂，空气静谧几瞬，周遭徒留轰隆隆心跳。


    归青芫又说，“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磁性嗓音从身后传来，男人叫住她。


    “毛巾不要了？”


    归青芫猛闭双眼，心想，不要了，她可不敢要了。


    正想着，男人不知道何时站她身侧，把毛巾塞她手里。


    提醒道，“擦干再睡。”


    归青芫舔了舔嘴唇，“谢谢。”


    她脚步匆匆离开男人房间，贴心关好男人房门，跑回自己屋里，拖鞋又踉跄了下。


    房门咔哒关上，归青芫把门反锁。


    她快速上床，瞥着床下的拖鞋，她以后要拉黑泡沫拖鞋！


    又瞥了眼桌上没还回去的存折。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无声呐喊。而后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在床上来回翻滚，想抚慰自己焦躁的心，可脑海的画面却挥散不去。


    猛地，归青芫从被子里起身，用手扇着发烫的脸颊，“没事的，不尴尬不尴尬不尴尬不尴尬……”


    似是真的安慰到自己，她又侧躺在枕头上，搁那嘀咕，“有什么尴尬的。”


    手却不自主把床单捏出褶皱，自言自语，“不就是不小心的吗，你纯属大惊小怪了。”


    “……”


    -


    周齐堃有三天婚假，第二天中午俩人吃完饭。他侧头看女孩，“一会收拾收拾，去百货大楼？”


    归青芫一看见他就想起昨晚的事，整个人还有点无所适从。


    她支支吾吾的，“去干嘛？”


    周齐堃回答，“买点东西。”


    归青芫点点头，“行。”


    正好她还没去过这的百货大楼，去看看也行。


    归青芫端起吃完的饭盒，要去厨房刷，男人突然抓住她胳膊，归青芫心一颤。


    “我刷吧。”


    她拒绝，“不用，我这顺手的事。”


    饭人家出去买的，什么都不干的话总觉得不好意思。


    “我刷吧。你收拾一下，一会马上就要出发了。”


    他语气坚决，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


    听见这儿，归青芫没再推脱，出去还是希望能打扮的美美的。


    难得的正午时光，暖光透过家属楼，格外柔和。


    她手扶在周齐堃腰上，手心直发烫，俩人朝着百货大楼地方去。


    离得并不远，她暗忖，以后自己想来也可以来。


    车子稳停在百货大楼门口，门口上有个黑色牌匾，上面写着白色的春桦百货大楼。有块停车的地方，但是无人看管，需要自己上锁。


    周齐堃上好锁随即起身，瞥见归青芫站一边呆呆看他，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棉衣，配上此刻呆滞的表情，像只呆头鹅。


    他沉声示意女孩，“走吧。”


    归青芫点点头，“好的。”默默紧跟周齐堃身后，两人踏上水泥台阶走进楼内。


    这里比供销社大上好几倍，百货大楼总共有三层。


    一楼就是休闲区，嘈杂喧哗，空气中各种气味混合一起，有糕点味，有水果味，还有菜肉味。


    这画面不禁让归青芫想到了供销社。


    她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小声问，“你是要来买什么？”


    周齐堃扭头看她，“一会你就知道了。”


    男人带她缓缓上了二楼，楼梯在一楼中间的位置，旁边是卖布料的。隐约还能听见剪布匹的声音。楼梯宽大，归青芫默默靠在右边把着扶手一步一步上。


    到了二楼，相对安静了不少，物品也高档不少。


    放眼望去，有缝纫机，自行车，雪花膏，甚至还有成品衣。她之前的衣服都是买布之后去裁缝店找人做的，这还是来这第一次见到成衣。


    男人磁性嗓音响起，“你先选，我一会来找你。”


    归青芫侧头看他，“你要去干嘛？”


    问完又觉得自己多嘴。她眉间紧皱，有些懊恼。


    周齐堃笑笑，眉眼柔和，“我去买点别的用品。”


    “你就在原地等我，省得还点走路。”


    听到回答，归青芫心里了然，眼睫轻颤，点点头。


    周齐堃继续说，低沉嗓音格外磁性清晰，“你多看看，相中什么记住，一会给你买。”


    他补充，“我可能要等一会。”


    归青芫抬眼看他，“好。”


    -


    归青芫已经有了购买目标，首先她就要换了那双泡沫拖鞋，她找到卖拖鞋的地方，买了双布拖鞋，布料拖鞋不要票和券，她直接给钱就可以。


    买完后她索性沿着路线四处逛。


    走到服装区，她瞥见一浅蓝色羊绒衫。


    有时候喜欢一样东西就只需要那一眼，她似乎有些挪不动步了。


    归青芫用手指了下，“你好，那件蓝色毛衣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身着蓝色工装的售货员顺着声源瞥了她眼，而后移开目光，“好的。”


    把衣服给她拿过来，随后又看了她眼，归青芫摸了下布料，很柔软，她挺满意的，“这个多少钱？”


    售货员答，“七十五。”


    归青芫微张小嘴，这价格着实不便宜，甚至有些贵。


    虽然她能买得起，但买了好像也没场合穿，周齐堃那张存折她不打算用，她自己的钱总点给自己留点后路，万一后面又有别的变故，她身上没钱怎么行。


    思索片刻，她抿唇，“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那售货员摆摆手，态度依旧很好，甚至给她建议，“你可以自己买毛线织的，成本会低一些。”


    归青芫看着眼前的女孩，“那，毛线在哪买呀？”


    那售货员凑近了点，“我这边有些货损的毛线，也是这个颜色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卖给你。”


    归青芫有些心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这么好心，她脸上的疑惑被售货员捕捉，“哎呀，我也是看你好看我才卖给你。”


    话语带着傲娇，“别人我还不给这福利呢！”


    听见售货员的话，归青芫嘴角不自觉上扬，毕竟没人不愿意听别人夸自己。


    她点点头，刚想答应，蓦然想起周齐堃。


    他让自己在这附近等他，一会要是没看见自己就不好了。


    归青芫踟蹰，“一定现在去吗？我现在在等人。”


    售货员点头，“仓库离这不远，咱们快去快回，不然你不也是干等着？”


    归青芫想想也是，刚才周齐堃好像是说要稍微等一会了。


    这么想，归青芫答应她了。


    售货员笑笑，跟一边的同事说，“韩姐，我表妹来找我，我带她去买点东西，帮我看着点，我马上回来啊。”


    旁边那姐看了眼亲密的两人，也没多想，答应了。


    现在不让明面上交易，这属于投机倒把，只能私下偷偷的。


    售货员拉着她手带她去了三楼拐角处的仓库。


    各种物品被摆放在上边，她拉着归青芫朝里走了走，果然有一堆浅蓝色羊毛线，虽比不上羊绒的，但也很划算了。


    旁边还有别的颜色的，她想到马上冬天，可以给周齐堃也买点，毕竟人家帮了她不少。


    当然，前提是如果她学会了怎么织的话。


    这么想着，归青芫问她，“别的颜色我可以也买一些吗？”


    “可以呀，只要你不嫌弃是货损的话。”


    这些货损一般都被她们藏起来，卖出去的钱就是自己的。


    归青芫凑近看，那堆毛线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有的地方有些串色，成色也都挺不错的。


    最后两人成交价格25元，这些毛线足够她织一件毛衣，和一些围巾帽子之类的。对比刚才那件七十五的衣服，这些倒显得很便宜。


    毕竟纯羊毛毛线也不赖。


    见她爽快，售货员还送了她一黑色网兜来装毛线。


    -


    归青芫回去时刚好和周齐堃碰见，见她拎个兜男人顺手接过去拎着，低眸在她耳边问，“买的什么？”


    归青芫买到东西很开心，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回答，“买了点毛线。”


    周齐堃拉开兜子看了眼，满满一兜毛线，侧面还有双拖鞋。


    他下意识问，“还买一双拖鞋？”


    归青芫下意识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


    周齐堃把兜子合上，“怎么不买成衣？”


    归青芫抿唇，贴他耳边，轻摇头，“太贵了，不划算。”


    周齐堃挑眉，问她，“你刚才看的哪件？”


    归青芫也没想太多，给他指那件浅蓝色羊绒衫。


    眉心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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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那个，七十五。”


    “喜欢？”


    归青芫点点头，夸道，“衣服是好看，但不划算，我可以自己织。”


    周齐堃问，“你会织？”


    归青芫瞥了他眼，“我可以学呀。”


    周齐堃点点头，鼻尖发出一声轻笑，“行。”


    归青芫以为就是闲聊，继而当周齐堃走到柜台说要包起来时，她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嗓音一如既往悦耳，“那浅蓝色羊绒衫帮我包起来。”


    离得不远，归青芫自然也听见了，她赶忙上前拉住他，“我不要。”


    “不是说喜欢？”


    归青芫拉着他，摇头。


    周齐堃继续看向售货员，“帮我开票。”


    售货员看了眼男人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眼无奈的归青芫。


    最终还是开了票，心里暗忖，这对象找的不错，知道疼媳妇儿啊。她以后也要这个这样的！


    这年代买东西流程就是，售货员先开票，顾客带着票去收银台，交好钱和布票后，把售货员开的票盖上红章，带着红章票回来取货品。


    周齐堃接过票，“你在这等我，我去结账。”


    归青芫舔舔嘴唇，还想挣扎，男人早已逐渐远去。


    “这男同志是你爱人吗？”


    听到这称呼，归青芫还有点无所适从。


    她点点头，承认，“嗯，是我爱人。”


    “对你好好。”她真诚夸赞，“你俩好般配。”


    她拉过归青芫，“我真的觉得你好看，所以很喜欢你，你下次买毛线可以还来找我。”


    “我给你留着。”


    “谢谢，你也很漂亮。”归青芫看着她，女孩长得很艳丽，性格随和。


    她有些好奇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售货员回答，“曲棉。歌曲的曲，棉花的棉。”


    “你呢？”曲棉眨眨眼。


    “我叫归青芫，草字头加一个元宝的元。”


    -


    周齐堃很快回来，把红章票递给曲棉看。


    曲棉开始包装，由于这羊绒衫珍贵，所以包装也要比别的衣服好，厂家自带一纸盒，曲棉小心翼翼叠好，放到纸盒里，套了个布袋。


    她递给归青芫，还温馨提醒，“记得不要水洗。”


    归青芫接过纸袋，朝她笑笑，“好，谢谢。”


    道别后，周齐堃又带她去了卖手表的地方，归青芫有些不明所以，她明明有一个手表了，没必要买。


    周齐堃没多说，语气淡然，“就当是新婚礼物吧。”


    归青芫拗不过，最后选中一粉色表盘的，周齐堃开好票，付款拿下。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夜幕低垂，蓝天逐渐染上黑色。


    归青芫还没坐热屁股，门口蓦然传来敲门声。


    还没反应过来时，有两个男人走了进来，归青芫目光不由自主跟了过去，那俩人一起搬着台缝纫机，周齐堃指挥放进了她房间。


    不一会儿又从大门进来一人，“你好，这个放哪里？”


    意识到在和自己说话，归青芫回答，“放桌上吧。”


    收音机“咚”一声被在桌上，沉甸甸的，归青芫侧头看了眼，是新的。


    周齐堃和那俩男人走到客厅，其中一男人问，“女式自行车在楼下，要搬上来吗？”


    周齐堃回绝，“不用，辛苦了。”他掏出钱，付了款。


    屋内恢复安静。周齐堃扭头看呆坐在沙发的归青芫。


    他挑眉道，“买了台自行车，下去看看吗？”


    归青芫眨了眨杏眼，两人下到一楼。


    门口停着台崭新绿色女式自行车，前面有个小箩筐，后面有车座。对比周齐堃的自行车，这款更轻盈，小巧些。


    归青芫眨眨眼，回顾今天一天的种种，想起手表，刚才的缝纫机，收音机，再到自行车。


    她猛然醒悟，这是周齐堃在给自己弄——三转一响。


    有风吹过，吹乱她碎发，她扭头看身旁的男人，黑暗中轮廓忽明忽暗。


    她抿唇，真诚道谢，“谢谢你。”


    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不会骑自行车。买了有些浪费。”


    男人答得很快，“不会，就先放着。”


    “看见那边那排门了吗？右边第一个是咱们家的仓库门。”


    周齐堃给她手指着，家属楼在单元门对面配了一排仓库门，方便放杂物。


    “先放那里，想学了我在教你。”


    似是怕归青芫还犹豫。


    他继续说，“你可以不学，但你不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