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现场的嘉宾，就连《恋爱online》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屏住呼吸，期待洛司衡的反应。


    一时间连弹幕也停滞滚动。


    镜头特写在那冷峻而深邃的侧脸，后台张导已经把监控位让给了副导演，只要镜头里的那位表情出现一丝一毫的不悦，他就会立刻冲出去打圆场。


    即使知道内情，他也忍不住为曳微捏一把冷汗。


    她刚才是邀请洛司衡上台表演，给所有人看？万一……这位爷根本不擅长？把这样身份的人架上舞台，被众目睽睽地审视，即使是得宠的金丝雀也承担不起吧。


    意料之外的，洛司衡竟是轻笑一声，从容放下手中的威士忌酒杯，走向那架刚被演奏过的斯坦威钢琴。


    【咦，洛董居然会弹钢琴？】


    【好家伙，一直很好奇的事情终于想通了……原来光谱集团搞娱乐产业是老板的个人兴趣？】


    也难怪弹幕会如此惊讶，在公众的认知里，洛司衡是出了名的工作机器。


    早在本科期间就已经接手了家族业务，在完成学业的同时全球穿梭，课程全靠网课，直至本校的博士毕业，校内见过他本尊的人都寥寥无几。


    连他本人也会在财经专访里，戏称自己“工作即生活”。


    “洛董会弹钢琴？”唐婧遥小声地惊讶被麦克风敏锐捕捉。


    洛司衡没有回答。他坐下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键上片刻。


    耳边琴声响起，音符缓缓在他的指尖流淌。不是流行改编，不是炫技名曲，旋律却像月光下的溪流，清澈地漫过整个房间。


    他循着记忆，弹奏起那首《Salutd''amour,Op.12》。时光仿佛倒流至遥远的春日午后，庄园的花园里，小喷泉溅起碎钻般的水光，空气中飘着刚涂好蓝莓酱的面包的甜暖。


    此刻，影音室里灯光昏黄晦暗，唯有钢琴前落下静谧的光晕。洛司衡坐在光影交织处，琴键在他的指下起伏，音符如同时光的针脚，将旧时光徐徐铺展。


    直播间罕见的无声，弹幕都沉浸在这段独奏中。


    洛家的庄园里，听闻长子破天荒地上了一档恋爱综艺，洛母起初还挺欣慰的，只当是工作成痴的儿子终于开窍。于是命人将直播投屏至客厅，画面中洛司衡正在镜头前弹奏钢琴曲。


    在管家掩不住的惊讶中，这位容颜美丽的妇人唇角缓缓牵起一抹微笑，恍如隔世：“他竟然还记得这首曲子。”


    她的目光落在儿子专注的侧影上，嗓音温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再碰过钢琴了……若是当初……”


    话还未说尽，她只余下怅然：“真怀念他小时候，至少不像现在这样，浑身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曳微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耳边是舒缓的钢琴曲，身体缓缓坐直了。


    这首曲子很熟悉，记忆像是被薄纱蒙住，旋律在耳畔萦绕却抓不住源头，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钢琴的方向，昏黄的光线中，洛司衡侧脸轮廓清晰，表情专注的近乎沉浸。


    琴声继续流淌，曳微却越发狐疑。


    这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洛司衡某些时刻的神情、动作，甚至今天这首曲子，都让她产生一种迷糊的既视感，可她确定，在没有来人间前并不认识他。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掌声热情响起。


    唐婧遥率先捧场，眼神亮得灼人：“洛董您弹得好专业，太好听了！”


    褚颜在惊艳中回神，随即跟上：“是啊，旋律优美，技艺更是高超。”


    曳微似乎认真地思考过，捧场道：“好听。”


    洛司衡目光在众人热情或恭维的脸上，在曳微那儿停留了半瞬，见她神色如常，并无他期待中更多的特殊反应，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但镜头却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弹幕瞬间又聊起来：


    【那个……没人觉得曳微和洛司衡之间有点不对劲吗？他那么听她的话，弹琴时看她的眼神，还有下台的氛围……鸡皮疙瘩起来了。】


    【憋死我了，之前我就感觉他俩有点东西，但是弹幕吵太凶了，不敢说啊。】


    【呵呵，怀疑是洗白新套路，老板亲自下场给艺人抬咖，现在只感觉我家褚美人实惨，选礼物那期被当成工具人了。】


    【+1，还好除了那次，还好我们林唐cp锁得死，小情侣坐座位都不舍得分开。】


    【楼上的，维护自家也要长点脑子吧？洛司衡什么身份？需要为了一个小艺人演戏？除非来真的，他们不会是借节目公开恋情吧？】


    唯一在弹幕庆祝的是林彻的粉丝：


    【如果是真的那我谢天谢地，再不用提心吊胆yw缠我家彻哥了。】


    【点了，还是别沾我家林彻，谁都别沾。】


    这番言论引来不少追更路人的质疑：


    【纠缠？我怎么看到的版本是林彻比较主动？曳微反而没什么表示？】


    【同感，曳微都不搭理他，约会时候也是林彻主动。】


    林彻粉迅速维护，将一切归咎于人品：


    【那是林彻修养好，对谁都很照顾，别过度解读，更别倒贴！】


    弹幕还在争执，现场也暗流涌动。


    “我也献丑一首吧。”林彻走向墙角的吉他，“吉他还行，凑合能听。”


    林彻本来并不打算展示，但他看到女嘉宾们投向洛司衡欣赏、仰望的目光，心里面忽然就生起了一股莫名的、带着酸涩的攀比。


    他没有洛司衡那样与生俱来的家世与坦途，如今拥有的名气、地位、财富无一不是他亲手挣出来的。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有必要站在舞台上，节目的镜头必须重新落到自己身上。


    既然这是恋综，为什么不能让自己争取一次主动选择的机会呢？


    他厌倦了被公司、被市场、被所谓的“人设”推动前进，这么多年的辛勤耕耘，在镜头前演遍了别人的悲欢，即使一切都是假的，他难道不该有权利为自己博一个想要的结果？


    【彻哥要弹吉他？梦回出道时期！】


    【等看着吧，这叫真才艺，我们彻哥玩吉他那是手拿把掐！】


    林彻拨动琴弦，是一首轻快的民谣。他坐在高脚凳上，脚尖随着节奏轻点，特写镜头定格在他低垂的侧脸，那双含笑的狗狗眼，此刻竟然格外的专注，目光若有若无地盯着台下某个方向。


    镜头仿佛读懂了他，缓缓地扫过席间众人。


    拍摄的画面里，唐婧遥双手捧着脸，视线专注地追随台上弹唱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林彻的周身被镀上一层柔光，像个温柔吟唱的王子，眼前这一切，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童话。


    她几乎能想象自己作为女主角走向他的那天。


    思绪在悠扬的吉他声里飘远，经纪人的忠告在她的耳边炸响：或许……不是非要执着于洛司衡。


    林彻看起来也不错，她们咖位相当，年龄相仿，若真能因为综艺结缘，未来甚至可以共同计划转型走实力路线。


    届时，如果林彻也喜欢她……那恋情也不再是拖累，反而能成为一段强强联合的佳话。


    唐婧遥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否因现场浪漫的氛围，产生了几乎幻觉般的联想。


    等她惊觉走神时吉他声已经悄然变化，林彻忽然改了几个和弦，旋律转向更深情的方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没有放下吉他。


    “曳微。”林彻直接点名，眼睛亮得惊人，“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这首歌。”


    弹幕集体扣起了问号，林彻粉丝尴尬控评：


    【可能是…应该…不会吧。】


    【理解错了吧，彻哥调皮，怎么说的话引人误会呢哈哈哈。】


    【别慌哈，再、再看看。】


    哈？曳微一愣，喜欢？


    她记得是有那么一次，实在找不到话题，含糊地附和过一声，可那是她的无心之言，说过便散了。


    而且……她忍不住回想，那天林彻不是忙着和唐婧遥聊天吗？居然还能分神记住她这句客套话。


    林彻放下吉他，走到曳微面前，逆着光向她伸出手：


    “所以，下次约会可以选择我吗？”


    突然的死寂。


    影音室死寂，弹幕死寂，连导演组的监控室都安静了。


    然后弹幕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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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林彻你在干什么啊？醒醒啊】


    【哥你什么意思？被狐狸精下降头了？】


    【拒绝，我不要这个嫂子！】


    【不是，那我们唐唐咋办？】


    吃瓜群众的弹幕数量直线飙升：


    【哈哈哈哈好一出大戏。上一秒粉丝：离我家彻哥远点，下一秒你家林彻直接大招A上去，我不行了。】


    【所以粉丝撕成这样，是因为正主爱得深沉？】


    【微姐牛波！这次我真服了！】


    【还是站洛司衡和曳微，俺不管！】


    曳微看着林彻伸出的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就在尴尬浓度达到顶峰时，墙壁上的音响突然响起了导演组的广播：


    “各位嘉宾晚上好。刚才的才艺展示非常精彩，现在我们将进入今晚，也是本季第一次‘心动独处时光’环节，接下来的一小时，别墅内所有的公共区域和部分私人空间将对你们开放。”


    “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与任意一位或几位嘉宾进行单独交流，请注意摄像将全程跟随，但不会干预你们任何选择。”


    “一小时以后，请所有人前往别墅大门外的‘心动信箱’，投入你希望继续了解的嘉宾的名字卡，每人只能投出一张卡。同时你们也可以查看信息中是否有写给自己的卡片。收到卡片最多的人，将在明天的约会安排中获得优先选择权。”


    规则宣布完毕，影音室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摄像机运作的细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微妙的竞争感。


    唐婧遥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回神，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她不明白林彻怎么就突然公开示好，而那个对象却不是自己。


    恐慌瞬间席卷而来，如果这次的互选她再次落空，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媒体会怎么写？


    “人气女星惨遭冷落”？“唐婧遥魅力失灵”？


    不，她不能接受！


    是曳微，全都是因为曳微。从她的出现开始，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抢镜头，抢话题，现在连男嘉宾也要一个个抢走！


    先是洛司衡，又是林彻，她竟然一次都没能从曳微手里争赢过，她看上的，曳微都要染指。


    新仇旧恨，唐婧遥死死盯着那道婀娜多姿的背影，在极度的嫉恨之下，那美好的曲线在她眼中扭曲，变得无比刺眼而丑陋，好像在嘲讽她的失败。


    但她还不能放弃。


    唐婧遥挤出一个笑，拉住林彻的衣角，柔弱的眼神里带着委屈：“彻哥，我们聊聊好不好？”


    林彻眉头一皱，本想拉开距离。可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让他到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只能在镜头下妥协，被唐婧遥半拉半扯地离开影音室。


    褚颜的脸色也没有比唐婧遥好多少，指尖冰凉。


    要是没有发生今晚的事情，她应该能冷静地在洛司衡和钟远之间再次周旋，可曳微让她大乱阵脚，没有了心思权衡利弊，只怕是连手里仅剩的钟远都要保不住。


    这个念头让她心慌意乱，几乎不管不顾的，拉住身旁的钟远，试图再次确认她们之间的联盟。


    雪闵心底叹了口气。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档综艺她的参与完全没有意义。Felix的心思显然不在她身上，自己那点女团爱豆的才艺，在曳微惊艳全场的对比下，也黯然失色。


    她甚至开始盘算，能不能干脆跳过暧昧环节，直接和Felix谈一下业务，就当是另类的boss直聘。实在不行她给Felix当僚机，打配合都行，只要能换来对方给她写歌。


    雪闵欲哭无泪，她目光瞥见唐婧遥那几乎要把曳微吃了的眼神，在心惊之余竟然有些佩服曳微了，这种刀光剑影的场面，她竟然可以无动于衷，在镜头前端的四平八稳。


    事已至此，雪闵决定抛开弯弯绕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直接：“Felix老师，方便单独聊一下吗？关于一些音乐上的合作可能？”


    Felix略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短暂犹豫后，点了点头随她一同离去。


    门被轻轻带上。


    喧闹如同潮水般退去，影音室空旷下来，最终只剩下了洛司衡和曳微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