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二章

作品:《山外山

    *


    第二天天还没亮。


    闹钟定时响起,李小燕强忍着头痛爬起来,要去厨房给温浔做早饭,被她拦住。


    “妈,您再睡会吧。”温浔背着书包,端了杯热水迎面出来:“别管我了。”


    李小燕手撑额,嗓音嘶哑:“你昨晚没睡?”


    “睡了的。”她说。


    李小燕趁喝水的空档,不动声色掩去了眼角浊泪。


    温浔伺候李小燕再次躺好。


    李小燕不经意瞥见她身上的校服,觉得似乎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宿醉感觉还没消,一动脑,越想越头疼,索性摆摆手让她快去学校。


    “要不今天中午我回来一趟吧?”


    温浔试探性问:“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带。”


    “别来回折腾,妈等会儿就好了。”李小燕不答应:“你有那来回的功夫,不如多刷两道题。”


    “可那是午休时间。”温浔忍不住反驳。


    李小燕:“那你就睡觉。”


    温浔抿抿唇,不吭声了。


    “不用折腾。”


    知女莫若母,李小燕直接堵死她的后路:“我十点多还要去上班,你回来我也不在。”


    “妈!”


    “听话。”


    “……”


    温浔抝不过她。


    -


    一中最近要办校庆,学校邀请了不少兄弟高中的领导团前来观礼。


    任务发下去,想在外展示学生精神面貌的同时,最好能再暗戳戳秀一波教学成果,校领导脑袋一拍定了双语主持,拟在高一和高二范围内选拔形象佳、英文口语流畅的男女同学合作担任。


    原则上是自愿报名。


    温浔今天来得稍晚一些,得知这个消息,还是托程思宁的福。


    她仗着张砚南没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他位置上,手支着下颚侧头聊八卦:“听说男主持已经确定了,二班宋嘉明,上次年级总分第一。”


    温浔极其敷衍地应一声。


    教室人不多,程思宁见她兴致不高,干脆又换了个话题:“其实我认为,要想知道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温浔停笔,困惑歪过头。


    “得看他对你有没有占有欲。”她老神在在。


    “……”


    “说真的,温浔。”程思宁苦口婆心:“要不你试试报名呢?”


    “我?”她拧眉。


    “对啊。”程思宁计划得完美无缺:“你想,校庆毕竟是全校活动,到时候高三肯定也会看,你和另一个男人登对站在一块,礼服西装、郎才女貌……”越说越离谱。


    “我不行。”温浔打断她。


    “为什么不行。”程思宁表情诧异:“你可是英语单科并列第一诶,你不行谁行?”


    “就是不行。”温浔眼睫轻颤:“我口语……”


    “很差劲。”她自我评价。


    程思宁愣了下,忽然想到什么,问她:“你是不是怕在他面前丢人啊。”


    “……”


    “哎呀,没关系的,这种主持词都是提早写好的,多练几遍就会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


    “再说了,校庆大家都是去看节目的,谁会在意主持人讲什么。”程舒宁半劝慰半利诱:“难道你不好奇岑牧野的反应吗?”


    温浔没犹豫:“不好奇。”


    程舒宁挖坑失败:“好吧,我好奇。”


    “……”


    大约估摸张砚南快到了,程舒宁不情不愿地站直身:“但实话讲,这种在人前露脸的机会真挺难得的,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呢,行不行的,总得试试才知道嘛。”她是真心为她考虑。


    “算了吧。”温浔不是很想出风头。


    可惜有时候,命运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英语课上,焦琪特意提了嘴这事儿,居然破天荒地指名道姓要温浔课后找她一趟。前排程思宁扭头给她比口型: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


    可温浔却隐约不安,右眼皮连跳好几下。


    忐忑撑过四十五分钟。


    温浔等焦琪抱着教案离开后,专门又停了会儿,才慢吞吞站起身。


    张砚南仍然在睡觉,叫他醒来不现实。


    两人这次冷战有几天了,温浔属实摸不准他脾气,更不想节骨眼再招惹到他,索性动作利落地跨过椅子,从后门跟上去。


    “坐。”焦琪一路领她去了办公室,进屋指了指门边的皮沙发。


    温浔例假,怕血渗出来,推拒道:“没事老师,我站着就好。”


    焦琪手扶眼镜,没多说。


    屋子还有其他人,温浔猜测那个端坐在沙发左侧的男生应该就是宋嘉明,而他旁边……白舒月撩起眼皮望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知道叫你过来为什么事吗?”


    焦琪随手整理教案。


    温浔正要答,白舒月却先一步接话,做贼心虚地高喊一声:“妈!”


    焦琪奇怪瞥她:“有你什么事儿?”


    原来白舒月是不请自来,本意只是打算要点零花钱。可现下,她一瞧场面不对,担心温浔在她妈面前胡说,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能憋着嗓子没吭气。僵持半晌,才窝囊熄火,闷闷嘟囔一句:“没什么,您先忙吧。”


    闻言,焦琪也不再管她,扭头就对宋嘉明和温浔说:“校庆的事,你俩听说了吗?”


    宋嘉明见温浔迟迟不坐,也站起身。


    “学校给咱们年级派活,让选主持人,我觉得你们俩可以试试。”


    宋嘉明:“行啊,谢谢老师!”


    温浔却迟疑。


    没办法,焦琪耐着性子又问一遍:“你呢。”


    温浔:“我……”


    她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让焦琪很无语,一开始她就说挑主持人,不仅要成绩好,还得大大方方,至少关键能时刻拿出手,结果反被有心者逮到机会阴阳怪气地告了她黑状,说她有失公允。


    领导班子也是个爱和稀泥的,听完之后,又询问起温浔的来历,稍加思琢过后,便径直拍板定下。


    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扬言既要保持公正,借读生也许更具代表性。


    代表不代表的,焦琪没看出来。


    总而言之,她现在十分恼火。


    “能干就干,干不了,自己去找校长说!”


    温浔被吼得一惊,声哽在喉咙,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嗯。”


    “我可以。”她悄悄握拳打气,说得坚定。


    焦琪心烦得不行,三两下把事交代完。


    宋嘉明和温洵同时走出屋。


    恰好下节体育课。


    两班一起,温浔没再上楼,和宋嘉明并肩朝操场方向走。


    边走边商量主持词的问题。


    温浔不自信,心里属实对自己糟糕的口语水平发怵,提议中英文分开,让宋嘉明主负责英文部分,为证明自己并非不负责任地想偷懒,甚至还主动包了写稿的活。


    听起来分工特合理,宋嘉明无所谓地耸肩。


    接受了。


    “要不我加你q-q吧?”到楼下,他停了停,看向温浔:“这周末,我们去找个地方再商量?”


    温浔点了点头。


    她快速报出自己的账号给他,宋嘉明摁下搜索,跳出来一个头像,觉得不太对劲,屏幕展示给温浔看:“确定是这个么?”


    温浔凑过去。


    二人之间的距离因此拉近,温浔看清图片后第一反应就是否认,然后又仔细检查一下,发现是他有一位数字输错。


    “这里——”


    她悬空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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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指:“是7不是1。”


    声太小,宋嘉明没能听清:“什么?”


    他微偏头。


    温浔没注意,唇差点擦过他耳廓,顿时往后退一步。


    宋嘉明显然也意识到不好,怔愣一下,一手摸了摸耳朵,另只手果断将手机掉头给她。


    “或者你自己来呢?”


    温浔深呼吸,接过。


    同一时刻。


    江淮正低头玩着手机,从致远楼走出来,余光瞥见身边人毫无征兆停了步,立刻嬉皮笑脸地抬手勾搭住他肩膀。


    “怎么样,周末到底去不去啊?”


    他故意把屏幕怼到他眼皮底,示意他看那堆密密麻麻的弹框消息:“人家可拜托我约你好几次了,多少给点面子嘛。”


    少年视线由温浔手上的手机扫过,到她面前的男生脸上。


    停留两秒,忽然兴致寥寥地收了眼。


    “不去。”


    他薄情得很,动手拂开肩上的胳膊,就要继续往前走。


    江淮哪能轻易放过他,忙“诶”了声,提步追上去,一脸誓不罢休的样子,叽叽喳喳围着他说个没完。


    动静吵到还手机的温浔。


    她一顿,转头顺声看过去,只望见一抹冷漠离开的背影。


    ……


    惯例跑操。


    温浔由于例假原因,向体育老师请了假,一中操场没建看台,她没地方可去,站着干看了一会儿,小腹传来阵疼,只能原路返回教室。


    她腿酸,垂首走得不快,脚步磨磨蹭蹭,满脑子回忆的还是刚刚自己和宋嘉明挨在一起时碰见岑牧野的事儿,心怀侥幸地想:不能那么巧地就被他给看见了吧……


    然而。


    她刚拐过操场,在高二和高三教学楼间的交界,心思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分散了些。


    不远处的监控死角,明晃晃站着两个人影。


    白舒月背对她。


    “反正都单身,你就跟我试试呗。”


    岑牧野不说话,面容隐在暗处。


    他没穿校服,一如既往的黑衣牛仔裤打扮,正静静倚墙抽着烟。


    情绪寡淡,未见丝毫动容。


    白舒月整个人都快贴他身上了。


    他似是嗤笑,抖了下烟灰,微不可察地侧开点角度,语气淡漠。


    “不想试。”


    “试试嘛,我这么漂亮,”白舒月坚持,笑意说不上的娇媚:“总归你又不吃亏。”


    岑牧野勾唇:“我以为是我吃亏。”


    白舒月脸面挂不住,嗔怪:“你好讨厌。”撒娇的调调,尾音刻意拖得又软又酥。


    几步之隔的温浔快要听不下去。


    岑牧野突然掀起眼皮,朝她这边看一眼。


    他貌似打一开始便知道她在那儿。


    温浔神色警惕,她真的害怕他会把她又扯进和白舒月的纠缠当中。


    是以,几乎没有犹豫地,她顶着他赤裸的注视果断转身。


    到教学大厅时,旷课的程思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听江淮说,周末有朋友组局,点名要约岑牧野。”她激她:“女的哦。”


    温浔无端联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这人未免……太招人了吧。


    “怎么样,要一起去玩吗?”她兴冲冲地搓了搓手:“姐妹带你去宣誓主权呀。”


    “不要。”温浔带了点赌气,说完又懊恼,担忧程思宁尴尬,含糊其辞地补充解释:“我和别人约好了。”


    这下,程思宁真没想到:“啊?”


    她好奇:“谁啊?”


    温浔咬了下唇,不知该不该如实答。


    程思宁一看她表情,恍然:“男的啊。”


    话落。


    自温浔身后阴影里踱步出现的岑牧野脚步一顿。