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音室里，工作人员悄悄切换了一首蓝调。舒缓的旋律漫开，空气仿佛被调慢了节奏，安静得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声。


    曳微倚靠在沙发里，昏黄的灯光绸缎般倾泻覆下，她睫羽低垂，侧脸浸在柔暗光影里，看不出情绪。


    洛司衡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眼神沉静，嘴角却悬着未尽的兴致，像是在欣赏一幅浓墨的彩画。


    镜头无声推进，数台摄影机幽幽亮着红点，将他们隆在凝视里，定格成焦点。


    曳微知道现在正是给自己博话题的好机会。前几期与女嘉宾的撕番固然可以掀起舆论，但利用好眼前这个男人，她的大老板，才是真正可以让她翻红的契机。


    她无意识地挪了挪身子，刚收回腿，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没入绒地毯里，失去支撑的空落感悄然降临。


    曳微循着那异样看去，原来是那双高跟鞋的细绑带断了。


    她猜测是因为刚才的舞蹈太过激烈，纤细的绑带支撑不住她的力道，连什么时候断开了她都没有察觉。


    曳微轻轻摇头，不甚在意，现在的情况让她无法分心。她抬起眼，视线落回对面那个气度非凡的男人，她只想赶紧找到破冰的话题，好让直播间的收视率上升。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刚才那细微的挣扎，早已悉数落到了对面人的眼中。


    洛司衡一直闲闲地看着，他看她从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里忽然变得灵动起来，见她的眉眼极轻的蹙了一瞬，眸光飘下去寻，脚尖往里收了收，那些被镜头放大也未必能察觉的事情，在他的注视下一览无余。


    洛司衡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她像只小狐狸一样低头，又暗搓搓地抬眼看他。


    曳微注意到他的视线，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鞋子上，电光石火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她的浓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对着空气小声呢喃：“这带子真不听话……”


    曳微的嗓音压得极低，掺着平日里未曾流露的软，尾音轻轻飘着，像羽毛尖无意擦过耳廓，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撩人。


    弹幕果然滚起来；


    【救命，这个语气！我要是洛司衡肯定魂都没了】


    【一开始不觉得，现在两个人共处一室，也太配了吧！】


    【感觉一般，谁知道是不是有剧本演的。】


    除了偶尔其他家粉丝的窥屏和质疑，直播间里留下的多半是为曳微而来的观众。


    “……”


    曳微话音落下，洛司衡维持着原先的姿态，甚至连眸光都没有偏移，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灵光乍现的勇气，顿时被浇灭冷却。


    曳微在此刻清晰地意识到，对面坐着的是能轻易决定她去留的老板，洛司衡手下像她这样的员工何其之多，她又凭什么笃定他会接住自己抛出的戏码？


    现在说出口的话轻飘飘坠地，对方并不想接招，这让她的方才的游刃有余变得难堪起来。


    【哎呀，某人尴尬喽～】


    【洛董怎么不理人？曳微这样自言自语好可怜，幻视之前送礼物那期，褚颜也可尴尬了。】


    【那还是不一样，听说洛司衡后面助理补送了东西，褚美人只是被误伤。】


    【狐狸精上赶着，结果现在人家都不理她，好笑的咧。】


    【等等，我觉得可能是洛司衡没听清，他之前这么关注曳微，现在不搭理不合理啊。】


    在这片无言的静默中，曳微见左右不了局势，索性放弃了思索，将微微紧绷的肩线松下来，任由自己放空状态。


    “咔”一声轻响，影音室厚重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曳微下意识探头去看，恰巧撞见张导也探着头往里瞧，大概是来确认拍摄情况的，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彼此都在眼中看到了尴尬。


    张导推开门，微微侧身，一个消瘦的、穿着得体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曳微认识他，是洛司衡的助理，陈宇。


    陈宇手中捧着一个深蓝色丝绒质地、系着银色缎带的盒子，步履恭敬地走到洛司衡面前：“洛董，这是按照曳微小姐尺码订购的鞋。”


    洛司衡颔首示意了一下曳微的方向。


    陈宇便将鞋盒捧到曳微面前的茶几上，小心地打开盒盖。


    刹那间，昏黄的影音室似乎亮了一些。


    镜头跟随曳微的视线一起落于盒内，一双高跟鞋静静地躺在柔软的衬垫上，鞋面是细腻的珍珠白缎面，泛着柔和的光泽，鞋头点缀着精巧的、散落的钻。


    无需任何标签，任谁都能看出这双鞋价值不菲。


    刚才还在争论的弹幕顿时哇声一片。


    【呜呜，洛董太体贴了，好想魂穿曳微！】


    【原来如此，是早就发现曳微的鞋子坏了吗？】


    【我滴妈，这俩真的不是已经谈上了吗？好甜！】


    曳微也有一瞬间的恍神。


    这双鞋太美了，但更重要的是，洛司衡助理送来鞋的这个行为，在镜头前传递了有利于她的信号。


    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看来洛司衡是愿意帮她的，于是曳微决定顺杆儿爬一爬，想要更多有利于直播间观看量增长的机会。


    曳微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洛司衡。


    他正垂眸看着那双鞋，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疏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


    曳微心跳不自觉加速，脸上却漾开一个混合着惊喜、羞涩的笑容，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甜，试探性地娇嗔：


    “这双鞋……好漂亮，谢谢洛董。”


    她眼波流转，视线从鞋子上移到洛司衡脸上，又轻轻垂下，落在自己那只坏掉的鞋子上，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可是我现在好像不方便自己换呢。”


    说着她晃动了一下那只脚，鞋子摇摇欲坠，然后角度完美地扬起湿漉漉的眼眸：“您能帮帮我嘛？”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张导把门关上眼不见为净。


    弹幕更是直接炸裂：


    【我要捂眼睛了，这对咋这么带感呢？隔壁直播间不是这样的！】


    【从褚颜直播间来的，这边开屏就是暴击，曳微咋敢的，送她鞋还得替她穿？洛司衡肯定觉得离谱死了。】


    【好怕洛董直接气地走人。】


    【林彻真应该来直播间看看她作妖的样子，居然想让老板给自己穿鞋，太没有礼貌了！】


    【楼上的，你咋知道洛司衡不愿意呢？万一是情侣情趣！？】


    【有些弹幕为了自担疯了吧，这是恋综好不？就是来看谈恋爱的！】


    镜头紧紧捕捉洛司衡的反应，他脸上的神情似乎没有任何不满，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


    时间像是被拉长。


    直到，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有了动作。


    洛司衡什么也没说，只是迈开腿，两步走到曳微坐着的沙发前，他没有丝毫犹豫，竟然就这样在曳微面前单膝跪下。


    弹幕再次扣起满屏问号，吃瓜观众再也忍不住了，纷纷下场：


    【磕死我了！什么偶像剧情节】


    【没想到，我还以为会让助理给曳微穿鞋或者拒绝呢】


    【谁还说不是真的？他俩我锁死！】


    【啧啧啧，yw也算是得偿所愿，从底层混上老板娘了。】


    【楼上真酸，咦惹】


    ……


    曳微也有一刹那意外，她没想到洛司衡这样配合，她立刻调整了姿态，给镜头一个完美的侧颜，伸出的脚自然递向洛司衡方向，小腿线条蹦出一个纤细的弧度。


    洛司衡的手骨节分明，握住了她的脚踝，替她脱去了那只坏掉的高跟鞋。


    曳微的脚生得极好，脚形纤细，白皙如玉，脚趾上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


    洛司衡温热的手掌几乎能将其完美包裹住。


    曳微感觉他的手停顿了一瞬，指尖微凉的触感与掌心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刻，镜头再次给了特写。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弹幕再次疯狂刷屏，无数“啊啊啊”和“手控足控”飘过。


    洛司衡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他小心地将曳微的脚放入鞋中，调整好位置。


    指腹无可避免地碰触到她脚侧的皮肤，触感温热而带着薄茧，想来是常年握笔写字练就的，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的酥麻。


    曳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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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合地颤动睫毛，脸上适时飞起恰到好处的红晕。


    穿好一只，洛司衡用同样的方式替她换上另一只高跟鞋，整个过程他始终是认真并且沉默的。


    两只鞋都穿好后，洛司衡没有急着起身，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握着她脚踝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他缓缓抬眼，却被时刻准备着的镜头捕捉。


    那双总是深邃，影藏情绪的眼眸，此刻像是水洗过一般倒映出曳微低头的身影，他的目光从她穿着的昂贵新鞋的足尖，掠过纤细的脚踝、小腿，最终落到她的脸上。


    两人对视的瞬间，与曳微预想的任何一种目光都不同，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里那近乎虔诚的专注。


    曳微的指尖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摸索。


    可……洛司衡分明才是那个上位者。


    是那个可以随时命令、摆布她“人生”的男人。


    曳微抿了抿唇，再次仔细辨认男人的神色，她看到洛司衡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因俯身的动作而凌乱，额前的碎发几乎扫进他浓密的眼睫。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食指指尖轻柔地掠过他的额前，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轻轻拨开。


    浪漫的蓝调歌声在耳旁弥漫，仿佛空气都在这一刻停滞，昏黄的灯光成了甜暖的蜂蜜色。


    洛司衡似乎因为这个动作而彻底回神，他松开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带来压迫感。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曳微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人多的距离，不远不近。


    曳微轻晃了一下脚，新鞋完美合脚，随即转头看向他；“洛董，我其实一直很好奇您为什么会来参加恋爱综艺，总不会真的是来找真爱的吧？”


    随着这个提问，弹幕也从嗑cp的粉红泡泡里暂停，跟着曳微一起好奇起来。


    洛司衡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我弟弟是原定嘉宾，临录制前，他在瑞士滑雪摔断腿，家里觉得违约影响不好，我正好有空就来替他。”


    这个解释很符合洛司衡在商界重视契约和家族声誉的形象。他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坦然。


    “原来如此。”


    曳微下意识偏了偏头，像是在消化这个解释。


    洛司衡看着她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忽然牵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了节目录制以来格外轻松的表情。


    他的声音低了些，略带玩味道：“况且，谁说我不能借着节目……找找真爱呢？”


    “哦？”曳微迎上他的目光，“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日理万机的集团总裁，真的会为了避免违约或是找真爱，亲自下场被大众娱乐吗？时间成本，怎么看都不划算。”


    洛司衡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洛司衡把问题抛了回来，却像是请君入瓮。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曳微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添几分明媚大胆，她眨了眨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八位嘉宾陆续从别墅内走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向着那盏暖黄色复古路灯下的信箱走去。


    每个人的步伐不同，曳微走在靠后的位置，手里那张空白的卡仿佛带着十足重量。


    弹幕早在嘉宾们动身时就已经进入了兴奋状态：


    【来了，感觉只能猜到褚颜和钟远会互选成功，其他都有可能性。】


    【曳微会选谁？洛司衡？林彻？Felix？实在不行这就让他们三个人共同约会吧！三个男人一台戏，我爱看。】


    【唐唐好紧张，刚才和林彻聊天的时候还哭了，两个人聊了好久剧组里的事情，好想让他们互选，虽然……害】


    【雪闵估计和felix没戏了，刚才居然在聊工作，完全没有暧昧感，felix应该还是会选择曳微吧？】


    【我真好奇曳微选谁！】


    ……


    工作人员早已守候在信箱附近，确认所有机位就绪。


    张导拿着扩音器，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各位嘉宾，请将心仪的对象名字写在卡片上，投入对应的信箱格口，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